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流年》薄樱冬日薰

13、chapter13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或海角，而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是谁】
　　这里是在哪里？头好痛，像要裂开了一样。哦，对了，好像是发生了地震，然后，她刚逃出去，为了安再宇送的吊坠又重回旅馆里。
　　然后，然后她在最后朦朦胧胧的那点意识里，依稀看见了安再宇，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睛，在飞扬尘土里，美得让人勾魂摄魄。
　　好像前世，也是这样一个人，拉着她的手，生死与共，怎么也不放开。可是，又怎么会是他呢？已然逃出生天，他又怎么会再回来？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个方块脸大夫，这人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活像扑克牌里的方块，一看安羽卿醒了，他淡淡颔首，道：“你醒了？你是不是安羽卿？”
　　“我是。”安羽卿的嗓音细柔，像是小羔羊一般的柔婉，“大夫，你有事吗？”
　　方块脸上下打量安羽卿一眼，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却缓和下来：“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安再宇是你什么人？”
　　安羽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了，只是僵硬地点点头：“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怎么样了？没有，什么意外罢？”
　　紧紧地揪着被子，生怕那个方块脸医生说出安再宇不好的消息，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脏抽痛，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那方块脸医生。
　　那方块脸医生看安羽卿一双浅色透明的眼珠，清浅如倒映在水中的星尘，一时之间，他这样见惯人情世故的人，也不得不惊叹，安羽卿是个绝色的美人。
　　这若是搁在古代，怎么着也得是个江湖第一美人罢，闹不好也还得是什么公主之类的呢。
　　就这样愣了几分钟，安羽卿却以为是安再宇出了什么事，眼眶泛起晶莹的泪花：“是不是，小雨点他，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他在昏迷里一直喊你的名字，他自己倒没什么大碍，只是他刚逃出来，又回去，碰上余震，梁压在他腿上，骨头有点裂开，应该行走有碍。”方块脸医生的语气也是不愠不火，却让安羽卿的心从高处轻轻落下。
　　方块脸看她一眼：“你和他都是俊男美女，挺配的呢。等会儿小丁会把安再宇送来你房间。”那方块脸又补了一句，“他想见你。”
　　等安再宇缓缓被护士推进来的时候，安羽卿不禁怔了怔。明明是白底蓝条的普通病衣，穿在他的身上，却如此的清婉温润。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似乎生来就是形容安再宇的。
　　他肌肤比往日更加苍白，阳光照在他的肌肤上，透明如玉石般。他仿佛就是月色下的雪莲，易碎的凄美，看得人心里也钝钝的痛。
　　“怎么了，笨蛋？看见我，怎么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缓缓扯动唇角，清浅如月牙，这才让安羽卿醒了神。
　　安羽卿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勒个去！我这才想起来，叫你给我带的吃的里面，没有我要吃的虾饺！你赔我虾饺！”
　　安再宇愣了愣，转动轮椅，这才缓缓向安羽卿那里去，依然是素日常做的那样，像揉小猫一样，把她的发揉得微乱：“好，等好了，我就带你去吃，最正宗的港式虾饺，好不好？”
　　“好，”安羽卿轻轻的把头倚在安再宇的怀里，“你以后一定要每天都陪着我，好吗？”
　　看安再宇点点头，她却又慌乱地摇摇头：“不要，如果以后有危险，你能逃就逃，千万不要管我，像这次牵累了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又叫我怎么办？”
　　看阳光下，她清透如琉璃石的瞳仁，安再宇觉得一阵勾魂摄魄的冶艳，千百年前，仿佛她就是这样，倚在他怀里，撒娇说心事，那么的天真。
　　“不要，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前世，我们一定也是这样死的。”阳光下，他的发丝如墨玉，如此的绝美。
