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入云雀》念花祭

2、第二章 被安排了

　　晨雾中的朱雀大街，青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光泽。
　　沈昭勒住缰绳，看了看周围几家粮铺。
　　粮铺前挂着的木牌上，“新米一斗二百文”几个大字刺目地映入眼帘，排队买粮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尽是绝望。
　　他眉头微蹙，边关的粮价尚且能维持稳定，京城的粮价却高得离谱。听说江南大涝，那边关也应当与京城一般才对。
　　“少将军，这米价……”亲兵赵锐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
　　沈昭没有答话。他的目光扫过粮铺后门进出的壮汉，那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却隐约露出制式刀鞘。
　　街角处，几个禁军正冷眼旁观，见他望来，立即投来阴鸷的目光。
　　沈昭面色不变，但握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在心里冷笑：京城的水，果然很深。
　　"将军，入宫不得佩戴武器。"
　　紫禁城门前，侍卫的长戟横在胸前。沈昭眸色一沉，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你们在此等候。”说着，将佩剑解下递给赵锐，声音低沉。
　　赵锐接过佩剑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压低声音道：“将军小心。”
　　沈昭微微颔首，眼神沉静。
　　一个身着绛紫色宫袍的太监早已候在一旁，细长的眼睛在沈昭身上打了个转，尖着嗓子道："沈将军，请随咱家来。"

　　太监在御书房外的玉阶前停步，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递来，"将军擦擦手吧，面圣总要体面些。"
　　沈昭接过帕子：“多谢公公。”
　　帕子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熏香。

　　御书房内，龙涎香浓得让人头晕。明德帝靠在龙椅上，枯瘦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
　　"沈卿在朱雀大街，看得可还尽兴？"
　　——果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底下。
　　沈昭单膝跪地："臣见粮价与边关相差如此之大，驻足片刻。”
　　"哦？"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那沈卿觉得，这粮价异常究竟是为何？。”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沈昭的视线定在明德帝衣摆的龙纹上："臣一介武夫，只懂戍边。"
　　明德帝突然大笑："好一个'只懂戍边'！"
　　沈昭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得声音清晰可闻。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殿外传来。素白狐裘掠过门槛，萧云谦扶着门框喘息，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儿臣...咳咳...来请脉..."
　　——这位便是父亲所说的，体弱的六皇子？
　　明德帝的表情瞬间柔和："怎么是谦儿？太医呢？"他招手示意内侍扶人，萧云谦却虚弱地摆摆手，向沈昭投来一瞥——那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儿臣听闻沈将军入宫..."他又咳嗽起来，这次指缝间真的渗出血丝，"特来...咳咳...一见..."
　　沈昭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位六皇子。
　　明德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苦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
　　“沈卿刚说自己‘只懂戍边’，正好谦儿体弱，那就发挥所长，每日陪谦儿习武强身。”
　　萧云谦闻言剧烈咳嗽起来：“父皇……咳咳……儿臣这身子……”
　　“就这么定了。”皇帝不容置疑地挥手，“沈昭，即日起你便跟在谦儿身边。”
　　沈昭单膝跪地：“臣领旨。”垂眸，掩下心中的疑惑。
　　萧云谦低垂着眼眸，掩去眼中的沉思，轻声道：“儿臣……遵旨……”

　　离开御书房时，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萧云谦走在前面，素白狐裘在青石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沈昭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背影——看似孱弱，步伐却稳，呼吸虽轻，却无断续。
　　转过一道回廊，萧云谦突然脚下一软。
　　沈昭箭步上前扶住，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力道——这绝不是病人该有的力气。
　　两人目光相接，萧云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病弱模样。
　　"多谢...沈都尉..."他轻声道，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重华宫前，几丛瘦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内侍们退下后，萧云谦依旧保持着那副病容，连咳嗽的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沈都尉..."他靠在软榻上，声音细若游丝，"日后...就劳烦你了..."
　　沈昭抱拳行礼，目光却扫过殿内的陈设——药炉、医书、各式各样的药材，一切都符合一个久病之人的居所。
　　"殿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他语气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萧云谦微微颔首，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他掏出手帕掩唇。
　　夜色渐深，重华宫内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萧云谦靠在软榻上，苍白的手指拢了拢狐裘的衣襟，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沈都尉，"他的声音比先前更加虚弱，带着几分气若游丝的疲惫，"今日才到京城，又值了班，想必乏得很了。"他抬起眼帘，那双看似无神的眼睛在烛光下却闪过一丝清明，"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沈昭抱拳行礼："末将告退。"
　　走出宫门时，赵锐早已牵着马在等候。见沈昭出来，他立即迎上前："将军，府上已经收拾妥当了。"
　　沈昭翻身上马，夜风拂过他的面庞，带着京城特有的潮湿气息。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那里灯火阑珊，仿佛蛰伏的巨兽。
　　"走吧。"他轻夹马腹，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转过两条街巷，赵锐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将军，那位六皇子..."
　　"慎言。"沈昭打断他，目光扫过街角几个看似闲逛的身影，"回府再说。"
　　当夜，沈昭站在窗前。
　　月光下，他摩挲着母亲给的香囊，思绪万千。今日所见所闻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异常的粮价、阴鸷的禁军、皇帝的试探，还有那个看似病弱却暗藏玄机的六皇子......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沈昭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既然皇帝将他安排在六皇子身边，那他就好好看看，这位病弱的皇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