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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袍少年 “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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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浮翼山。
一声清脆长鸣掠过山顶,破开山间朦胧。天光既白,日出金光沿着飞鸟的翅羽,洒在山中石屋的屋檐上。
身着深褐色布衣裤、斜扎着个长辫的十八岁模样的少女正推门而出。
金色光芒移过屋檐,映在她的额间,只见那里似有一片青色叶瓣浮现,再一晃眼却什么也不见。
照在颈间,那里一枚如意形状的铜制长命锁,上面一缕幽光一闪而过。
少女抬头瞧了瞧天色,却立马缩回屋子里,再出来时怀中抱着棕黄色的斗笠和蓑衣。
远处有大片乌云追赶着天光,她沿着山路疾疾而行。
算一算,今日竟是惊蛰,真是不巧。
天笙心里暗叹,脚步不停。
轰隆隆!远处一声春雷乍响。
嗬,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很快雷声从天边一路碾到浮翼山顶。
天笙迅速戴上斗笠,披上蓑衣,手中握着把青黑色石头质地的匕首,顺着山路七弯八拐往下赶。
咔嚓一声,眼前一道白光劈下!
头上的斗笠和怀中蓑衣应声裂开掉落在地。
她面露无奈,攥着匕首头也不抬地继续前行。
轰隆隆!啪嚓!
一道道紫光精准地劈在她身上,却丝毫没有阻挡她的步伐。
直到她察觉虎口发麻,快要握不住匕首时,才停了下来。
看着自己头发散乱、上衣缺了袖子、下裤短了大半截,她却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衣不蔽体,也幸好这山里鲜有人至。
这般想着,天笙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像立了团火焰?哦,不是火焰,是穿着红袍的人……人?!
猛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墨黑清亮的眼睛。
以为自己被雷劈出了幻觉,天笙使劲晃了晃头,再一瞧——
他满是半干涸血渍的脸庞轮廓分明,却因柔和线条带出几分稚气,眉宇间似藏戾气。
个子比自己要高出一头,穿着一身扎眼的红袍,风一吹,像跃动的火焰。
只是那红袍颜色深浅不一、上下皆有裂开的痕迹,尤其左侧肩头处已经彻底破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却毫不在意,只冲着自己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总——”算找到你了。
不等他说完,天笙已经慌张扭头,拔腿跑开。
“喂!你——”见她越跑越远,少年气得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他使劲压了压喉间的血腥气,石婆婆告诉自己,伏天笙长得好,心地好,是世间……顶顶好的女孩子。
可刚刚那一头乱糟糟、满脸漆黑看不出长相、穿得破破烂烂、见人就跑的……女的,是伏天笙?
是自己搞错了?可是石婆婆说这山里没别人啊?
难道石婆婆骗他?
*
另一边天笙沿着山路继续往下,嘴里不断念叨着,“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别靠近我,不然会——”
“啊!”突然脚下一空,她应声掉进了一个数十米深的陷坑。
——倒霉的。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爬起拍掉身上的泥土,一把将匕首插入泥土,三两下挖出可以落脚的小坑,边挖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她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摸到陷坑边缘,却忽然察觉头顶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抬头——
只见方才那红袍少年此刻正站在上方垂头望着自己……手中的匕首,那双墨黑的眼睛中似有团团火焰,要将匕首烧穿。
少年朝她伸出手来,她心中一喜,忽然面色一僵。
只见那少年先是摇摇头,接着后退了一步,再接着……晕、倒、了?
她一咬牙,脚下用力一蹬,终于爬了上来。
抿唇看着地上沾满血迹、一身伤痕的少年,又看了看灰暗的天色和山脚的方向,她迅速朝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灌木飞奔。
迷蒙中看见天笙跑走的背影,躺在地上的少年只觉唇间的腥锈气更重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忍不住在心底咆哮——石婆婆骗他!
*
雨水沿着屋檐哗哗坠落。
石屋内,天笙坐在矮床边,正将一团团碾碎的草药敷在少年的伤口。
羽扇般的睫毛轻轻垂下。
幸好她及时带着眼前的少年赶回了石屋,不然二人都要被淋成落汤鸡和伤上加病的落汤鸡。
只是石婆婆——
浮翼山中只有她们这一家农户。她自幼和石婆婆在山中相依为命,打从记事起,诸事不顺、灾祸不断就是她的日常——出门遇陷阱,天变遭雷劈,落水、落崖、虎追、熊撵……大大小小的倒霉事,她都经历过。
幸而有石婆婆护着,她才平安活到今日。
虽然石婆婆从来不说,但天笙知道,她不是凡人。
石婆婆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会传说中的法术。她见过石婆婆施法,比如山间杂草突然疯长遮住路径,见底的水缸瞬间满溢,灶房间刀具在砧板上自动切着菜,堆好的柴火自己飞进灶膛中,将火烧得劈啪作响……
更厉害的是,石婆婆竟能一掌削平浮翼山一角!
