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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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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一场庆功的晚宴又是一场欢送宴。
由于市局的高层领导都去省里参加这次活动的汇报工作了,现在晚宴中官职最大的市局当家可能就是姚钰了。
她先是表面正经地同大家总结了这次活动的经验,展望了一下市局刑警支队的未来工作,又表达了对了老A们帮助的感谢和情谊,但还是没有正经到最后一秒。只见她将外套一脱,用力一踏地,全场的灯霎时间就暗了下来。
老A们立刻紧绷了起来,却见全场骤然响起了躁动的音乐声,隆隆地震颤着心脏。五彩的灯光高速旋转着,所有人的脸在其中明明暗暗,氛围一下子从正经的官方庆功会变成了奔放的舞会。一些手脚麻利的支队刑警们早就把原本放在中间的大圆桌推到了旁边,欢呼着涌向大厅中间蹦跳着。
林业悄悄地来到许三多身边:“师傅,我们姚队又犯毛病啦,你们别紧张,就是跳舞而已。”
姚钰穿过人群刚想来找老A们解释就听见林业在背后编排她,于是一扬手,一个巴掌直接落在了林业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动作很利落,声音也很好听。
吴哲就坐在旁边,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呲牙咧嘴地摸上自己的后脑勺:他幻痛了。
林业已经被打习惯了,他笑着转头:“这力度我不转头也知道是姚队你。”
许三多目睹了“惨案”的全程,敬畏地看着姚钰的手掌不说话了。
袁朗哈哈一笑,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询问:“不知姚队这是……?”
“我看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来点后续活动,光吃饭喝酒有什么意思啊,趁着老杨他们都不在,当然是一起玩一玩了!你们也别坐着,一起来玩啊!”姚钰很兴奋,由于场上的音乐轰隆隆地非常大,为了让在场的老A们听清,她也只能大声说。
“知道了,你去玩吧,我和队员们讲!”跳舞和欢呼的声音越来越大,袁朗也只能大声跟着回她。
姚钰走前拍了拍林业的脑袋,又飞鸟入林般冲进了跳舞的人群。昏暗的环境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不断闪烁的五彩灯光,激得人肾上激素不断上升,袁朗看着也明显坐不住的老A们一招手,笑意满满:“想去就去啊,怎么,还要我请你们跳啊?”
于是一群人也欢呼着加入人群中。
林业坐在许三多身边,他想拉着许三多一起去跳舞,但许三多只是窘迫地摇头,随后推推林业让他自己去跳舞。林业毕竟还是个爱玩的年轻人,不少刑警支队的同期同事过来找他一起玩,林业拒绝不了就和许三多说了声后跑去玩了。
老A们平常也没时间练舞蹈,大多数人只是跟着音乐来回摆动,活似一条条灵活的海草穿梭在整个大厅里,显得奇怪又滑稽,好在这昏天黑地的大家都闭着眼睛摇摆,根本没几个人在意身边人是谁。刑警队伍里倒是有几个是舞中好手,于是他们挑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带着全场一起摇摆,总算是带着群魔乱舞变成了一群人的共舞。
袁朗将一支刚抽完的烟按灭在碗里,他侧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许三多,小心地避开路上乱放的椅子来到对方面前。音响里的音乐实在是太重了,袁朗只能凑到许三多耳边问他:“怎么不去跳舞啊?”
许三多:“我不会。”
“你看他们谁会啊,进去跳跳就会了。”
许三多还是不好意思,他摇头不想去。【袁朗】也还留在坐位上,他倒不是不会跳舞,只是对这音乐都不熟悉,这些都是近几年的流行音乐,是过去他未经历的十年中产生的,他和这些东西有点代沟。
【袁朗】拉住许三多的手,冲着袁朗说道:“你要去你就去,我陪他。”
袁朗的面孔藏在暗中不显神色,只有偶尔的几束光打在他的脸上时,才能窥见一丝郁郁情绪。袁朗噙着一抹不明显的讥笑拉住许三多另一只手:“手伤还没好你是该休息,又没邀请你,许三多和我去,我带着你。”
许三多两只手分别被两个人拉着,面上茫茫然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嘴上推脱道:“可是我不会跳舞啊,队长,我一点也不会,肯定跳不好的。”
【袁朗】盯着对面的身影,愤愤道:“你自己不会跳吗,难道你离开他腿都不知道怎么迈了吗?”
