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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在意 这一夜,郭 ...
这一夜,郭芙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床帐内闷得很,她掀开一角,月光便从帐缝钻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枕边。她盯着那线月光,脑子里全是杨过说的话。在全真教被人欺负,在古墓里提心吊胆怕被师父杀掉,在山谷里断了胳膊等死,过去十几年暗中保护她等等。只要一闭上眼,那些话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不下去。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趴着,心里那股气依旧存在着,寂静夜里虫鸣更为明显,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在催促她: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最会撇清吗?”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脑海里那根弦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崩”的一声断开,郭芙蹭的一下坐起,猛的将玉枕摔下床,砸了个稀烂。
她头皮发麻,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角溢出了泪。索性翻身下床,一下子抽出床头佩剑,便往外院而去。
柯镇恶和杨过此时就歇在外院中的厢房里,院子里晾着几件男子衣衫。
郭芙不管不顾挥起剑就劈向那件陈旧蓝衫,伴随着蓝衫破开一道口子,下面的晾衣竹竿也“咔嚓”断开,上面的衣物全部都滑到了地上。没有任何停歇,她继续对着地上的衣物又砍又刺,没几下,那些衣服便成了几块破布,依旧不解气,她又使劲对着破布踩了好几下,然后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重新往内院而去。
屋内杨过嘴角泛起笑意,两眼猛的放光,刚要起身。
“小子,你是觉得我老了不中用?要挑战我的底线?”老人压低的声音,精准从里屋传来。
杨过耸耸肩也不反驳,顺势伸了个懒腰,只隔着窗户注视着女子窈窕身影的离去。
哎,真是!发脾气都这么好看……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心里马上就有了盘算。
而郭芙虽然发泄一通,但回到自己屋里看着满地狼藉又忍不住心下懊恼。为何自己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就这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方才还涨得满满的一腔怒意,此刻像被戳破的囊袋,瘪了下去,只剩下湿漉漉的懊悔贴在心上,甩不脱,也抹不净。
“怎么回事?”她使劲拍了拍脸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郭芙和衣而卧,“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她把脸埋在床铺里,小声背诵着。
迷迷糊糊间,眼前又出现了耶律齐的身影。
梨花树下,他白衣如玉,膝上横琴。花瓣落在肩头,他也不拂,只抬眼看着她,嘴角微弯:“来了。”
郭芙也不说话,就坐在他旁边,用脚拨弄地上的落花。
耶律齐也不恼,“芙妹,你如今是领兵之人。”他开口,声音沉稳,“兵家有一句话,叫‘冷彻非情’。为将者,不可以怒兴师,不可以愠致战。你心里可以起风浪,但做决断的时候,必须要把情绪压下去,只有彻头彻尾的冷静思考和判断才是万全之策。”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却郑重。
“你一句话、一个脸色,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若轻易被挑动,军心便跟着浮动。你若失了分寸,旁人便有了可趁之机。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风吹过来,梨花簌簌地落。郭芙抬头看向漫天飞花,也看向耶律齐。而他只凝神望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鬓发。
他的脸渐渐模糊,梨花的白也淡了。
冷彻非情。
郭芙闭上眼,蹙着眉,把这四个字在心里慢慢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她猛地坐起来,一看窗外的天色,心里咯噔一下——日上三竿了。
“坏了。”
昨晚睡得不好,后半夜什么乱七八槽的都有梦到,有月光,有树影,有人从高处坠落,衣衫翻飞。
她慌忙起身,胡乱挽了个髻,连镜子都没顾上照,便急匆匆地往前头去。一路走过回廊,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有些懊恼,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
见堂屋的门开着。郭芙脚步放慢了些,理了理衣服,端着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才进去。堂屋里安安静静的,桌上摆着几碟菜,用竹编的罩子罩着。柯镇恶一个人坐在上首,面前的碗筷已经摆好了,却没有动。
“大公公。”郭芙走到桌旁,小声道:“我起晚了。”
柯镇恶看向她的方向,点了点头,下巴扬了扬。“无事,快吃饭吧。”
郭芙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一边拿开竹罩一边悄悄在堂屋里扫视了一圈。
没有别人。
她又借着舀粥,到厨房里走了一圈,还是没有。
柯镇恶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像是知道她的疑问,“杨过那小子走了。”
郭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哦。那他还是挺信守诺言的。”
“那小子,”柯镇恶嚼着菜,“天不亮就走了,等我起来时,哑奴说他船都划出去很远了。”
柯镇恶虽然眼盲,但跟哑奴相处多年,两人之间早已摸索出了一套有效的沟通方式。
老人家满脸嫌弃:“这小子,气性还不小。让他走,他就要赌气,天不亮就走。好像晚走一刻就显得他多听我的话似的。”
天不亮就走了。郭芙忍不住细想。
他只有一只手。
一只手也能划船,但那是在白天,看得清水面,看得清方向,也看得清浪头和暗礁。
天不亮的时候,海上什么都看不清。
而且,天不亮的时候是没有渔人出海的,海上一条船都没有。
要是不慎落水,周围没人看得见,更别提救他了……
郭芙眼前又出现了杨过之前落水的惨样,平日里神采奕奕的脸变得又青又白,嘴巴是紫,整个人只剩一口气吊着……
柯镇恶专心吃饭,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老人坐在晨光里,白须垂在胸前,脸上的皱纹被阳光照得深一道浅一道的。
郭芙食不下咽,“大公公,他一个人天不亮就出海,会不会……”
“不会。”柯镇恶回答得很快,“大男人皮糙肉厚的,他鬼点子又多,要是能被海淹死,早就死了一百回了。”
但郭芙却忽然觉得嘴里没了滋味,夹了一片酱瓜,嚼了两口。她本来摩拳擦掌、一鼓作气地准备去解决掉这个大麻烦,结果竟不费吹灰之力?
