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笙歌》半银居士

9、意外的相遇 连绵的阴雨

　　连绵的阴雨使得整个人都无精打采，丝丝凉风窜入房间吹乱了额前垂落的发丝，季瑞趴在窗边两眼无神，长长叹息一声，整个身子都蜷缩在窗台上。
　　不知道东杜现在是什么天气，大姐那家伙是不是又穿着那身流氓非常的海盗装出海打劫了，喜欢晒太阳的母亲拉着老爹在庭院里睡午觉了没，还有，还有……
　　从东杜出发来大陆已经整整两个月了，玩的时候倒没什么，这阴郁的日子里很是伤怀感触，倒开始想念家里的人了。
　　过几天会有一个汇集了大陆诸国歌姬舞者的比赛，作为比赛场地的阁楼现在天天人满为患的，彩排的、参观的、预定座位的……阁楼挤得水泄不通，对歌舞感兴趣的小语天天守在那。接连几天的阴雨让季瑞游玩的兴致消失殆尽，就只好窝在妙语连珠里闲逛，楼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差不多见了一面，大家对突然进住的季瑞很是好感，长得俊俏，举止文雅又友善待人。不过连珠只在霍云的拉扯下去过几次而已。
　　无所事事的季瑞实在闲得快长蘑菇了。“叩叩——”清脆的敲门声在耳畔响起。“自己进来吧！”季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闲闲的喊了句继续观雨。
　　“少主，云长老派奴儿过来问声，要不要一起去见见温老，”前几日引路的少年名叫奴儿，季瑞一直以为那少年顶多十四五岁，后来听霍云说人家都十九了，比自己还长三岁，娃娃脸果真厉害！这可是连珠掌管消息情报的头号人物，着实不简单。
　　“温老？就是温士杰的爷爷？”季瑞看着那张白嫩小巧的脸一阵感慨，幸好自己没有长那样，不然在东杜肯定连媳妇都难找了！“反正闲来无事，去凑个热闹见识见识也好！”
　　上了年纪的人都喜静，所以从繁华喧闹的天河到偏北的温府有蛮长的一段距离，骑马过去的打算又因为渐渐变大的雨势而作废，季瑞只好将就着坐马车了。车里除了霍云和自己就别无他人，霍云不知是因为要拜见德高望重的前左相还是心情原因，倚靠在窗边心事重重的，季瑞觉得过来凑热闹是个错误的决定，雨天不宜出门！
　　车夫把车停稳后季瑞率先蹦了下来，很安静偏僻的一个角落府宅，工工整整的“温府”两字悬挂在红木大门之上，两尊雄武的石狮子也伫立两旁，与巷子里其他的院落比起来还算气派，早就在门口守候多时的老管家撑着伞微笑等候到访的霍云。
　　霍云也打开伞来为季瑞遮住密密麻麻掉落的水珠。
　　两旁都是青翠欲滴的树木花草，回廊里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滴声和老管家与霍云亲切的交谈，温府从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的天地也不小，绕了好一会儿才到达客厅，刚从后面出来的白发老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脸上欢喜的笑容让整个客厅都为之一暖，是个很慈祥的老爷子呢！
　　“流云拜见温老，”还是第一次看见霍云在别人面前用“流云”自称，季瑞有瞬间的诧异，跟着鞠躬行礼。
　　“前几日就听士杰提起你们在彼岸相遇，没想到如此快见到你了，流云啊，快过来，过来，让老朽好好瞧瞧！”温老挥退左右，拉起霍云的手亲切和蔼的仔细端详，一边点头一边絮叨，“瘦了点，眉宇间又添忧色，看来烦心事一直不少，不过……”温老神秘的笑了笑，倒卖起关子来。
　　霍云倒不以为然，只侧了侧身把身后的季瑞露了出来。
　　“哦——这次还带了位小客人，还不快介绍！”温老见眉清目秀的季瑞很是喜欢，倒催促起霍云来。
　　“这位是我金阁的少主，季瑞，温老唤他瑞儿就好！”
　　温老想了想恍然大悟的一拍手，仔仔细细端详起季瑞来，“就是玄丫头的那个小儿子？不是在东杜么？怎么……”
　　“家主让瑞儿代她回金阁继任家主之位，两月前流云去东杜接的人。”
　　“哦，原来如此。瑞儿吗？”温老拉了拉季瑞微凉的手，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再握紧一点的温馨感。
　　三人都坐下来后就一直是霍云和温老闲聊，偶尔扯到一下自己，季瑞看得出霍云有心事但碍于自己还在场，正好托退说想独自逛逛府邸“哧溜”声逃了。
　　门口围着偷偷朝里面偷看的小丫环们看到说要“逛”的季瑞，都热情满满的冲过去主动要求带路，三四个小姑娘把季瑞团团围住。
　　“公子你不知道，老爷辞官回来那年，拜访的达官贵人都快踏破门槛了，老爷喜欢安静哪容得这么吵闹呐，把那些无事献殷勤的歹人都拒之门外，那场面可热闹了，连官兵都出动来帮忙把守，太子也传来手谕明令禁止无关人士随便登门打扰，”四个小姑娘一边跟在季瑞身后一边说着府中趣事，把季瑞逗得一乐一乐的。