他们三个同时在一起时,【袁朗】总会被袁朗对许三多理所当然的态度所激怒。
袁朗落下一阵冷笑,他的手从许三多的面前伸过,拉住了【袁朗】脖子上的围巾缓缓收力,这个结他很眼熟,某人昨天还帮他打过。当天晚上袁朗就把这个结研究了个透,他知道怎么使力缩紧。
随着袁朗的手逐渐用力,【袁朗】脖子上的结越收越紧,呼吸也变得困难,但他一声也没吭。【袁朗】的手还是牢牢抓住许三多的手,较劲似的紧盯着袁朗的眼睛,毫无惧意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空对视着,一样的势在必得。
许三多两只手都被抓住不好动。为了不影响中间跳舞的人群,他们的桌子早就被移到了角落,这里的环境暗极了,连光都是偶尔才光顾这个早就被众人遗忘的角落。
袁朗看着年轻自己的眼睛,那双他无数次曾经在镜子里看到过的黑眸,黑暗中恶劣的情绪在翻涌,他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恨这个人。
恨他就这样从天而降,恨他这么快懂得了自己的心,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束缚,恨他能够向许三多去祈求爱。
宁城的日子就像是死刑犯临刑前做的美梦,这场梦是这样的美好又梦幻,袁朗可以在这里抛开身份抛开世俗的一切,乐得以一个亲近的身份陪在许三多身边,他们一起逛夜市,互相拥抱,像是这个南方小镇中最平凡的一对。
但【袁朗】总会直接打破他对这一切的自我欺骗,他像是一把利刃永远在袁朗沉溺于这片叫许三多的森林时,降下一阵大雨,将他淋得浑身湿透,寒冷彻骨,淋得刀刀致命,鲜血直流。
袁朗曾经给自己设了一个时限,他会在许三多升为中校前藏着自己这一份难堪的心思,直到对方的军衔不落于自己,他们没有了外界的一切可能会影响决定的因素,然后他亲手将那把悬了许久的达摩利斯之剑放到许三多的手上,他会作为最虔诚的信徒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甘之如饴。
但这个计划总会出岔子。怪【袁朗】时不时的节外生枝也好,怪自己把控不住的内心也好,怪世间的一切一切,总之到了最后袁朗不得不承认,他爱许三多胜于爱自己,乃至于多次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会背叛他最引以为豪的理智奔着许三多而去。
“不是的,队长他只是关心我,是我的问题,我觉得跳舞没意义。”许三多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他不愿意袁朗被说,帮衬着开口。
袁朗敛眸收回手,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丝丝醉意而显得有点含糊不清:“不要总是对你没做到的事情说没意义,许三多。”他的手摊开摆在许三多面前,掌心朝上期待着有人落下,“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以我个人的名义。”
许三多喉咙紧了紧,他抬头看着袁朗的眼睛。
明明就该是的很快乐的时光,耳边传来的尽是大家的欢笑与尖叫声,但是许三多望进袁朗的那双黑曜石般亮丽的眼睛里,却在里面发现了深深的忧郁与感伤。他的心随着疼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挣脱了束缚将自己的手放在了袁朗的手上。
袁朗笑了。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盈盈双眸里盛满了难以诉说的爱意,缱绻又克制。
许三多随着袁朗的力气起身前往跳舞的中心,他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袁朗】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涩幽深,偶有几道光打到他脸上时,上面有着明显的郁气和阴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就像是一望无际的夜空,容纳了所有的肮脏沉污,让人窥探不了里面的深层情绪。
就像被某种危险的食肉动物盯上一样,许三多蓦然觉得有些寒气,他抓紧了袁朗的手再回头找人时,就看见【袁朗】正笑着朝他挥手。这个笑容朝气十足,充满着年轻人的明朗恣意。
许三多暗自笑笑,猜测应该是看错了,毕竟在这么昏暗的光线看人也难免会因此有些偏差。他不愿以恶去揣测【袁朗】的心思。
“和我跳舞,心思就别放在别人身上了吧?”袁朗笑声低沉似醇香的红酒,荡漾在许三多的耳边,让他的耳廓一下子酥麻了起来。
许三多抬眼看着袁朗,他的双手被袁朗抓在手心里摩挲,汗渍渍的。周围尽是乱叫乱喊的人群,他们群魔乱舞般扭动着身体配合着劲爆的音乐,畅快地呐喊着,蹦跳着,人流越来越拥挤,一下子所有人都在朝着里面涌过来。
劲爆的音乐变换了,突然变得柔情了起来,人群顺着音乐转变着自己豪放的舞姿。这居然是一首华尔兹,在场的不会跳的很多,霎时间都退下场,顺便吃点喝点权当是中场休息,留在中间的只剩下了几对。
吴哲对华尔兹简直是得心应手,他一个人拥着一个看不见的佳人在会场中间转圈。场外有老A冲着吴哲大喊:“吴大才子,你怀里抱着谁呢!就算是抱着空气也要跳舞啊!”
