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重华宫 ...

  •   重华宫内,烛火摇曳,将萧云谦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衬得那张病容愈发清减。
      沈昭静立在床榻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六皇子。
      窗外更漏声隐约传来,已是三更时分。
      沈昭抬手揉了揉眉心,到京城后,连日来的戒备让他眼底泛起血丝。他不由想起边关的夜晚,那时只需提放明刀明枪,哪像现在…
      “唔……”
      萧云谦的轻吟打断了沈昭的思绪。
      只见萧云谦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沈都尉……”萧云谦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殿下醒了?可要传太医?”沈昭递上一杯温水。他注意到与萧云谦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同,自己的手掌比对方宽大了整整一圈,常年握剑的指节处布满薄茧。
      萧云谦轻轻摇头,接过茶盏的手指微微发颤。温水润过干裂的唇瓣,他长舒一口气,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更深露重,都尉为何不回去歇息?”
      “末将职责所在。”沈昭直视他,忽而话锋一转,“为保殿下周全,末将请求留宿重华宫。”
      殿内霎时一静。
      萧云谦的手指在被沿轻轻摩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宫规森严,恐委屈了都尉。”萧云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殿下安危要紧。”沈昭不动声色向前半步。
      “沈都尉,”萧云谦忽然轻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尾那颗泪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你是在担心我,还是……”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昭箭步上前扶助他单薄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萧云谦咳得眼角泛红,一滴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待咳声平息,萧云谦靠在枕上,“有劳都尉……守这一夜了。”他虚弱地摆手,声音细弱游丝。
      两人目光相接,烛火在沉默中噼啪作响。沈昭视线扫过萧云谦微微起伏的胸膛,那素白的中衣下隐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最终,沈昭后退一步,拱手行礼:“末将告退。”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沙哑。
      萧云谦微微颔首,目送沈昭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待脚步声远去,他眼中的虚弱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萧云谦静默地数着更漏声,待确认私下无人后,指尖在床榻内侧的雕花上轻叩三下。
      “出来。”
      暗门无声滑开,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悄然而出。
      他的脸颊一道寸余长的伤疤,给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主子。”男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江南密报。”
      萧云谦撑起身子,方才的虚弱之态一扫而空。
      “苏州知府赵明远,勾结盐商私吞赈灾粮款三十万石”男子沉声禀报,“更借修筑堤坝之名,虚报工料银两。”
      萧云谦展开密函,烛火将账目上的朱红映得血红,他修长的手指在几个数字上轻轻划过。
      “证据确凿?”咳声稍平,萧云谦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已拿到赵明远与盐商来往的迷信,还有工部批文的伪造印鉴。”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抄录的账册副本。”
      萧云谦将账册凑近烛光,忽而冷笑:“好一个两袖清风的赵青天。”他指尖点着一行数字,“光这一笔,就够他全家流放三千里。”
      “主子,要透露给那边吗?”
      萧云谦摇头,将账册收入枕边暗格:“再等等,本王倒要看看,还有哪些大鱼会浮出水面。”
      他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继续盯着赵明远,特别是他和京城的往来。”
      “是。”男子迟疑片刻,“还有一事,边城前日出了些状况。”
      萧云谦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警觉:“说清楚。”
      “北境三洲快马来报,说是边关守军在例行巡查时截获了几车来历不明的粮草。”男子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纸,“据报,车上人见事情败露,弃车而逃。守军从领头人身上扯下一块腰牌,这是驿站画师临摹的图样。”
      萧云谦接过纸张,烛光下可见精细描绘的腰牌图案——狰狞的狼头图腾。
      “北狄……”萧云谦眼中寒光乍现,苍白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边关可有异动?”
      “三日前,黑水关守军抓获一名细作。”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人虽着汉服,靴底却藏着北狄纹样的暗记。”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萧云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将那张薄纸揉出了细碎的褶皱。
      “去查!”萧云谦突然抬眸,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查清楚北狄的动向,以及这批粮草的来源。”
      “是!属下告退。”
      待暗门重新合拢,萧云谦望着手中的图纸,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个狰狞的狼头。
      不知怎得想起晨练时,沈昭腰间无意中露出来的疤痕——暗卫曾报,四个月前狼牙谷一役,北狄那支淬了毒的箭,险些要了这位少年将军的命。
      眼下北狄异动、国库亏空、米价异常,一桩桩一件件都等着查证,明德帝将沈昭召回京城便罢了,偏生将沈昭安排到萧云谦身边。
      “看来……”萧云谦眯起眼睛,“还是得把人放眼皮子底下才稳妥。”
      萧云谦将图纸缓缓折好,指尖在折痕处轻轻抚平。起身走向屋内烛台,他抬手将密报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狼头图腾在火焰中逐渐卷曲焦黑。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数日后,御书房内龙涎香氤氲。
      萧云谦跪坐在龙纹榻边,三指虚搭在明德帝腕间。
      “父皇脉象虚浮,可是昨夜又批阅奏折到三更?”他声音轻缓,指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诊脉的力度。
      明德帝半阖着眼:“你这医术,倒比太医院哪些老家伙强些。”
      萧云谦眼帘微垂,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青瓷药瓶:“这是儿臣新配的安神丸,用的是北疆进贡的雪灵芝。”他双手奉上药瓶,“父皇日理万机,总要保重龙体。”
      枯瘦的手指接过药瓶,明德帝摩挲着瓶身上精致的云纹:“你倒是……用心了。”
      “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萧云谦声音轻柔,目光落在皇帝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他忽然整衣伏地,广袖如云般铺展在青玉砖上:“儿臣斗胆,另有一事相求。”
      “说。”
      “按制,皇子受封后当立府邸。”萧云谦抬眸,“儿臣久居宫中实属逾制。近日太医说病体稍愈,恳请父皇准儿臣出宫开府。”
      殿内霎时寂静。明德帝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出“笃笃”轻响,目光如刀般刮过萧云谦单薄的身躯。
      “准了。”皇帝突然开口,“不过——”他提高声音,“沈昭!”
      殿门应声而开,沈昭大步进来,单膝跪地。
      “末将见过陛下。”
      “即日起,你全权负责六皇子府邸护卫。”明德帝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若出半点差池——”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沈昭声音铿锵,低垂的脖颈线条紧绷如弓弦。
      萧云谦垂首谢恩,余光瞥见沈昭绷紧的下颌线。少年将军的护腕边缘磨损严重,想必是日日操练所致。
      “儿臣告退。”他缓缓起身,素白衣袂拂过青玉地面,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
      沈昭紧随其后退出御书房。
      朱红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萧云谦在廊下驻足。
      “往后…”他侧首,眼尾泪痣在阳光下格外鲜明,“要多多叨扰都尉了。”
      沈昭握刀的手倏地收紧,他正要回应,却见萧云谦已转身离去,只得抬脚跟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