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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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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个梦,那么永远不要叫醒我】
人的一生,总有很多秘密,明明知道,却说不出来。譬如安羽卿知道梦乐园是Z集团的据点;譬如她知道安再宇的身份不简单;譬如当年她母亲要跳楼的前一刻,她都有清清楚楚的有直觉。
可是,她没有告诉魅影,梦乐园是Z集团的据点,她也没有问安再宇他的真实身份,甚至于她的母亲跳楼的那天,她也没有阻止。
为什么不让每个人都选择他们所祈望的生活呢?她相信一切自有定论。就譬如此刻当她踏进梦乐园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竟有种冥冥注定的宿命感。
酒吧内一如既往的安静而优雅,却空无一人。此刻正是午后时分,本是梦乐园生意最鼎盛之时,却一个人也没有,未免奇怪。
安羽卿此刻换了一身雪白的吊带长裙,露出细腻美丽的雪肤,和精致迷人的锁骨,只是露出大片清凉肌肤,她却不叫人有烟视媚行之气,反而清远淡雅如凌波水仙。
她缓步到了平素自己常坐的位子,大理石的台面掩映着她苍白清丽的容颜,那一低头的温柔,远远望去,绝美如一副工笔画中的仕女。
“要喝什么?”忽然耳边响起一个甜软的声音,抬眼,看见的却是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袭水绿色对襟长裙,一张小巧玲珑的脸,下颔尖俏,明亮而漆黑的眼睛带着一丝看透风尘与人世的智慧优雅。
这样一个端和宁静的女子,这样优雅的风韵,是安羽卿从未见过的。她抬眉轻笑:“一杯彼岸花,谢谢。”
彼岸花,那是梦乐园的招牌,也为梦乐园招揽了大批顾客。但是那都不是真正的彼岸花,真正的彼岸花,是一杯可以让人欲醉欲仙的酒。
那女子听了,吟吟一笑,婉转生媚:“如果你要假的,等我十分钟,你若要真的,可得等一会儿了。”
安羽卿扬起皓腕,纤美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鸦色阴影,淡淡道:“自然要真的了。”
“那么,月舞小姐,请你稍侯。”那女子笑容颇有深意,转身进了一个玻璃小间。
只是她的称呼,月舞小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安羽卿怔了怔,旋即失笑,自己尚且可以发现梦乐园是Z集团的据点,Z集团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魅影第一杀手的身份,叫出自己在魅影的代号,又算得了什么呢?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那女子缓缓打开了门,手持一个水晶琉璃高脚杯,那里面盛着的液体是一种奇异的颜色,在每个不同的角度看去,颜色也是不同的,如同七色的琉璃彩石。
安羽卿接过酒杯,将杯柄夹在两指间,轻轻摇转,从她的那个角度看去,酒液的颜色是血红的,那是一种凄艳而惨烈的红色,就像是血一样,又如同殆尽生命的力量而燃烧的火。
“是不是很像血?”安羽卿侧头轻笑,她懒懒趴在吧台上,肌肤贴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她的肌肤却在发烫。
她的容颜清美如莲,在那红彤彤的液体掩映下,更有几分娇艳妩媚之色,她无声勾起唇角:“我觉得真的很像血。”
那女子点点头,但是又摇摇头:“在我的角度看去,那是绿色的,翡翠一样的绿色,很漂亮。”
只喝了一口,安羽卿却觉得自己微微有一点醉意了,但她还是清醒的,她淡淡地道:“每个角度看上去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告诉,为什么这酒叫彼岸花?”
女子一头温柔而娇甜的大卷发在淡淡的灯光下,那种酒红色,也被染上了一层光彩,她静静道:“彼岸花也叫曼珠沙华,是盛放在地狱的花,有人说彼岸花就是佛家里的荼蘼,意味着‘爱之终结’。”
“‘爱之终结’?”安羽卿的睫毛轻颤,让人想到了白堤旁垂泪的绿柳,“彼岸花,花开三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的确是千古不变的伤心寂寞。”
那女子微微一笑,如微凉的月色:“呵呵,难以想象,如此的一番话,竟是出自于魅影第一杀手,月舞小姐之口,不晓得K老三听见了,会做何感想呢?”
“那么,你呢?堂堂Z集团的主人,却给酒起一个这样美的名字,你说,让旁人做何感想呢?”安羽卿冷冷微笑,凄艳如水中寒月。
女子下颔微动,扬眉道:“好,K老三手底下竟也有你这么有趣的人物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许苏和安再宇,是Z集团的人罢?”安羽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酒杯,双眸灼灼如琥珀色的宝石,泛着潋滟光彩。
女子依旧笑得漫不经心:“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Z集团从没有和K老三有什么冲突,手底下的两个杀手,又碍到你们什么了吗?我知道,你和安再宇一起长大,我也知道,你为了他不做杀手,还朝自己的心脏开了一枪,但是他是自愿加入我的,我可没有强迫过他半分。”
“我知道。”安羽卿洁白的贝齿陷进粉红的唇瓣里,透着一丝脆弱与悲伤,“我并不怪他,也不怪任何人。命运老早就注定了一切,谁也改变不了。”
她定定注视着眼前这个美丽而高深莫测的女子,一字一句地道:“我只求你一件事,让我加入Z集团。我已经不是魅影的杀手了,我只想和安再宇在一起。”
“你说什么?”女子明显一怔,大惊失色。半晌,她的脸才恢复了血色,“我原本以为你会像和K老三谈判一样,拿枪打心脏那么血腥,让我来放过安再宇呢。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的爱他...”