　　“太子和你家老爷关系很好吧？”季瑞试探性的问。
　　“当然了，老爷可是太子爷最尊敬的先生，启蒙恩师就是我家老爷，逢年过节太子爷都还送礼慰问呢！”那自豪的样子简直就像收礼的是自己，季瑞只微微点头记下心来。
　　不是说太子和金阁之间的关系不太和睦吗？怎么流云叔叔和太子的恩师却如此……连‘流云’‘金阁’都毫不忌讳的说出来了，“玄丫头”应该说的是老娘吧，这关系混乱的，怎么都没一个人主动说明下啊？
　　一路说说笑笑，题着“风物”的小别院不期然出现眼前，不同别处的拱门，这是成五边的镂空雕刻，精美中带着典雅，左右两条回廊都装饰得很华美，问身边的四朵金花这里怎么和别处风格迥然，小姑娘们恭敬的说是温老亲自监工修筑的，专门给贵客休憩用，一个劲说带季瑞去别处逛，季瑞好奇心被提起来了，难得发现个特别的地方不去看看怎么能走呢，而且又没说不能参观。
　　季瑞率先走在前面惹得几位姑娘们好不为难，左顾右盼的大大咧咧样简直就一恶霸少爷。别说，招待贵客用的地方还就是不同别处，光是那雕刻花纹、做工精细程度、用材的贵重都高了很多，就连花草都是名贵珍稀物种。就这么曲曲折折转过几个花圃来到别院中心，突然眼睛一亮，在花园凉亭旁有棵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连绵细雨中一个蓝色的小小身影蜷缩在树下，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瑞不等后面四个小姑娘跟上来就走进了雨里。
　　枯黄的落叶散落一地，细雨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缝滴落在小身影上，即使已经开始回暖了的春季，被雨淋湿还是会害冷，何况这么个小家伙了。
　　“你在做什么？”季瑞轻声地问。
　　“父亲说自己犯的错要自己补救，”小男孩继续挥动着手中的小木铲连头都未抬起来，只听他一句一句的说着，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温爷爷送的玉佩被我弄丢了，我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匕首埋起来，等我找回玉佩才取出它。”
　　季瑞看着小家伙铿锵坚决，誓言般的一字一句，很是惊奇的睁大了眼睛。这小子是在为达成目标而立下决心啊！有志气，将来肯定出人头地有出息。
　　听到身后惊呼声，还有吵吵嚷嚷的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季瑞只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站起来还不及腰高的小人，一双红红的眼眶，流着鼻涕，嘴唇发白，倔强的不服输让人又是喜欢又是好笑。
　　一把揽过小家伙，不在乎他双手的泥土和雨水，从身体把热源传递过去，一边轻拍后背。小家伙鼻子一抽一抽的就是没哭，只任由不认识的季瑞给予温暖。
　　最后两人在丫环们的簇拥下回了房间，四个丫环围着这位“小少爷”端茶、送水、洗澡、换衣，那场面是叫一团乱，都没空招呼局外人的季瑞，他倒怡然自得的坐在角落看着忙里忙外的人，顾自欣赏起房间来。
　　原来那个小家伙叫乌之天，从京都过来跟温老学习的小学生一枚。“乌”可是国姓啊，又能扯上温老，看来是个王亲贵族。
　　之天小朋友瞪了眼在床边含笑的季瑞，闷闷的转过身缩进了被窝。季瑞对这个不及六岁的家伙很是感兴趣，不过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天色也不早了，季瑞叫了好几声都被无视了，只好摸摸鼻子转身走了。
　　没有了丫环们的叽叽喳喳，季瑞悠哉悠哉的晃荡开来，这摸摸那瞅瞅的，走了半天都没遇到几个下人，难怪那群小丫环那么热情的跟着自己，原来是温府的人员太少，年纪小小的姑娘们哪受得了老人家的安逸平静啊。
　　“呀——”光顾着四处张望没注意路，结果转角处撞到人了，季瑞揉着发疼的鼻子暗自咒骂，抬起头准备道歉，看清对方的脸后表情就是一扭曲。
　　“小瑞瑞，这叫心有灵犀吗，刚才还说想你，结果下一刻就见到了。”欠揍的嬉皮笑脸样让季瑞眉毛一抽。
　　“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居然撞鬼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家休息，”季瑞摸摸脑袋转身装傻，准备开溜的脚才踏出一步，手就被拽住拖了回去。
　　“小瑞瑞这是去哪啊？难得遇到，不如我们去喝杯茶，叙叙旧吧！”不顾挣扎逃跑的季瑞，直接把他困在身前，强迫着又拐回“风物”。
