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流年》薄樱冬日薰

12、chapter12

　　【你好，我叫安羽卿；你好，我叫安再宇。就这一句话，纠缠了八年。】
　　良久的寂静里，幸福如一点一滴的流沙，静静流逝，安羽卿可以清晰的听见安再宇的胸膛。时光如此静好，连吻也是纯粹的唇贴唇，没有丝毫欲望的纯净。
　　“我唱歌给你听罢。”安羽卿静静道。她那一头黑缎子般的长发，依恋般的散在安再宇的胸膛前。
　　安再宇轻轻点头，他的下巴抵在安羽卿的发上，柔和得像流水一样的发，带着柠檬薰衣草特殊的香气，有一丝清淡的恬美。
　　没有吉他的伴奏，她的声音依然空灵而纯净，像是天上流下的一泓灵泉：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
　　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安再宇轻轻拂过安羽卿的发，他其实很喜欢安羽卿的发，温软得如春日的云一般，让人见了，也心生怜惜之意：“你喜欢王菲？”
　　“喜欢王菲的歌。”安羽卿点头微笑，“尤其这首歌的这两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安羽卿念出这歌词，竟有几分奇异的禅意。
　　她忽然侧头，神色顽皮而天真，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把你的手掌摊开给我看看。”安再宇乐得她摆弄，便伸出了手掌。
　　两人掌心纹路不同，但是掌心的左侧各有一条纠葛的曲线，安羽卿见了，唇梢笑意便多了露水般清冷的气息：“你看，我们的掌心，这一条曲线是同样的，日后，我们若见了这条线，便如同见了对方一般。”
　　她笑，笑得那眼睛也晶光粲然，如弯月般的清婉，忽然抬头在安再宇耳畔说了几句什么，安再宇的笑容微微一瞬，轻轻道：“那你先睡。”
　　安羽卿便乖巧地躺在床上，安再宇为她盖好薄毯，在她瓷器般雪白细腻的额头印下一个吻：“你先睡，过一会儿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我要吃虾饺。”安羽卿撅起嘴唇，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清丽秀雅的脸上投下浅浅的一层剪影。
　　安再宇没有很快离开，而是坐在床侧，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安羽卿已经渐渐熟睡，他这才起身开门。
　　许苏一身宽松的白衬衫，虽然没有多加雕饰，却自有一番妩媚磊落。一双细长的凤眼微扬，道：“安再宇，你终于来开门了。”
　　安再宇轻轻将门关上，指抵在唇上示意她轻声，淡淡道：“我和羽卿都知道你在，好不容易哄睡了她，你切莫大声吵醒了她。”
　　“你果真是真心喜欢她？”许苏眼神冷如芒针，“她怎么也不肯叫你出来见我，既然晓得我在你门外，却还迟迟不肯叫你出来。”
　　安再宇低垂着脸颊，他的两颊清美如莲，鸦色的睫毛投下淡淡一层阴影，看上去如一副意韵幽深的水墨画：“是我自己不亲眼见她睡着了，心里不安，这才延迟了时间。咱们去咖啡馆。”
　　许苏深深看了他一眼，安再宇先举步踏出几步，却又回头轻笑：“那个笨蛋为了唬我出来，定然是在装睡呢。早和她说过，装睡时候睫毛别颤得太利害，容易叫人看出来。”
　　“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半分也容不下我吗？”许苏见安再宇不理，也只得深深低下头去了。
　　到了紫云宾馆内里的咖啡馆，几个侍从送上菜单，恭敬地问：“两位客人，要吃些什么？”
　　安羽卿轻轻倚在松绿色的布艺沙发里：“榛子拿铁、烤玉米、猪扒、鸡翅，哦，还有软炸虾。”他说话的语调虽是懒散的，但窗外沉沉星空中，他的眸子却是那么的晶莹而动人。
　　“你什么时候吃这些垃圾食品？”许苏微微皱起眉头，点了柳丁汁后，问安再宇道，“我可真是越来越弄不懂你了。”
　　灯光下，她的容颜实在是艳丽之极，那种妩媚却又是极内敛的，隐在眉宇间，淡淡的一拢，对于男子来来，实在有莫大的吸引力。