每次她遇到危险,石婆婆都能及时赶到,风雷她拂袖挡下,凶兽猛禽见了她皆纷纷避让逃跑。
后来她才知道,石婆婆能通过她颈间那枚铜锁感应她的安危。
至于铜锁的来历,石婆婆只说日后再告诉她。这个日后,日后了很久,至今她都还没等到。
石婆婆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此前的十多年里,她每月总会消失几日,却只告诉天笙不用担心。
石婆婆不说是为了什么,天笙便也不问。
直到天笙十八岁生辰这日,石婆婆凭空变出一桌子前所未见的好菜来,还有那倒在瓷碗中会泛着清亮绿光的液体。
那夜月色如水。院子中,石桌四方各摆了一只盛满酒液的白瓷碗,石婆婆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天笙学了石婆婆的样子,仰脖一饮,却呛了满口。
唇齿间先是一点苦味,然后是清甜中又带着点涩然,猛然间脑袋晕乎乎的,眼睛也花了,模糊中似是看到石婆婆蹲在影影绰绰的不秋草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只觉神清气爽,偏头一瞧,枕边竟放着一把颜色瑰丽的梳子。
那是一把石梳子,还没有她半个巴掌大,上面的颜色像极了天边流动的七色霞彩。
她小心翼翼地将石梳放在了日日不离身的荷包中,出屋去寻石婆婆,见到院子里的景象,不由一惊。
石桌上和地上一片狼藉!
吃剩的菜肴撒满石桌,喝剩的酒液到处都是,一夜之间在地上留下满是斑驳痕迹。
她只记得那夜自己将酒一饮而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石婆婆好洁,以往再是匆忙,也不会留下眼前这堆杂乱,何况对她来说,只要施个小小的法术,就成了。
天笙里外找了一圈,不见半个人影。
到了第十日,她决定下山去寻石婆婆,却在路上遇到重伤的红袍少年。
*
忽然她动作一顿,面前那少年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伏天笙?”
耳边传来少年嘶哑的声音。
她一抬头,迎面对上一双如夜星般黑亮的眼睛。
少年的目光也直愣愣地落在面前少女的脸庞——她的皮肤白白的,却不是他见过的没有血色的白,脸小小的、圆圆的,眉毛不多不少、弯弯的,眼睛像是小核桃、圆圆亮亮的,两瓣嘴唇不厚也不薄、粉粉的像是桃花的颜色……
——长得好这点,石婆婆倒是没骗他。
“你知道我?”天笙惊讶。
少年面上怔愣,心中却想着,她的声音泠泠响得……
真好听。
“难道是石婆婆!你知道石婆婆在哪?”
天笙激动地凑近少年,不防一把摁在了他的伤口上。
“嘶!”少年不禁痛呼。
“啊!抱歉、抱歉!”天笙猛地弹开,慌忙立在矮床旁。
少年面上微微泛红,立即从矮床上坐了起来,略显不自然地动了动本就支出床外的双脚,然后站了起来。
天笙惊疑地看着他,他的伤这就好了?
少年轻咳两声:“你听石婆婆说过玄天命锁吗?”
天笙摇摇头。
“玄天命锁是一件可以逆天改命的宝物。十天前,石婆婆将我从玄天命锁中放了出来——”
“石婆婆将你放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石婆婆在哪?”
“石婆婆失踪了——”
“什么!”天笙面露焦急。
“虽然我不知道石婆婆在哪,但我知道她现在很安全。”
“你怎么知道?”天笙皱眉看着他。
“石婆婆带着玄天命锁离开的时候,将玄天命锁封印在了自己的丹田,而我和玄天命锁相通,能感应到玄天命锁的灵力波动……”
她连忙问道:“这样就能确定石婆婆是安全的?”
少年点点头:“是的。石婆婆施了法,如果有人想要强行取出玄天命锁,玄天命锁就会受损,那么我也就会受伤。”
“可你方才满身是伤……”天笙迟疑地打量着少年。
“额,这是因为之前有人用禁术想要强行让玄天命锁认主,还想炼化我,这才导致我……受了点伤。”
“嗯,那个……”天笙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少年的名字,面上不由露出尬笑,“我是伏天笙,那你呢?”
“我是盘殷。”少年指了指一旁木桌上放满野果子的盘子,“盘子的盘,殷、殷……殷切的殷。”
对,就是殷切的殷,幸亏自己懂得多,不然还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盘殷暗自点头。
“盘殷,你为什么会被困在玄天命锁里?又是谁把你困在里面的?”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待在命锁里。”
“那石婆婆是怎么将你放出来的?”
“石婆婆的修为比那人高得多,她从那人手中抢走玄天命锁,又施法将我放了出来,让我来浮翼山找你。”
“找我?”天笙指着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