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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真好用 乔闻溪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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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闻溪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跟王榆一起上下学了四天,到了周五,两人很有默契地把出门时间错开了。
王榆性格太闷,从不主动提起话题,哪怕叫他的时候他总会温和地应一声,但只要对上他那双通透的、带点琥珀色的眸子,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人影,像一捧静默的冷泉,毫无温度地望着她,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乔闻溪因此莫名觉得他有些傲慢,几次挑起话题无果后,也不愿意再去接触这个玻璃一样触手生温、脱手冷冽的人,路上只自顾自地埋头走。
只是乔姨仍然做了两人份的早餐,出于对长辈的尊敬,她还是拎着王榆的那份,等到了学校再给他——这又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对着那些或者大胆或者躲藏的打量,乔闻溪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在这乏味的高强度学习中,倘若有两件课后饭余的谈资,这些无聊的人会一直这些事嚼烂猜够,只是“八卦”从每个人的嘴里流出去,三人成虎,不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乔闻溪不在乎,但——
她朝教室后门看了一眼,果然见到秦筱程正眼含煞气看着这边,见她看过来,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旁边的两三个男生也不善地盯了她和王榆两眼,不知朝秦筱程说了什么,秦筱程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头狠狠扭了回去。
乔闻溪有些心惊,自己曾拒绝过秦筱程这事不算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倘若现在“乔闻溪和王榆在谈恋爱”的谣言传到他耳朵里,他的那群“兄弟”对女生不会怎么样,却一定会找王榆的麻烦。
她收回视线,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转身提醒了王榆一句:“那什么……你最近注意一点。”
王榆正做着练习册,闻言抬头瞧着她,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把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乔闻溪隐晦地看了一眼秦筱程的方向,压低了点声音:“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其实每天都在找。
王榆没有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只是淡淡点头道了谢,波澜不惊地低头继续解题。见状,乔闻溪捏了捏手,只好转回自己的桌面,心内暗自焦急。
她不想连累无关的人。
乔闻溪轻轻叹了口气,余光里同桌动了动手肘,于是把视线转过去,见同桌扭扭捏捏地推过来一张手指细的纸条。她腹诽了一下这种没上课却传纸条的行为,顾及这是同桌第一次主动向她搭话,她还是接过来看了。
“请问您是在和王榆谈恋爱吗?”
并且用十分礼貌的语气问出了十分无礼的问题。
乔闻溪对上同桌期期艾艾的眼神,颇感无语,冷酷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没谈,不熟。”
“啊……”同桌抠了抠手指,脸颊微红,视线跳了一下,被烫了似的,看向空无一物的书桌,不自在地笑了笑,“其实我也觉得你们没什么……”
乔闻溪还在耐心地等着下文,同桌却再没说话,红着耳尖,毛手毛脚地随手掏出一本笔记本,把自己裹进名为“学习”的壳子里,双手捂住耳朵提前开始“嗡”起了早读。
“……”乔闻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满脸认真的读那本拿反了的笔记本。
她幽幽地想:“就这么讨厌我?”
*
王榆做完一道地理题,搁下笔翻到练习册最后几页,对比着自己填的回答和正确答案,简直要气笑了。两者不说是毫无关联,也算得上是驴唇不对马嘴。
他把练习册收起来,终于把目光施舍给了趴在桌子上不错眼地盯了他一早上的王槐。
班里的卷王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捂着耳朵小声读书,大部分人还在抓紧时间聊天,教室里不算安静。趁着嘈杂,王榆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怎么了?”