　　“垃圾食品？”安再宇勾了勾唇角，想到那个家伙纯净无害的笑容，一时之间，笑的弧度愈加深了，“谁让这家伙除了绿豆，不肯乖乖吃点别的营养物呢。”
　　知道他说的是谁，隐忍如许苏也禁不住发了怒：“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她了！为什么你三句话都离不了她，为什么你为了她可以做那么多事！但你为了我，做过了些什么？！”
　　安再宇看她动怒，依然却是风轻云淡的样子：“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那是因为我并不是真心的喜欢你，对此，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你果然说真话了，难怪昨夜你在‘魅影’的名单上见了她的名字，你竟会做主隐瞒，是怕Z对付她罢？若不是Z说了她是新加入的，你莫不是还要为了她和Z翻脸罢？”
　　原来，昨夜尚且不知安羽卿新加入Z的消息，许苏和安再宇偷到了魅影的名单，其中有安羽卿的名字，安再宇怕Z清扫魅影内部人员，便用烟头烫掉了安羽卿的名字。
　　“你当时还不知情，依Z的规矩，主人可是能把你毙了的，你为了她，就不怕？”许苏呷了口柳丁汁，缓缓问。
　　安再宇沉默半晌，侍从便将安再宇点的所有吃食都送了上来。他见东西都上了，手指轻轻的敲了三下桌面：“她为了李萌和我分手，我能和你在一起，不惜喝了十杯深水炸弹，就她那个肠胃，不酒精中毒已经是万万大幸！许苏，我不愿多伤你的心，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可能。”
　　说完，拎起打包的吃食，离开了咖啡馆。
　　安羽卿看安再宇已经离开，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她在飞机上早已经睡够，有哪里有什么睡意呢？不过是安再宇不见她睡着，绝不会出去，这才起了装睡的念头。
　　这样一想，却有几分寂寞来。
　　这家伙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为什么他一离开，所有的阳光和温暖都离自己远去呢？虽然明了他和许苏绝不会有什么，但是还是有点难受。
　　也许因为自己真的太依赖他，离不开他罢。
　　“笨蛋，想什么呢？”忽然耳边有轻痒，才看见那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床侧，那种让人熟悉的露水般清冽的气息。
　　安再宇笑：“没有吃午饭呢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然后把玉米、猪扒、鸡翅和软炸虾拿出来递给安羽卿。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烤玉米了？”安羽卿接过热腾腾的烤玉米，笑道，“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学校门口总有个卖烤玉米的婆婆，你还记得吗？”
　　安再宇看着她的吃相，忽然觉得，就这样被这个小丫头依赖着，需要着，也是不错的。虽然明知道这丫头不是无力的雏鸟，却依然渴望保护她的一切。
　　“记得，她特别喜欢你，还老请你吃糖炒栗子，你记不记得？”
　　“哎呀，那个是唇角有痣的婆婆，我说的那个是额头上有块疤的那个。”
　　“差不多啦！不都是婆婆吗？”
　　“切，那可不一样！”
　　安再宇说：“来，让我咬一口，尝尝滋味怎么样？”他俊美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欢快如孩童般的笑颜。
　　安羽卿死死抓住玉米，像是守财奴护着她的财宝：“我才不要！你这个一吃海鲜就过敏的家伙，离我远一点啦！小心我把虾扔你嘴里哦。”
　　“我来扔你才是真的。”安再宇伸手去呵安羽卿的痒，这可是安羽卿的软肋，从小到大，他用这一招，安羽卿就没有不中招乖乖投降的。
　　这不，安羽卿上气不接下气，脸红得像是天际的彤云一般娇艳，犹带一丝媚态。只见她突然看准机会，用力地把枕头往安再宇身上一扔。
