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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消息 天笙越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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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掌柜的不在前台,阿华左右望了望,似是还不放心,提议边送天笙回客房边告诉她。
一路上,阿华小心翼翼地低声告诉天笙关于锦娘的故事。
风顺客栈掌柜的确实是涂风,他的女儿名唤“锦娘”,不过五年前就已经病故了。
锦娘聪慧过人,不仅过目不忘,还能隔空驱使器物,人们皆说她是不可多得的修仙之才。但涂风和李顺娘夫妻二人只得这一女,便想着将来将客栈托付给锦娘,一家和和乐乐,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修仙之事。
只是锦娘一心想要拜入宗派修炼。十岁那年,涂风和李顺娘二人拗不过锦娘,便带着她千里迢迢寻到麒麟山,可惜最后还是未能如愿拜入天门宗。因为要入天门宗,开启修炼之途,念力和灵窝缺一不可。这念力生自灵台识海,灵窝则居于丹田之中。只是世上大多普通人或是灵窝未生,或是念力难聚,不得修炼机缘。
而锦娘恰缺了灵窝。听说当时天门宗人甚是可惜,以锦娘的念力天资,但凡生有灵窝,于修炼之途定大有作为。在回到红渠镇后,锦娘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涂风夫妇延医问药,却迟迟不见她好转。而之后的几年风顺客栈蒸蒸日上,客似云来,涂风忙着客栈生意,李顺娘一心照料锦娘。
五年前,锦娘十八岁,她的病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却突然急转直下,一夜病故。
原本温柔贤惠的李顺娘在痛失爱女后性情大变,总是笑呵呵的涂风也满面愁容。夜里邻居常常听李顺娘对着涂风破口大骂,哭天嚎地,状似疯魔。更有一日深夜,她突然在屋内纵火,幸好值夜的小二发现及时,才不至于酿成惨祸。
从此涂风严禁客栈中人提起锦娘,旁人只觉李顺娘得了失心疯,怕刺激到她,也就无人敢在她面前提起。
那日过后,李顺娘平静了几日,却在一个夜里忽然失踪了。半年里,涂风四处寻人,却一无所获。等盘缠用尽,他不得已又回到红渠镇,重新经营起客栈,私下里托人继续寻找李顺娘。
镇上的百姓皆唏嘘不已,可怜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最终支离破碎。涂风用了五年渐渐走出悲痛,独自一人经营着风顺客栈。人人都道他还在等着寻回自己的妻子,感慨他的深情。
“阿华,你和锦娘关系很好吧?”天笙将阿华带进屋里,给他倒了杯茶。
沉浸在回忆里的阿华握着手中的杯盏一愣:“伏姑娘,您真是敏锐。十岁时我离家来镇上做学徒,只是我笨手笨脚,总是做不好,没有人愿意收留我,唯独掌柜的一家待我极好,不仅留下我,还耐心教我做工,给我好吃的好穿的。掌柜的只有锦娘一个女儿,我留在客栈,她很高兴,有一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又因比我大两岁,不仅平日里很照顾我,每到年关她还将自己的红封分给我,好让我回乡探亲……”
难怪锦娘讲起阿华的事来,那语气熟稔而又亲切。
阿华垂着头,泪水滴在地上,晕出尘印。
天笙面色不忍,故作轻松拍了拍他的肩。
“阿华你是不是正在攒钱买宅子?”
“伏姑娘,是锦娘告诉你的吗?你真的见到锦娘……”
“伏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五年来我们从来都没见到过锦娘,她真的在客栈里吗?”
这也正是天笙所疑惑的,难道是因为自己能够看到人的气运,这才能看到锦娘吗?
天笙回了客房,还在想锦娘的事。
根据阿华的描述,她看到的确实是锦娘无疑。
“伏天笙,你在想什么?”盘殷的声音突然响起。
天笙这才想起他来,她一顿,莫名心虚捏着指尖说起锦娘。
“伏天笙,你能望人气运,已经不同于凡人眼了,看到些魂魄鬼怪之类的也正常。”
“你说我看到的真的是锦娘的魂魄?”天笙心里已有答案,却是生平头一遭见过,难免有些恍惚。
“你们不是有句话,说的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活过来——”
“你说的是,人死不能复生吧?”天笙下意识接话。
“咳,管他是不是复生,伏天笙,既然锦娘几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你看到的只能是她的魂魄了。”
“盘殷,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锦娘呢?”
盘殷在铜锁里挠了挠脑袋:“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天笙再度回想之前见锦娘的情形,像是锦娘特意来寻她的,还给她送了新衣裳。
所以,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原因。她有种直觉,锦娘还会再来找她的。
天笙直等到半夜,却也不见锦娘来找她。这让她对此前所想产生一瞬怀疑。
此时阿华叩门送来一封信,说是跟她一起的公子让人送来客栈转交给天笙。
阿华送完信拉上房门时停了下来:“伏姑娘,你又见到锦娘了吗?”
