8、和好 知己知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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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进窗棂时，谢烬是被疼醒的。
左臂的伤口在夜里又渗了血，纱布黏在皮肉上，一动就牵扯着发麻。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萧见深的睡颜——年轻人蜷缩在他身侧，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右手还松松攥着他的衣角，像只警惕又依赖的小兽。
谢烬的动作放得极轻，试图抽出被攥住的衣角，指尖却不小心碰到萧见深的脸颊。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是七岁那年替他抢回被抢走的画具时，被巷口的野狗抓伤的。
十年了，连疤痕都变得这样浅。谢烬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了神，昨夜的画面却像潮水般涌上来：萧见深带着酒气的吻，血浸透纱布的温热，还有那句被眼泪泡软的“Ti amo”。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后腰撞到床头柜。萧见深瞬间睁开眼，手条件反射般摸向枕头下——那里本该放着枪，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片干枯的紫藤花瓣。
“醒了？”萧见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扫过谢烬渗血的纱布，眉头立刻皱起来，“我去叫医生。”
“不用。”谢烬按住他的手腕，指腹触到对方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老伤了，自己处理就行。”
他起身时，床单上落下片暗红的血迹。萧见深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坐着别动。”
谢烬没挣扎。看着萧见深翻出医药箱，笨拙地拆着纱布，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酒精棉球碰到伤口时，谢烬闷哼了一声，萧见深的手立刻顿住，抬头看他的眼神里有歉意，还有些别的东西，像藏在雾里的光。
“凌寒以前总说，你疼的时候就会咬下唇。”萧见深的指尖擦过谢烬的唇角，那里果然有圈浅浅的牙印，“他画过一张速写，就是你忍着疼给我缝书包带的样子，背景是着火的老宅。”
谢烬的呼吸顿了顿。那场火是卡洛斯放的，为了逼他交出母亲藏起来的账本。他背着昏迷的萧见深从火场冲出来时，后背的皮肤都被燎得焦黑，却死死护着怀里那本画簿——那是凌寒当天刚送他的生日礼物。
“画还在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萧见深用新纱布缠住他的胳膊，打结时特意留了松量，“和凌寒的骨灰一起，放在老宅后院的紫藤树下了。”他突然笑了笑，“他生前总说，要埋在能看见花开的地方。”
谢烬望着窗外的海。晨雾已经散了，海水真的像萧见深母亲说的那样，泛着层淡蓝，远处的渔船正拖着网归来，桅杆上栖着的海鸥突然展翅飞走，在天幕上划开道白痕。
“卡洛斯的人，大概已经查到这里了。”谢烬摸出烟盒，刚想抽出一根，却被萧见深夺走。
“医生说你得戒烟。”年轻人把烟盒揣进自己口袋，转而递给他颗柠檬糖，“昨夜我在礁石滩看到三个陌生面孔，腰间鼓鼓的，像是带了枪。”
谢烬剥开糖纸，柠檬的酸瞬间漫开。他早就知道卡洛斯不会善罢甘休，那本藏着军火交易记录的账本，是悬在对方头顶的剑，也是架在他自己脖子上的刀。
“我去处理。”他起身想拿外套，却被萧见深拉住。
“我们一起。”萧见深的眼神很亮，像昨夜西西里的星空，“谢烬，别再想一个人扛了。”他从床底拖出个箱子，打开时，谢烬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枪——都是他惯用的型号，保养得一尘不染，“凌寒死前偷偷藏的，说总有一天你会用到。”
箱子底层压着张纸条，是凌寒的字迹，歪歪扭扭却用力：“哥，保护好小深，也保护好你自己。”
谢烬的喉咙突然发紧，柠檬糖的酸漫进鼻腔，呛得他眼眶发热。萧见深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你看，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晨光照进房间时，紫藤架上的露珠正往下淌。谢烬看着萧见深熟练地检查弹匣，动作里有他的影子，也有凌寒的认真。十年前那个需要他系鞋带的孩子，早已长成能并肩而立的模样。
“走吧。”谢烬拿起外套，转身时，萧见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颗东西塞进他手心。
是颗子弹，弹身上刻着朵小小的紫藤花。
“凌寒刻的，说给你做护身符。”萧见深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他说，等你不再需要这个的时候，就是真正安全的日子。”
谢烬握紧那颗子弹，金属的凉混着掌心的热，竟生出种踏实的感觉。他抬头看向萧见深，对方正望着他笑，眼里的光比晨光还要亮。
“那我们就快点结束，”谢烬的嘴角难得扬起个浅淡的弧度，“好让这护身符早点退休。”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时，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带着柠檬与海盐的气息。远处的礁石滩上，三个陌生身影正朝这边张望，却没注意到，二楼的窗沿后，早已架好了枪口。
紫藤花的新芽在晨露里舒展，仿佛已经预见了不久后的盛夏——那时硝烟该散了，账本该烧了，而他们会坐在爬满藤蔓的花架下，看西西里的海，一年年变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