　　安再宇吃痛地喊了一声，奋力反击，两个人在床上滚做一团，像小的时候一样嬉闹着。
　　半晌，安羽卿觉得整个楼仿佛震颤了一下，如地底蛰伏着什么巨大而刚猛的野兽，伺机而动一样。
　　安羽卿推推同样警觉的安再宇，道：“喂，小雨点，不会是地震了罢？”安再宇沉着地点点头：“应该是。”
　　“那还不快走！”看安再宇那副安如泰山的样子，安羽卿又气又乐，她虽是吸血鬼族人，但因在族中还不算成年，所习法术不算高明，面对地震尚且有着内心最原始的恐惧。
　　“那就走罢。”安再宇一下子握住安羽卿的手，两个人朝门外去，地震已经越来越厉害，走廊上挂着的那些精美的油画却掉到了地上。
　　那个安羽卿觉得颜色很漂亮的淡青色双龙瓷花瓶也已经震碎了。
　　地震的威力，是天地的威力，那种战栗，对于和天地沟通更为灵敏的隐族和吸血鬼族后裔来说，更有不可估量的威力。
　　两人好不容易一齐奔出了整幢大楼，虽然胆战心惊，虽然走楼梯的时候，那么怕会掉下去，但是安再宇一直紧紧抓住安羽卿的手，地震也没有震开两个人互相紧密连着的手。
　　总有一个人，是你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
　　总算平安到了空地上，风很大，零落一地花瓣。惊魂未定的安羽卿下意识地抚上颈间，想从那枚蓝樱花吊坠处寻得力量。
　　却空无一物。
　　没有了！那种震惊和难过甚至远比地震本身更让安羽卿觉得难受。人生的第一份礼物，第一次初见安再宇的见证，就这样没有了。
　　大楼即将成为废墟，但凡是有眼的人都可以看出情势危急，但是安羽卿挣脱了安再宇的手，径直冲到大楼前。
　　“笨蛋！你去哪里？”尘土飞扬里，安再宇的脸有点看不清楚，但是安羽卿可以清楚的想见他此刻的表情。
　　是啊，她一直都是笨蛋，明知道为了一根项链去涉险是那么蠢的事，可是因为是他送的，就一定要找回来。
　　那是比性命更要紧的，信仰。
　　“小雨点！我去找项链，许苏还在里面，我会把她带出来的！”安羽卿用力的挥手，用力的喊。就算不为项链，她也不可以不顾许苏。
　　已经自私地霸占了许苏的爱情，安羽卿不想再亏欠许苏更多。
　　冲进大楼，简直寸步难行，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弯下腰小心翼翼的走，不愿被家具的尖角所伤。
　　在二楼，终于看见许苏，她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个麋鹿一样清纯的男孩。“你们不走吗？地震了！”安羽卿大叫。
　　但是，已经来不及，生生看见他们眼底的骇然，原本他们不是不能动，而是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铁箱，但凡动一动，就会落在人的脊椎上，百斤重的铁箱子，就这样生生落下，会要人命的。
　　怎么办？
　　安羽卿想了很久，却没有办法，就在一瞬间，她已经下定了主意，那是两条性命，而她，作为魅影的第一杀手，有信心不会在受尽枪林弹雨后死在这里。
　　于是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用力的一手把许苏和林甄推了出去，然后，自己滚出一丈远，那铁箱子就这样和她的脑袋擦过，温热的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候，朦胧里却看见安再宇那双褐色的温柔的眼：“笨蛋，我在这里。”
　　努力想笑，虽然是哽塞的哭声，但安羽卿知道，自己这一刻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为什么回来？”
　　“来陪你。”
　　“也许要下地狱了，怕吗？”
　　“好，我陪你一起。”
　　安羽卿努力绽放出一丝鲜妍如桃花的笑，满是血的脸，有极尽生命的灿烂与妩媚。
　　安羽卿最后翕动双唇，那弧度看在安再宇的眼里却是那么的熟悉，那是：你好，我叫安羽卿。
　　安再宇也翕动双唇，你好我叫安再宇。
　　你好，我叫安羽卿，你好，我叫安再宇，就这一句话，纠缠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