　　他沉思，如此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也许，我们当时就是相拥浴火而死的！”
　　安羽卿本来是想骂他傻的，但是，看着他那种沉思的神态，如此动人，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零碎的记忆碎片涌上脑海，她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坐在轮椅上，很不方便罢？等我们出了医院，可得我照顾你啦。”安羽卿笑着，“反正我最擅长绿豆粥，到时候天天做给你吃啊。”
　　安再宇点点头，他此刻戴着黑边框的眼镜，那么温柔而清澈的眸色。原本以为会一起下地狱的，谁知道醒来却还在人间。
　　次日下午五点半钟，方敏在锅上煮着粥，她虽然可以差使佣人，做东西这方面却还是喜欢亲自动手，也是受那家伙的熏陶，他的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电视里的新闻显示今天是五月二十三日，星期五。方敏缓缓从厨房里出来，窝在沙发上，看着新闻。
　　那个笑容甜美的女主播正在播一条‘S市某小学食堂食物中毒案’，一下子咯噔一下。她是一个外科医生，但是因为是在一间名为‘潇阳’的私人诊所担任医生，这间诊所因为聚集了很多医术高明，但个性古怪的医生，所以很多这类事例也大多是由‘潇阳’处理。
　　再加上这所小学是S市有名的贵族学校，而‘潇阳’也有很多富豪光顾，因此，方敏担心这些学生会被送到‘潇阳’，所以她急匆匆起身，去沈秋的房间叫她。
　　此刻几个女佣已经在打扫卫生，沈秋也起来了，她正在解自己藕白色睡衣的象牙纽扣，见方敏进来了，淡淡说了一句：“怎么啦，你？大清早的，一脸行色匆匆的样子！”
　　方敏絮絮把自己在新闻里看到的告诉了沈秋，沈秋一听，也是一怔：“哦，那你快点去罢！剩下的粥你放在锅里，等会儿我会叫女佣盛给我吃的。”
　　沈秋栗色的秀发如美丽的碎金，方敏也顾不上她了，匆匆地下了楼，从冰箱那里拿了一罐冰鲜牛奶，换了鞋就走了。
　　虽然还早，但是，方敏生怕耽误了诊所的工作，放弃了一向坚持的地铁，而是亲自开车，一个小时后就到了潇阳诊所。
　　方敏的好友孙秀珍此刻正在诊所门口的长椅上，清秀的脸上布满了忧心之色，见了方敏，甚是激动地道：“阿敏，你来了！我比你早来十分钟，才到，出大事了！你晓不晓得！”
　　方敏看着孙秀珍，有点好笑。当初孙秀珍家里很困难，初中食堂要自己买饭吃，她买不起肉，连最喜欢吃的茄子也不买，只是就着白菜炒肉片吃饭。
　　方敏那时候和她是同桌，看她家境堪忧，因为和她关系好，请她吃了一个学期的烧茄子。后来，孙秀珍的母亲改嫁去了北方，把她托付给了姑母。
　　她的姑母是一个寡妇，改嫁给了一个有名的商人，家境好了之后，孙秀珍和方敏更是成了死党。
　　这间潇阳诊所就是孙秀珍叔叔开的。看她如今这副急躁的样子，方敏依稀看见了以前那个在食堂卖烧茄子的窗口前晃悠的小姑娘，禁不住笑问：“怎么啦？”
　　“唉，咱们要换新老板了！”孙秀珍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叔叔破产？”方敏小的时候看父亲处理杜家的产业，对破产这个名词并不太陌生。
　　孙秀珍瞪她一眼：“胡说什么啊？！只不过，我叔叔他要移民到法国了，这间诊所要换人接手了。”
　　方敏点点头，她的头发不长也不短，正好垂在肩膀上，此刻她静静坐在孙秀珍的身旁，发抚过脸，微痒。
　　“哦，那是谁？”方敏淡淡地问了一声，拨弄着浅粉色的指甲，这是她无聊时候打发时间的消遣。
　　孙秀珍扬了扬眉头：“我也不知道，我叔叔已经走了，就昨天。我姑母帮他联系了下家，是谁，就不知道了。”
　　“你看，”孙秀珍指着远处的那个穿浅灰色风衣的男子，“应该就是他了罢？姑母叫我早点来候着他呢。你既然也来得这么早，那一起迎接他罢。”
　　那男子缓缓走来，身材并不算胖，只是微微有点丰腴，脸庞却清秀而慧黠，头上戴了一顶红黑格子的圆绒帽，唇角总有笑弧度，看上去如此开朗。
　　孙秀珍和方敏看见来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九年前，方敏十六岁，高一，和孙秀珍是同班同学。那时候，沈远山比她们高一年级，是吉他社的社长。
　　孙秀珍很喜欢吉他，但学不来，拉着方敏去参加了吉他社，就这样，沈远山和方敏相遇了。
　　而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年的沈远山，是谁？
　　“两位小姐好。”那男子呵呵笑了起来，如此的憨厚而淳朴，就像当年的那个东北大男孩。
　　两位小姐？笑容还没有来得及上扬，心情还来不及狂喜和震惊，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或海角，而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