　　乌金一脚踹开房间大门，不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推倒在躺椅中身子直接压了上去，眯着眼睛严肃的问，“你是不是和霍云那家伙一起过来的？”
　　“什么叫‘那家伙’，说话干净点，”季瑞推了推身上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只得无奈的撇嘴。
　　“年纪比你大上一轮，还老喜欢胡里花哨，不叫他家伙叫什么？让我猜猜……”乌金双手捧起季瑞白皙的脸颊，仔仔细细的摩挲着，“彼岸港就和霍云混在一起，没有经过码头就进了落叶，妙语连珠里可以随意走动，金阁四大阁主突然聚集落叶，然后你就出现了……小瑞瑞，你说，这代表了什么？”
　　季瑞倒不慌不忙，神情丝毫不见慌张，又挣扎了会发现面前的人真不打算移位了，泄气般躺回软绵绵的卧榻上，“你真的很重！”
　　不满意于他的顾左右而言他，乌金把脸贴下来，彼此粗重悠长的喘息声和起伏的胸膛都能清晰感受到，“士杰说，金阁迎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不，也许不止是客人的身份，瑞儿，那个人是你吗？”
　　“我也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季瑞转了转脑袋，让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点，“人们只知道太子殿下因为整日饮酒作乐，被罚面壁思过半月，要是太子突然出现在落叶湾，你说百姓知道了会怎么说？太子殿下的对手知道了会怎么行动呢？”
　　“有那么明显么，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成功呢！”乌金虽然还笑着眼神却暗了下来，危险的盯着满不在乎的季瑞。
　　“大张旗鼓的说自己姓金就算了，还动不动摆架子，让温士杰老老实实听话的嚣张德行，是个人都会看出来好吧！”季瑞挑眉冲他一笑，得意的挑衅样让乌金一阵热血沸腾，忍不住想扑倒眼前这个该死的东西，但……可惜是个男人。
　　乌金遗憾的叹了口气，“我说小瑞瑞，你打哪来的？不似乌国的子民吧，说话太放肆了，要是别人听到这段话，定要论你个不敬之罪！”从季瑞纤细的身上不舍地爬起来，坐在卧榻边边看季瑞整理衣裳。
　　“不是没人听到么？听到了又怎样，太子都没说定我罪，谁敢定！”扯扯有点皱皱巴巴的衣领，季瑞很是无奈的看着乌金，极其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对男人没有兴趣，那能不能别每次都装作很亲热的靠过来！”
　　“每次看到你都好好玩，忍不住嘛！”季瑞不满的样子让乌金心里痒痒的，魔爪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想扑腾蹂躏一下，换来季瑞的白眼一枚，结果可想而知，乌金直接整个人扑了上去。
　　“混蛋，我警告你——哎呀，扯到我头发了，找死啊你！”
　　“乖乖，让大爷摸摸就好了，别乱动啊，太可爱了，来，嘿嘿——”猥琐的声音又响起，季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位大爷太能折腾了。
　　凝视着安然熟睡的季瑞，乌金把毛毯轻轻掖紧，就着躺椅边坐下来。
　　从接到国辅大人派人送来的消息后，就猜到金阁的贵客可能是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成年了吧，成熟中还带着稚气，缜密的心思，不显山露水的性格让人想套近乎却又被推得更远，金阁一直都是霍姓门人的天下，从未听说有姓季的，即使知道他被称做“少主”，可那眉宇间拒绝的态度让人清楚地知道他不在乎这一切，好似……随时会丢下这一切消失离去。
　　心血来潮挑明一切，只不过是想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对付季瑞这样的人，你装傻他比你更能装傻，一定要主动出击，自己大摇大摆晃荡几天就是想看看金阁的反应。季瑞，躲藏的能力不比金阁差……
　　“我该怎么抓住你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郑重其事。
　　把季瑞抓在手里，对付金阁的话会非常有利吧，乌金自己也迷茫了。季瑞，是团散不开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一不小心，说不定陷下去的可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