天笙摇摇头。
阿华沮丧地拉上门后离开。
天笙拆开手里的信,上面写事关窃运术,莫书生连夜赶去了高升镇。他此前已付好了房费,天笙可以留下。待他处理好高升镇的事,再回客栈,帮她寻亲。
想起福来客栈,天笙心头先是一跳,接着平缓下来。
本来她担心莫书生离开红渠镇,风顺客栈又发生像福来客栈一样的事怎么办,但是又一想,福来客栈的事是因为有人施展窃运术和断离阵所导致,既然莫书生已有窃运术的线索,且去处理了,以他的能力应该不会再有类似的事发生在红渠镇才是。
天笙思绪疾转,稍稍安下心来。
眼下除了石婆婆和盘殷的事,又添了锦娘这一桩。但她现下无法找到锦娘,只能等锦娘来找她了。
说来也怪,自客栈头晚见到锦娘,之后数日,锦娘却再也没来找过天笙。
倒是她和盘殷在红渠镇寻到了一些关于石婆婆的线索。在红渠镇的这几日,天笙走遍了大街小巷,发现些许有别于此前窃运术的异样。
这异样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因为没发生什么事,一切太过寻常。
十几年来红渠镇上家家户户时不时都会碎个锅碗瓢盆,烂个扫帚簸箕,坏个水缸瓦翁。再不就是用得好好的物件突然丢了。
丢了物件,有人疑心家里遭了贼,可一是想不通贼人偷些不值钱用过的旧物图什么,二来家里实在没有遭贼的迹象,互相问一嘴,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怪哉。
再说家里坏点物件,本来是寻常不过的事,只是红渠镇的情形不太一样。
他们家里那些个物件常常是还没用或者用了没两次、时日不长就莫名碎了烂了坏了,开始只以为卖东西的没良心,拿次品糊弄客人,一次两次的倒还罢了,次数多了后,他们气不过找上门去,大家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店家售卖的物件竟完全没有问题,任他们检验。他们回过头来一想,自己买时也是挑拣过的,好歹他们这么多年用过来,总是知道这物件好赖。
大家伙只能自认倒霉偃旗息鼓回了家,毕竟这镇上生意红火,家家户户生活蒸蒸日上,那些莫名坏了的、丢了的物什也算作是一种替偿。这么一想,他们心里好受得多,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突然有人发现半个多月以来自家物件没有坏的,以为丢了的也是自己记错了。回头一问,大家伙情况竟都一般,没听说哪家甭管旧的新的物件莫名坏了或丢了的。
一时红渠镇人家的生活平静寻常极了,众人虽觉怪异,但也很快接受本就该是这般平静的日子。只是人们打招呼习惯了问家里什么物什坏了或丢了,突然还转不过来。甚至有人一时情急嘴里秃噜,突然提句家里某某物什好着,没坏也没丢,不免引得自己也发笑。
天笙越听心里猜想越清晰,这些很可能跟一个人有关。
石婆婆不仅知道且来过红渠镇,她失踪时间恰是半月余,那她在浮翼山施的修复那些坏了的工具的法术多半就是红渠镇人家过去十几年来怪事的原因。
虽然此前天笙并不知是这么回事,但毕竟石婆婆是为了她。照这般,天笙生辰宴席说不得……天笙一时心虚又愧疚地继续打探石婆婆的消息。只是暗下决心,往后定要力所能及地多帮助红渠镇的人们。
本来天笙以为此地已经没有更多关于石婆婆的线索,却无意间经过镇上一处荷塘。
那处荷塘恰是红渠镇名胜,值初春时节,其间翠叶初露,新绿盎然,正中围着座石亭,上边挂着块棕底白字写有“照水红蕖”的匾额。听说,到了红渠盛开的时节,人们会将那荷塘挤个水泄不通,全是为了赏红渠照水、白鸟驻足的好风光。
要说这荷塘跟石婆婆的关系,那便是曾有人在此处见过她。那是照看荷塘的一名老叟,他有几次夜里离开石亭的时候看到过这么个人影,起初以为自己眼花了,后来次数多了便以为是塘里红渠吸取日月精华散出的精怪,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
不过一次白日里他竟也能见到她,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和穿着,本来匆匆一见,他记性也不好,还是听天笙描述,这才又记起来。
老叟最后见到石婆婆的时候恰是天笙生辰那夜,而石婆婆从天门宗人手中抢走玄天命锁,救出盘殷,就此失踪。看来她是先到的红渠镇再去的天门宗。只是这红渠镇有什么特别之处让石婆婆频频来访,还多是夜里,她还不知。不过按石婆婆的性子,仅仅因为喜欢此地,不拘时辰想来便也会来。
在红渠镇的这些时日,天笙总算有了石婆婆到此地的确切踪迹,虽然眼下还寻不到她,但天门宗那些人也没寻到,便是好事。
红渠镇风平浪静,她也不再看到黑气压顶的人,虽然没有机会尝试将黑气转为白雾,助盘殷恢复,但他在铜锁里休养,也暂且无碍。这样也好。
如此,天笙心里的巨石压得没那么重了,步子也松快了些。
当晚回客栈前,她顺路进木子斋提了坛生辰夜石婆婆豪饮的浮生春。
浮生春,色绿而清透,其味因饮者而异。阅历丰者饮之,先涩后甘,如露沾唇,一朝梦回青春年少;阅历减者饮之,先甘后涩,滋味跌宕,似尝己身将历,得者开悟。
不论阅历丰减者,皆可得浮生之春。
天笙一人在房内小酌,手中翻着那本石婆婆的手札,回忆过去这十几年的点滴,任由自己一时沉沦,一时清醒。
脑海中隐约透出些画面,金光闪闪的庭院,百花争艳,鼻尖似有花香缭绕。
子时将尽,却有久等不至的意外之客到来。
锦娘凭空出现在房中。
她面色惨白,身形飘忽,似要消散。
甫一见到天笙,她只顾跪地俯首。
“伏姑娘,求你救救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