吴哲摇着头,迈着轻巧的舞步又是一个圈,他喊了回去:“这是皇帝的新妻子!”
其他人没听懂,同样在下面等候着的齐桓懂了。
因为吴哲买花种子的时候他也一起去了。齐桓无语地揉着额角:“他口袋里有新买的花种子,说是要回去重在宿舍楼下那片花坛里。”说完齐桓侧头看见了会场边缘昏黄灯光下带着许三多跳舞的袁朗,瞬间觉得头更疼了。
宁城的冬天冷一时暖一时的,齐桓最近受了点寒,被姚钰热情地送了三大包的中药,他最近嘴里苦得发酸,这时候越发觉得这三大包中药合该送给袁朗才对啊。
至少从齐桓这个角度看来,袁朗已经“烧”到没边了。
“跟着我的脚步走,我退你进,我进你退。”袁朗揽着许三多的腰,低低笑道,“你把这个当作是打游击战,是不是简单了许多?”
许三多几乎是半挂在袁朗身上随着对方的动作而动:“根本不一样。”他扶着袁朗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踏步,旋转,身子贴着身子。
“对,很对。”袁朗称赞着许三多愈发熟练的动作,满意地揉了揉对方的腰。
许三多痒得笑了笑,一脚踩中了袁朗的鞋子,他赶忙后退:“队长,你别逗我笑,我都踏错了。”
没等一会儿华尔兹的音乐逐渐停歇,激昂劲爆的音乐再次席卷了整个大厅。周围的人再一次如海水般涌了上来,人挤人地跳着唱着。
袁朗抓着许三多的手逆着人群向外跑去,人流不断地向里面挤着,袁朗抓得很紧,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来到院子里,互相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大笑出声。
“队长,下雪了。”许三多笑着看到院子里薄薄的一层白面,天上飘起了朵朵细碎的雪花。
南方的雪多是雨夹雪,落在地上不容易积,基本上掉在身上也就化了。现在已经有薄薄的一层,可见已经下了很久了。
“是啊,连这儿都下雪了。”袁朗抬头看着灯光下而越发明显的雪,抬起手接了几朵,没等他细细观赏就化掉了。
外面比里面冷太多,袁朗看着许三多瞬间红彤彤的鼻翼用手抚了抚,他脱下围巾挂在许三多的脖子上转了几圈:“围着,冷吗?我们回去吧。”
“这是我送你的。”
“送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想给你戴你就戴着。不回去?”
“再看会儿。”许三多侧头看着灯光下的袁朗,他的鼻峰挺而直,眉眼锋利看起来非常不好亲近,但是许三多知道他的队长是多么温柔细腻的一个人,和他饱满的嘴唇一般,柔软而温暖。
袁朗看了眼漫天飘雪的夜空,狡黠地笑了笑,他冒出新点子时总会这么笑。
“许三多。”他念着对方的名字,郑重而诚恳。
许三多看向袁朗,只见对方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他在雪地里微微躬身,绅士地向许三多伸出手:“请问我有幸邀你同我跳一支舞吗?”
许三多呐呐半晌,脸上骤然热得厉害。
袁朗的眼里满是笑意,那双灿烂的眼眸仿佛汇聚了这夜间所有的光芒,亮得厉害。许三多觉得连今晚莹莹的月亮都不如袁朗的眼睛漂亮,他被蛊地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还反应迟钝地用手指指自己:“我吗?”
袁朗开怀大笑:“许三多,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
于是许三多慢慢地把手放进了袁朗的手心里,袁朗一个用劲将许三多抱入怀中,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双手抱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怕一松手对面的人就不在了。
但很快,他的手臂一下子又放松下来,牵起了许三多的手走到了院子中间。
“还记得刚刚我在里面教你的吗?”
“记得。敌进我退,敌退我扰。游击战嘛!”许三多笑着说道,带着点调皮的劲头。
袁朗又是笑:“对。”
于是他带着许三多就着漫天的飘雪缓缓起舞。今夜没有寒风,只有洁白的雪花在周围静静落下,随着他们旋转的动作而跟着他们飘荡,宛如伴舞的蝴蝶。
许三多看着袁朗的侧脸,怦然心动,他抓紧了袁朗的衣服,跟着对方的脚步而迈步,感受着对面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那是这个寒夜中唯一的温暖来源,许三多垂眸,他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童话般的夜晚了。
大厅里仍然是热闹的欢笑,而庭院中,灯光下,唯有袁朗和许三多二人相拥着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