安羽卿摇了摇头:“我要和他生死与共。就算他不爱我,至少我也要默默守候他,让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永远的等着他回来。不,就算他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
“但愿他会珍惜你的一片心罢。”女子叹息着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你不爱一个人,就算他为你付出一切又怎样?至多感激罢了。”安羽卿微微黯然,但是眼睛却亮得像星子一样。
女子唇角笑的弧度更深了:“好,我同意你加入Z。”她伸出手,“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她这样的爽气是安羽卿没想到的,她浅浅噙了一口彼岸花,扬起雾般的睫毛,微笑:“你不怕我是K老三派来的吗?”
“你的底细我一清二楚,你是一个很适合和我合作的人。我们Z集团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的,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想来,你也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罢?”女子看着安羽卿,闲闲微笑,“就算你真的是间谍,我也不在乎,我很想看你怎么败破我一手建立的Z集团。”
安羽卿起身告辞,转身瞬间,却意外看见女子眼角的一滴泪,一时之间,痴痴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答应我?”
“因为我是女人啊。”那女子秀俏地眨眨眼睛。
“女人,就是喜欢看戏,心软,好奇得像猫一样的人啊。”
“何况,”她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何况,女人不像男人一样把功勋看得那么重,女人看重的是情。”
是啊,女人看重的是情。
踏出梦乐园,已经是五点,风带着凉意,让人心安。
不是第一次开车,却是第一次开安再宇开过的悍马,在远山别墅区无人窥见的地方狂速奔驰,心中却有一丝期待。
明日九点班机,去台北,实在太期待看见安再宇吃惊的表情,虽然他可能会生气,虽然他可能不承自己的好意,但不要紧。
看到安再宇切切实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种喜悦,却压过了一切。
次日,安羽卿一袭鹅黄色长裙,束浅绿色印薰衣草的丝巾飞扬,静静的立在机场的自动饮料机前,手持一杯柠檬味热奶茶。
一切都是温暖的味道。
怎么办呢,一天不见就这样的思念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他。如今再去怀念他这八年的一颦一笑,竟都觉得是那样的舒展和好看,就算是他骂自己笨蛋的时候,那种轻轻皱眉的样子,都意外的让她觉得开心。
是真的疯了罢?
飞机缓缓起飞,飞到台北,三个小时的路程。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却突然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那么轻轻的,柔和的,几乎让她疑心是安再宇了。
睁开眼,却是杜明俊。因为杜家父母早亡,所以股份一直都掌控在杜家的大管家沈明手里,而另一个大管家方德则早在几年前去世了。
杜明俊一直都在学习处理家族生意,这次去台北也是如此。本来秋姐是要跟来的,可是实在不想再依赖她了。
坐车来的时候,一直都在想和秋姐怎么办。秋姐是一个好女孩子,虽然比自己大三岁,但是,却有一丝易碎的单纯,让人怜惜。
反正,就是当父亲一手牵一个女孩子说:“这就是你方伯伯和沈伯伯的女儿,你要叫她们姐姐。”
他一口一个秋姐叫得亲热,其实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喜欢沈秋,也许因为她身上那种单纯无辜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好看,又也许是别的。
其实,喜欢一个人,都未必会有理由吧。
总之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了,然后不离不弃,从五岁那年,苦苦喜欢多年,虽然懵懂,却也美好。可是,那天喝醉酒说出了心里话,却连最后的一点懵懂也被揭破,然后被拒绝。
能有机会跟喜欢的人说一句喜欢,是多难得的福气,所以就算被拒绝,也一直不打算放弃。看到安羽卿,依稀便是从前的自己,那么深深的喜欢一个人,却不求回报。
不关乎伟大,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仅此而已。
谁知道一上飞机,就看见了安羽卿。这丫头,睡相还真是差,连薄毯也被踢到了地上,忍不住苦笑着帮她盖上。想想差不多该吃午餐了,便把她给叫醒。
看那刚刚睁开的瞳眸,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如映在水中的星辰,清澈而温柔:“唔,是你啊,明俊。”
“嗯,是我,你也去台北?”杜明俊淡淡回答,“刚才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德国男人看中了那边那位小姐,想去搭讪,所以和我换了个位置。”
安羽卿看着杜明俊所指的方向,那是个很美丽的异国女子,看她脸部轮廓,应该是意大利人,想到这里,安羽卿不禁笑了笑。
“喝什么,吃什么?”杜明俊显然以安羽卿的管家自居,空姐来问吃食的时候,杜明俊侧头去问安羽卿。
安羽卿轻轻笑了一笑:“百合花茶和咖喱炒饭。”飞机上的咖喱炒饭里只有虾仁和鸡丁,可是,安再宇平常做给安羽卿的,是放了笋片、火腿丝、虾仁、鸡腿肉的,吃起来格外的好吃。
杜明俊一边切着手上的茄汁牛排,一边问:“你这次去台北有事?”“嗯,我是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台北大学的培训。”
“啊,你是索菲亚大学的罢,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也要转到你们那里去了哦。到时候还要麻烦学姐你多多照顾。”
“滚啦,你!比我小几个月啊,就好意思叫我姐姐,你有没有脸皮的啊?”安羽卿笑骂一句,忽然觉得很惬意。
杜明俊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和他在一起有一种很自在的感觉,可以说,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到了台北机场,安羽卿和杜明俊两人立在窗前,看着蓝天白云,此刻将近是下午一点钟,整个机场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想到谷素云曾经说过,会有人来接应自己,她不由得好奇地到处张望,看谁会是那个可能的人。她的近视虽然很利害,但是她也不是时刻戴眼镜的,此刻就没有戴,在往来人群中,台北的天气还蛮冷的,才初夏,离春天不远,安羽卿暗悔自己没有多穿衣服。
这时候,忽然觉得肩膀一暖,是一件素色的大衣,款式也挺熟的,果然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酒香:“喂,不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吗,怎么穿这么少?”