她心不在焉地舀了几勺蛋羹进粥里,但搅着搅着突然发觉不对劲。
仔细打量了一下,才发现红枣被切成薄片漂在上面,米粥开着朵朵小红花。蛋羹滑嫩,浇了一点点酱油,均匀洒了葱花。千层叠翠的莲子酥和细如发丝的酱菜,码在碟子里,整整齐齐。
郭芙猛地握紧勺子。这不是哑奴的手艺啊。
哑奴做饭她是知道的,因为大公公不讲究吃食,所以他做菜向来大刀阔斧,从不弄这些精细的东西。
“大公公,这不是哑叔做的吧?”
“哦,杨过那小子做的,勉勉强强吧,你要是不想吃我就让哑奴做新的。”
郭芙心里有点不舒服,像被硌了一下。“没有,就吃这个吧。”
哑奴用手比划起来,指指灶房,又做了个睡觉的姿势,再指指窗外,双手摊开。然后指指桌上的早饭,比了个煮饭的动作,又指指灶台,双手合拢贴在脸侧。最后指了指门外,做了个划船的动作,又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一”,然后把手掌平放在胸口,往外一推,收回来,摇了摇头。
郭芙看懂了。意思是——他做完饭就走了?自己做的饭一口没吃就走了?这又是要搞什么?好像她是一个大坏蛋一样。
柯镇恶吃得快,喝了几碗粥便擦擦嘴,然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襄阳那边,近来如何?”
郭芙回过神来,坐直身子,认真想了想。“还好。蒙古人这个春天没怎么动兵,爹说估摸着是在等秋高马肥的时候。前阵子有几队探子摸到城下,被守军发现了,射杀了几个,剩下的退了回去。算是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仗。”
柯镇恶点了点头。“你爹呢?”
“爹还是老样子,”她嘴角弯弯,“每日操练兵马,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歇。前两个月闹了场风寒,咳了小半个月,我和妈都劝他歇歇,他不肯,后来还是妈发了脾气,他才老老实实在家躺了三天。”
“你爹这个人,从小就犟。躺了三天,怕是躺不住吧?”
“可不是,”郭芙声音就透着轻松愉悦,“第三天就把兵书搬到床头看,被妈发现了,妈把书给没收了。他就干瞪着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念叨城防的事,念叨得妈都烦了。”
柯镇恶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忍住了。
他那笑意藏在一把白须里头,几乎看不出来,但语气是藏不住的得意。“靖儿这孩子,是我教导长大的,别的不说,就这份担当,天下找不出第二个。当年在大漠,他就肯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如今守着襄阳这么多年,不容易。”
他说到郭靖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郭芙听着,心里微微一暖。
“我妈也是,”她眼睛亮了起来,带着骄傲和仰慕,“这些年陪着爹守城,从没抱怨过。”
柯镇恶点了点头。
“你娘自然是好的。机敏,周全,有她在靖儿身边,我也放心些。你爹这个人,武功是好的,人品是好的,就是有时候太老实,容易被人蒙骗。有你娘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郭芙笑了笑,没有接话。
“你外公呢?”柯镇恶忽然问,“可有什么消息?”
“外公上个月来过一趟襄阳,”郭芙说,“住了两日就走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妈留他多住几日,他不肯,说待不住。”
柯镇恶摇了摇头。
“你外公那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满天下跑,如今年纪大了,还是闲不住。你娘像他,性子里的那股子劲儿,就是从你外公那儿来的。”
“您这话可别让我妈听见,”郭芙笑道,“她最怕人说她像外公。”
柯镇恶难得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没了。
郭芙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想了想,“破虏最近倒是长进不少,爹说他在军中历练了这两年,沉稳多了。”
柯镇恶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破虏?”他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郭芙抬起头,看见他脸上那种茫然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
“大公公,是破虏啊。”她说,“我弟弟,您的徒孙啊,还有襄儿,他们是双生子呀,您忘了吗?”
柯镇恶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哦,”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他俩今年多大了?”