王槐的脸贴着桌面,颊肉软软地堆起来薄薄一层,仿佛就等他这句问出来似的,马上接道:“别担心。”
“有我在。”
王榆静了静,心里很难说是什么滋味,很奇妙——王槐的出现在短短的时间里给了他太多新奇的感受。他忍俊不禁,笑声轻轻的,很有捧场意识地夸道:“哇,好可靠。”
王槐看着他怔了怔,旋即把脑袋扭过去,拿后脑勺冲着他。
王榆看着那后脑勺,抿住笑意,心中遗憾:“可惜鬼害羞不会脸红。”
自那次他的生魄断进王槐的身体里,王槐就在王榆这里失去了一些做鬼的特权,比如开始的除非王槐愿意,他对王槐只能看不能摸。现在王槐再也没像刚接触时那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人背上,反而刻意在减少与王榆的接触。
严格遵循“非必要不接触”的原则。
王榆猜测大概是因为接触久了会有影子。可是“有影子”又代表什么?他满头雾水,只能从王槐对那道影子暧昧不清的态度里品出点爱憎交织的意思。
*
秦筱程今天时不时就拿灼灼目光刺王榆一下,恨不得用视线把王榆的脑袋烧个窟窿出来。
王榆对他和乔闻溪的事情略有耳闻,放在以前,王榆肯定会为这件事烦恼一阵子。他的心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那块压在肩膀上沉甸甸许久的石头被王槐骤然削掉了大半,他不必再对事事都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只是趴在桌子上做题都觉得飘飘然,简直要飞起来。
恶鬼啊……
他喟叹,停下笔,盯着黑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真好用。
*
出乎意料的,秦筱程等今天放学并未找王榆的麻烦,大概是要开一场“王榆处决大会”来决定如何教训他。
王榆背着包走在巷子里,归家的学生或三五成群,或一个人专注地走着,而王榆处于两者中间。
他看似形单影只,实则身旁还飘着一个无所事事的王槐。
人多的地方,王榆向来不喜欢和王槐讲话——再怎么说他也不想真的被当成神经病。
安静了一路,跨进小区西门时,王槐突然说:”乔闻溪在后面跟着你。”
王榆脚步不停,嘴上轻声说:“毕竟顺路。”
王槐轻笑:“盯了你一路呢。”
王榆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了然地点点头,眼里带着点笑意:“她人还挺好的。”
王槐跟他对视两秒,扯起嘴角:“……是挺好的。”
王榆已经对他这幅时不时阴阳怪气的样子习以为常。
旁边楼道里炮弹似的发射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径直撞到王榆的腿上,“嗷”的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巴一扁,恨恨地捶了王榆的小腿一拳。
猝不及防遭遇了一场“车祸”的王榆被这不痛不痒的一拳捶得皱眉,这年纪极小的“肇事者”捶他捶得理直气壮,见他没反应,又握起拳头捶过来,王榆朝后跨了一步,一拳打空,这小孩两眼迅速水汪汪地蓄起眼泪来。
“我靠。”王榆小声吐槽,“碰瓷啊!”
紧接着楼道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年穿着老头背心和大裤衩就噼里啪啦地跑出来了,王榆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竟趿着一双人字拖。
这个天气穿这些是不是有点为时尚早了?
那青年火急火燎地抱起来这小男孩,嘴里对王榆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孩子——”
说着话音一滞,王榆不由得把视线从孩子身上转移青年脸上,打量了一圈,竟觉得有些眼熟。
看着这青年瞠目结舌地在他和他旁边的“空气”瞧了个来回,他顿时惊了一下:是之前那个在学校门口摆摊的神算子!
意识到气氛不对,这小男孩很有眼色地停下来哭声,抱着青年的脖子也看过来,有模有样地学着青年,来回打量王榆和他身边的“空气”,然后自以为很小声的和青年咬耳朵:“叔叔,这个哥哥怎么会飞呀?”
王槐:“……”
青年:“……”
王榆皱眉,瞪了王槐一眼,王槐转头看了那小男孩一眼,老老实实地站到地上。
温沐云简直要给这小祖宗跪下了。他抱着孩子就想跑,谁知刚转身老头背心就被扯出了一个可观的弧度,勒得他胸口猛然一疼。他回头,疑似人类的那位正对自己微笑着说:“哥哥,可以认识一下吗?”
王槐有些散漫的表情顿了顿,变得有些古怪,带着几分嫌弃看了两眼王榆。
“普通”路过的乔闻溪:“?!”
她一边朝前走,一边眼神逐渐变得犀利起来。
温沐云被他笑得肝疼,偏偏另一个少年也盯着自己阴森森地微笑起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辙,他浑身汗毛乍起,视死如归地接过手机,心情沉重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和社交账号。
“温沐云。”王榆念了一遍,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温沐云木着脸,脚尖朝着楼道,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谢谢。”
“哥哥,我的名字叫温成宇!”那小孩在温沐云怀里蛄蛹了一下。
王榆对他笑了笑,不甚走心地敷衍道:“成语?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小男孩咧嘴乐了两声,腮帮子上还挂着道透明的泪痕,有些滑稽。
“温大哥,”王榆看着温沐云的眼睛,斯条慢理地把手机塞进兜里,“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奶茶,或者吃饭?”
温沐云站不住了,背过身去:“再说吧。”
王榆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落荒而逃,有点好笑,只好追了一步,再次扯住他的老头背心,补充道:“他不会害人的。”
顿了顿,他看着小男孩眨巴着的眼睛,只是含糊着说:“我能管住他——能请你暂时替我们保密吗?”
温沐云闻言,半信半疑地扭过头,又打量了他们两眼,思考一瞬,稍微放松下来,点点头快步走进楼道里。
王榆站在楼下叹了口气,王槐在一边学舌:“哥哥,能认识一下吗?”
王榆看他一眼,温吞地笑笑,抬脚继续朝家走去:“以后别在外面随便飘着了。”
王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