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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表白 海边告白, ...

  •   暮色把西西里的海染成了紫葡萄色。谢烬绑最后一根紫藤架铁丝时,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顺着纱布渗出来,滴在刚铺好的防腐木上,像极了昨夜萧见深落在他锁骨上的吻痕。

      “别逞能了。”萧见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海风的潮湿。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盘,上面放着两杯冰镇的柠檬酒,杯口插着薄荷叶,叶子上的水珠滚下来,在盘沿积成小小的水洼。

      谢烬转身时动作太急,后腰撞到花架的立柱,疼得他闷哼一声。萧见深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扶,却被他偏头躲开——这个动作做了十年,像种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萧见深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笑了笑,把酒杯塞进他没受伤的手里。“医生说你该少动气。”他的指尖擦过谢烬的指腹,那里有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和画笔磨出来的,“凌寒的画簿我翻完了,最后一页画的是你。”

      谢烬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画簿最后那页他见过,是十年前的自己,蹲在老宅的紫藤架下,给七岁的萧见深系鞋带,背景里母亲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他们的方向。

      “他画的时候,应该很疼吧。”萧见深仰头喝了口酒,柠檬的酸混着酒精的烈,烧得喉咙发紧,“左手被卡洛斯打断过三次,还能把线条画得那么稳。”

      谢烬的目光飘向远处的礁石,那里停着只海鸥,正低头啄食贝壳。十年前凌寒还是个攥着画笔的孩子,总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看他,眼神里有怯意,还有种他当时读不懂的、近乎崇拜的执拗。直到昨夜整理遗物时,在画簿夹层发现张泛黄的纸条,是母亲的字迹:“凌寒说想成为谢烬先生这样的人。”

      “他最后撞向卡洛斯的时候,”萧见深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的薄荷叶,“喊的是你的名字。”

      谢烬的喉结滚了滚,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在胸口的衬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正好盖住那道十字疤。他想起凌寒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执行任务回来,浑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说“没保护好小深”——那天萧见深在学校跟人打架,额角缝了三针。

      “去看看房子吧。”萧见深突然拉起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谢烬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我把母亲的唱片机带来了,还有那盘卡壳的《Volare》磁带。”

      房子的客厅正对着海,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萧见深把唱片机放在壁炉上,翻找出那盘磁带塞进卡槽。齿轮转动的沙沙声里,卡壳的旋律果然又来了,“Nel blu, dipinto di blu”这句反复打转,像只被困在时光里的鸟。

      “你小时候总说这旋律像海浪。”谢烬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照片上——是张拼贴画,左边是母亲抱着婴儿的他,右边是萧见深七岁时在西西里海滩的留影,中间贴着片干枯的紫藤花瓣,是从教堂地窖找到的那片。

      萧见深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谢烬的肩窝,呼吸拂过对方颈后的碎发,带着柠檬酒的微酸。“我知道你为什么总躲着我。”他的指尖贴着谢烬胸口的衬衫,那里的十字疤隔着布料也能摸到形状,“母亲的遗言,你的身份,还有……你怕自己给不了我普通人的生活。”

      谢烬的身体猛地绷紧,左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唱片机还在卡壳,旋律像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十年的沉默。他想起昨夜萧见深趴在他胸口哭,说“为什么你从来不信我能和你一起扛”,滚烫的眼泪落在那道旧疤上,烫得他心脏发疼。

      “我不是躲你。”谢烬的声音发颤,试图掰开环在腰间的手,却被萧见深抱得更紧,“小深,我们……”

      “叫我名字。”萧见深咬了咬他的耳垂,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血管的跳动,“谢烬,看着我。”

      谢烬转过身时,撞进片温热的呼吸里。萧见深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揉碎了的星光,里面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个鬓角已有细纹、左脸还留着弹痕的男人,配不上这样干净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萧见深捏住下巴。这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像多年前在医院天台,萧见深攥着他手腕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时的眼神。

      “十年前在地窖,你替我挡那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该不该?”萧见深的拇指擦过他的唇,那里还留着昨夜的红肿,“昨夜在钟楼,你用身体堵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配不配?”

      谢烬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海浪拍岸的声音从敞开的落地窗涌进来,和唱片机的卡壳声混在一起,像首混乱的摇篮曲。

      萧见深突然低头吻住他。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是带着十年积攒的渴望,带着血腥气与柠檬香的深吻。谢烬的牙齿被撞得发麻,舌尖尝到自己伤口的血味,混着萧见深嘴里的酒气,竟有种破釜沉舟的甜。他的手先是僵硬地悬着,后来不知是谁先勾住了谁的脖子,拥抱变得越来越紧,仿佛要把这十年的空白都填满。

      唱片机的卡壳突然好了,《Volare》的旋律流畅地淌出来,像挣脱了枷锁的蝴蝶。萧见深把谢烬按在壁炉上,吻沿着下巴滑向颈窝,在那道月牙形旧疤上轻轻啃咬。谢烬闷哼着仰头,后颈撞到冰冷的大理石,却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左臂的伤口大概又裂了,血浸透纱布,沾在萧见深的衬衫上,像朵妖艳的花。

      “我母亲留的录音笔,”萧见深的吻落在他胸口的十字疤上,隔着湿透的衬衫,依然烫得惊人,“最后那段没说完的话,我替她补完。”

      他抬起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成一团:“她说‘阿烬要好好活着,和小深一起,看紫藤开花,等西西里的海变蓝’。”

      谢烬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萧见深的手背上,滚烫的。他这辈子流过三次泪,一次是母亲遇害那天,一次是在火山口听见卡洛斯说“苏婉死了”,最后一次,是此刻被这句迟到的话砸中心脏。

      “谢烬,”萧见深的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我知道‘Ti amo’有很多意思。”他凑近,唇瓣擦过谢烬的唇,“但我要的,是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的那种。”

      唱片机里的歌声正唱到最高潮,男高音像要冲破屋顶。谢烬看着萧见深眼里的自己,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他抬手按住萧见深的后颈,用力吻下去,带着十年的隐忍与渴望,带着血与泪的咸涩。

      “Ti amo.”他在唇齿相依的间隙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萧见深,我爱你。”

      海浪拍碎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映着远处的灯塔。唱片机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紫藤架上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为这迟到十年的告白伴奏。萧见深抱着谢烬倒在地毯上时,听见对方在他耳边低语,说的还是那句意大利语,只是这次带着笑意:

      “以后每年都带你来西西里,看海,等花开。”

      地毯上的血迹慢慢晕开,混着柠檬酒的香气,在暮色里酿成了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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