“已经十六了。他们出生那年襄阳正打仗,妈还怀着他们上了城墙。”
柯镇恶点点头,努力地想了想,隐约记得上次见这对双生子好像是郭芙大婚的时候,他去了襄阳,住了几天。那时候郭破虏害羞,不爱说话,接过糖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公公。郭襄倒是活泼得多,满院子跑,叫得他耳朵都嗡嗡的。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两个孩子才六岁。后来他回了桃花岛,再没有去过襄阳,那两个孩子也从来没有上过岛。十几年不见,他竟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孙辈。
“破虏,”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把它重新放进记忆里,“他如今做什么?”
“跟着爹习武,也在军中历练。爹说他资质不算顶好,但胜在踏实肯练,日复一日的,从不偷懒。武功算不上多出挑,但人品端正,城里的将士们都服他。”
柯镇恶点了点头,这回点头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些信息。
“那郭襄呢?”他问,“那个丫头,如今怎样?”
郭芙叹了口气,对妹妹又爱又恼,“性子野得很,一刻也坐不住。成日里跟着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东跑西跑的,把爹气得够呛,上个月又闹着要去找杨——”她猛地顿住,戛然而止。
杨过知不知道襄儿在找他?知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满心满眼都是他……郭芙猛地站起来,又觉得不对,赶紧坐下。
她偷偷瞟了眼柯镇恶,见他耳朵动了动,但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才轻轻长舒一口气。
“真是不像话。”盲眼老人边说边皱眉。
“没办法,我说一句,她能顶十句,爹爹妈妈都拿她没辙。”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红枣的甜味沉在碗底,越喝越浓。“所以我管她叫小东邪,外公是老东邪,那她就是小的。”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爹可有的受了。”
郭芙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厅堂里荡开来,哑奴端着茶壶从灶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都在笑,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也跟着咧开了嘴。
“这是耶律齐寄来的信,一封问候我安好,另一封是给你的。”柯镇恶从袖中取出信来。
他把信递过来。郭芙接住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耶律齐的,端正的,一笔一画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
“拿回房去看吧,我也再回去眯一会儿。”柯镇恶摆了摆手。
郭芙点点头,先一步从堂屋出来,手里攥着信,沿着廊下往自己房间走。
拐过游廊的转角,哑奴正弯腰捡拾地上的衣物,看到郭芙便比划起来:那个客人真不是好东西,居然这么糟蹋衣服,幸好老爷子不在意。
郭芙哑了声,脸上有点臊得慌,“哑叔,那些衣服是我不小心弄坏的……等下次去嘉兴,我让大公公给你安置新的。”
哑奴又惊讶又疑惑,但仍不忘抬手比划:无事无事,一定是晾衣服的地方挡住大小姐的路了,下次我把晾衣杆贴着廊道放。
郭芙笑了笑,越发不好意思,再次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哑奴三两下就把所有衣服整理好,又比划道:姑老爷的那套衣服还留吗?那个客人把姑老爷的衣服换了下来,洗了烘干放椅子上呢。
郭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廊下的木椅上搭着那件叠好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椅背上,像一摞安静的影子。
“留着吧。”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放在大公公的屋子里吧。”
这个怪人,做完早饭没吃一口,穿回了他的破衣服,天不亮就独自划船走了。
怎么看都显得那么的孤苦无助,而她又是那么的不近人情。
郭芙心里动摇了一下,但立马又闭眼摇摇头,不让自己再细想,一码事归一码事,现在这样对他和她都好,欠他的,等回襄阳了再说。
房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那封信上,封口处用浆糊细细地封着。
她在床边坐下,拆开信。
信纸是寻常的宣纸,折了三折,展开来,上面是耶律齐的字迹,工工整整的。
“兰叶始满地,梅花已落枝。
持此可怜意,摘以寄心知。”
郭芙突然想起耶律齐站在柳树下的样子。他总是穿浅色的衣裳,站得很直,说话的时候微微低头看她,声音不高不低,从不大声,也从不说重话。
他们成亲这些年,他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郭芙头枕在桌上,脸贴在信纸上,闭着眼睛。
她想耶律齐。
想他早上出门前会把她的被角掖好,想他吃饭时会把好菜夹到她碗里,想他在书房里写字时认真的侧脸,想他夜里看书看久了会揉眉心,想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细细的纹路。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温和的,耐心的,可靠的。他给她写信,想她回去,语气那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她应该想他。
她确实想他。
可是。
郭芙睁开眼睛,瞟到了桌上的砚台,上面有一道极细小的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黑色的河。
可是天不亮的时候,海上是那么的黑。
他只有一只手,既要稳住浆,又要稳住身体,还要稳住方向。
现在的海风虽不算大,但浪头打过来的时候,船身会倾斜,水会溅进来,打湿他的衣裳。他只有一只手,稍不注意就会翻船……
郭芙望向窗外的大海,上面没有帆,没有船影,只有灰蓝色的水,一直铺到天边。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心里最后说了一遍:
“杨过,你要好好的。”
“冷彻非情”一词来源于现代学者刘君祖在孙子兵法演义中所写,“兰叶始满地”这首诗作者是梁武帝萧衍,在此借用一下。
成人组写得太难受了,我要去写小苦瓜回回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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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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