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症[末世]》鸣江

39、Chapter 39 “这就已经

　　清晨，冷光从寝室窗户透了进来。
　　Pad振动不停的闹铃被压在床被下，直到余青猛地从床上睁眼坐起。

　　九点五十。
　　好，又迟到了。

　　余青感觉自己眉心跳了一下。

　　瞄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余青再次确认自己睡过头了。
　　接了个来自江帆的电话，刷牙洗脸，匆忙套上一件纯黑衬衫，余青还叼着根棒棒糖，就急忙从银海基地生活区夺门而出。

　　此时此刻，中央塔。
　　教室内寂静非常，只剩寥寥几个学生还兴致勃勃。

　　“下节课讲的是基因线路。”张志颍瞧了眼课表，“可能是新老师过来上课。”
　　那个经常跟在张志颍身边的男生终于找了个机会，让俩人换座坐在了一起。

　　坐在情侣后头，卡洛琳只能撑着胳膊挡掉半边视野。

　　与患病前不同，卡洛琳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嗜睡了很多，连带最熟悉的思考都没有曾经那么清晰。
　　就仿佛脑袋中装了个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阻挡了她的思考。
　　不过，人生在世也不是非得所有事情都想明白，至少莫兰少校是这么说的，卡洛琳压抑着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

　　盯着书本上的题目，卡洛琳有些恍惚，那些字符和文字仿佛都从雪白纸张上飞了起来，叫人看不明晰。
　　直到——

　　啪一声——！
　　教室大门被轰然撞开，重重撞在墙上又迅速反弹到手。
　　“哈喽？各位新生，我应该这么说？”
　　新任教师染了一头白毛，蓬松的发丝仿佛飞到天上，中式长相上又多了几分突出的骨相，此刻正大步跨进教室，显得张扬而甚至有些癫狂。

　　“今天是我第一天给你们上课，应该都准备好了教科书吧？”说罢，白毛教师晃了晃手里的教材，走到讲台前。
　　服装甚至算得上奇装异服，在西装上镂空了好几个孔，但几乎已经把腹肌和胸肌露了出来。

　　令人……震惊。

　　张志颍同样瞪大了眼睛，缓缓从口中冒出一句：“我……草。”
　　“现在是不是还有同学没有来教室？”白毛老师挑起一边眉，不过依旧是笑嘻嘻的摸样：“但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学习的，即使不学习，人依旧能过完人的一生。”
　　说着，把黑板拉了下来。

　　撞击边缘嘭的一声巨响，白板中央赫然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章鸣。

　　“我叫章鸣。”章鸣压低眉角，粉笔在他手里飞快转了一个圈。

　　此人很不同寻常，张志颍默默在心中记住了这个老师的名字。
　　银海基地一向非常压抑，即使她能从中看出各位老师企图活跃气氛又或是装出一副放松的摸样，但深海恐惧假说就像是笼罩在银海基地的一大片乌云。

　　所有人都有可能出事，在这片唯独能接触到阳光的高贵土地上，只有深海恐惧假说，众生平等。

　　恰在此时，叼着根棒棒糖，两手插兜的余青正正好出现在门口。
　　“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语义里带着歉意，但少年一脸淡定，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不过，看到新来的老师居然是一头白毛，余青也是稍稍讶异了一下。

　　“没事，进来吧。”章鸣挑了挑眉，指着教室内唯独空着的那个座位，夹着白粉笔的手指格外修长，腕骨凸显。
　　“谢了。”余青大摇大摆地溜进了教室。

　　“今天我们的课程先讲逻辑门。”章鸣道。
　　一坐到座位，余青就从抽屉里把书抽了出来，当然，是各种欠下来的课本。

　　他还有好多连书都没有看完的课程。
　　……

　　一下课，马上又要接着上课。不过中途短暂的下课时间，教室难得热闹了几分。
　　他们班上其实人本来就不多，相互熟悉起来却很慢，教室内总是弥漫着一股互相暗自较劲的氛围，各自冷漠又疏离。
　　虽然余青一直是这里的局外人。