抬眼,竟是他。
眉目清远,肌肤白皙,一双清湛如水的眸子此刻是她清晰的倒影,那种温柔的褐色,在他戴的黑边框眼镜后面,更衬得有一丝温柔的俊雅。
他的睫毛,仿佛会在初夏的阳光下颤抖,一下一下,让安羽卿的心也微微的痒了。
可是不过是看了一眼,看他象牙般的肌肤,看他浅色的薄唇,就失去了看下去的勇气,只是低眉淡淡道:“怎么是你?”
“素云跟我说过了。”他一手揽过安羽卿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安羽卿觉得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奇怪了,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人,他甚至没有刻意冷淡,但安羽卿就是觉得那里不对。
和杜明俊告了别,匆匆的走在人群里,台北,这不是安羽卿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和安再宇来,她不由得升起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来完成任务,那该有多好啊。
“在想什么?”安再宇轻声问她,他比安羽卿高大约半个头,低下头,他的呼吸就直接扑在了安羽卿的脸上。
安羽卿脸蓦的红了一下,淡淡道:“我只是想,你怎么戴眼镜了,你不是戴隐形的吗?”
“发生车祸了,眼睛有点问题,医生说不能戴隐形眼镜了,所以只好去配了一副。”他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太难看罢?”
他那样的神态竟有几分天真,让安羽卿笑了笑:“不太帅也很好,省的有女生老觊觎你。”其实怎么会不帅,他那样,那种清秀的书卷气就这样如湖上的轻风扑面吹来,反而更有几分淡雅。
“呵呵,”安再宇看了一眼安羽卿清丽的脸庞,“你不打算对我解释吗?”
安羽卿知道他意有所指,一时之间沉默不再说话。半晌,才幽幽道:“你心中若不再信我,我自然无必要对你解释。”
“笨蛋!”安再宇环住安羽卿,将自己的唇贴在她温热的唇瓣上,缓缓道,“为了我,从魅影叛出,加入Z集团,值得吗?”
安羽卿被他这个暧昧的姿势弄得有些晕乎乎的,什么事也思考不了,听他问话,才轻轻道:“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包括为了我,十二岁那年朝自己心脏开枪,也算值得吗?笨蛋,你想让我心疼死吗?”安再宇忽然吻住安羽卿的唇,那么温柔的吻,只纠缠在唇齿间,却不逾越半分。
那种露水般清冽的带着花香的气息,让安羽卿顿时觉得跌入一团软软棉絮里,安再宇蹭了蹭她的鼻尖,轻轻把她放开,望着她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不要再伤害自己,也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脸很红,心如鹿撞,虽然羞涩,但是安羽卿还是问出了口:“你这算是要和我交往吗?”问出口,安再宇久久却没有回答。
阳光下,安羽卿的肌肤如玉石塑成般,却带着绯色如樱的红晕,更衬得绝美动人,却有点不安地低下头去。
安再宇沉吟良久,很可爱地皱皱鼻尖,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真:“不算啊。”
看到安羽卿越低越下去的头,他笑意渐深,阳光下,那么灿烂而明晰:“不是算,而是本来就是啊。”
安羽卿一时又惊又喜,踮起足尖,轻轻捏了捏安再宇的鼻尖:“小雨点!你又这样耍着我玩,是不是?”
安再宇一把抱住安羽卿,来了个很漂亮的公主抱,在空中荡了一圈:“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件永远不要伤害自己;第二件事,永远不要离开我,第三件事,你永远不要长大,不要成熟,不要经历那么多,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可我本来就已经沾满了累累鲜血了。”
“没关系,你若要下地狱,我陪你就是了。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永远不要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