　　“不知道章鸣老师给分怎么样。”张志颍用手肘戳了戳她身边的那个男生。
　　余青依稀记得这个男生的名字叫菲尔德·阿诺德。

　　“希望吧。”阿诺德飞快道，随即他又问了一句：“不过，张，你想好要选哪个导师了吗？”
　　从其他同学议论的只言片语中，余青得知张志颍已经是现在的第一了。
　　“还没呢，不过我倒是对选谁当导师没什么太大兴趣。”张志颍歪了歪头，黑框眼镜就从鼻梁上滑了下来，她又迅速推上去，随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想要选莫兰少校作为我的导师。”

　　阿诺德：“…………？”
　　或许他该认为少校的魅力实在很大么？以至于不在名单里都会让志颍想要选她当导师，阿诺德默默想，随即立马决定明天得打扮精致些。

　　余青放下笔，一节课的时间，他已经迅速地过完了一本书。
　　这实质上并不难，而且这主要是为了快速熟悉书本框架，再往里面填充细节和知识，这是他快速记忆的诀窍。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努力记过东西了，只觉得脑子有些生锈。

　　但生锈的脑子对付这些也足够了。

　　接下来的课由林院负责，而且最近不知到底是深海研究院事务繁忙还是怎的，余青几乎没怎么见过林则的身影。
　　不过正好，反正余青也不怎么想见到那人。

　　林则很快赶来上课，他应该最近确实很忙，连大衣都是匆匆披上的。
　　百般聊赖地转着笔，余青满脸生无可恋。
　　记忆本身其实不是难事，但是不知为何，在林则的课上，余青总感觉畏手畏脚。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想在林则面前表现出努力的一面……吗？
　　余青对这个冒出来的想法瞬间感到一阵恶寒，摇了摇头连忙抛之脑后。

　　然而啪嗒一声，笔被甩飞掉在了地上。
　　余青：“……”
　　顶着林则挪移而来的目光，余青矮着身子把笔从地板上捡了起来。

　　林则这几天大概是真的很累，原本平静冷淡的语气都能隐隐透露出几分疲惫。
　　捡回笔，余青把书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撑着脑袋，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摸样，眼睛却盯着桌子下的书。

　　反正林则应该习惯了他不听课的生活。

　　·

　　地下城，莫干那区。
　　腐烂发酵的酸臭味充斥鼻腔，莫兰少校用手巾捂住了口鼻。
　　连江帆都快被这股恶臭熏得晕过去，更不用说那些常年待在银海基地的长官们了。

　　由于常年缺少阳光，又难以在地下保持干燥，霉菌几乎侵蚀了这片土地。
　　“要避免吸入霉菌的孢子。”莫兰捂住口鼻道。

　　从入口往里走。
　　说是入口，其实也不过是一条小道，甚至这条小道上也充斥着恶臭。
　　仿佛不应该是人类的居所。

　　一路上，莫兰少校看到了不少衣着暴露还在站街的妓/女和男/妓，他们站在狭窄的街道旁，把胸几乎要挤兑到莫兰的脸上。
　　甚至还有大胆的男/妓想要牵她的手。

　　“大胆！离少校远点。”跟在莫兰少校身后的军人厉声呵斥。
　　那名大胆的男/妓瞬间被吓得一震，但随即调笑道：“少校不来玩一玩吗？我们这儿花样可多了。”

　　莫兰：“……”
　　艰难挤到莫兰身边，江帆重重叹了口气。
　　像是在说，这就是地下城的原本摸样。

　　莫干那区不仅被霉菌侵蚀，这使得该地居民大多患有肺病，而糟糕的卫生状况又使得这里疟疾霍乱等传染病肆虐。
　　江帆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动作畏缩，但他却是替众人开路的那个。

　　上次发生暴/乱的地上还血迹斑斑，在这片土地，没有人会来清洗这种痕迹。

　　路上有不少奄奄一息的乞丐躺在路边，浑身已经开始散发臭味，莫兰少校起初还想要上前查看，不过被其他官员和江帆拦了回去。
　　“少校，只是个死人而已。”江帆像是下定了毕生决心般道，“即使现在他还有些呼吸，但不过几天，他就会彻底死了。”

　　江帆的视线往下，看到莫兰杵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摩挲了一下。
　　应该是烟吧，江帆想。

　　以前余青也有类似的习惯。

　　“……少校，还有什么需要看的吗？”最后，江帆走到了一条街道尽头，斜斜的光打在他的侧面，看不清他的表情，“这就已经是莫干那区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