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恐惧症[末世]》鸣江

38、Chapter 38 他觉得他有

　　“为什么这么说？”莫兰语气平静。
　　江帆只看到莫兰少校脸色无异，蓝色眼珠定定地看向他，让他后背一直冒汗。

　　连站在莫兰少校身边的那些官员，也都齐刷刷投来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外人。
　　江帆更加冷汗直冒。
　　“莫干那区……堪称是地下城β区的贫民窟，甚至由于过于贫困，被称作贫民窟中的贫民窟，犯罪率隶属地下城第一。”江帆吞吞吐吐，“可能您还没去过那里，毕竟人类目前本来就资源短缺，要是电灯被偷了或者被砸了就不好了。”

　　话音方落，江帆看到莫兰少校皱了皱眉，神情若有所思。
　　“我突然发现我以前见过你。”莫兰眼神瞥过来，“而且时间应该远在认识余青之前。”
　　江帆呆愣了片刻。

　　“我叫克莱拉·莫兰。”克莱拉·莫兰少校伸出手。
　　江帆一怔，记忆里模糊的西方人面孔瞬间如同潮水般涌现眼前，道：“我以前是扫盲班里尹老师的学生。”
　　说完，江帆马不停蹄地握上了手，生怕错过了这唯一攀附关系的机会。

　　“那么我们曾经就是同一期学生了。”莫兰少校道。
　　所以居然是老同学吗……那少校岂不也是余青的同学？？
　　江帆感觉那些官员的眼神都似乎变友善了很多，心里倏地松一口气。

　　“没想到居然和少校会是同学。”江帆讪讪笑道。
　　“走吧。”莫兰少校拍了拍江帆的肩膀，“不如一起亲自去莫干那地区看看。”

　　谁曾想，莫兰刚把话说完，江帆就看见那几个围在少校身边的官员动了动嘴唇，似乎有话要讲。
　　但最终那些人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江帆又松一口气。

　　跟在莫兰少校身旁，江帆半佝偻脖子，矮矮地垂着视线，不时才往上瞥几眼，以求观察周围。
　　莫兰的手劲很大，捏得他肩膀疼。

　　少校一职其实不算多高的军衔，甚至江帆在地下城见过很多位置更高的军官，但他总觉得，这些看起来位置同样不低的官员，却似乎总在费尽心力想要讨好这一位年轻的军队少校。
　　那种低三下气企图讨好的微表情，毕竟是很难随便掩饰过去的。

　　如果能搭上莫兰少校这条线，说不定真的能把余青从监狱里捞出来。
　　江帆心想。

　　坐上电车，江帆仍旧心有余悸。
　　那些官员倒是在上电车后乖乖坐到了另一个车厢，目前这个车厢内只剩下他和莫兰两个人。

　　少校此时递来了根烟：“抽吗？”
　　江帆震惊：“不用了……不用了少校，我没抽过烟。”

　　莫兰已经把烟给点上了，火星在车厢里隐隐若现。
　　“平时不怎么抽。”莫兰解释了一句，“我已经挺久没有长时间回到地下城工作了。”
　　烟味把车厢内那股难闻的气味冲散，虽然烟味同样难闻，但江帆觉得已经比那种腐烂的恶臭要好很多了。

　　江帆依旧非常拘谨，只是确实没想到像莫兰这种学院派作风的人会选择抽烟。
　　或者说，正是因为莫兰选择了抽烟，两人间的隔阂才消弭了些。
　　毕竟抽烟像是地下城的人才会干的事儿。

　　一般银海基地来的学院派军官平日会选择咖啡之类更能彰显身份的东西。
　　江帆也喝过一口咖啡，总之并不觉得是多好喝的东西，但那却总能代表着身份。

　　“少校，既然您和我曾经是同学，那么……可能余青以前也是您的同学。”江帆哽着嗓子道，“虽然他经常犯事进去，但我还是挺担心的……”
　　“原来是这回事？”莫兰挑眉，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头，静静让火星燃烧。

　　“你可以放心，过不了几个月他就能出来。”莫兰道，“α监狱的条件改善了些，余青在里面过得不赖。”
　　“是、是吗？”江帆结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放心些了。”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帮你带点东西过去。”莫兰道。
　　江帆一下就睁大了眼：“真的？”
　　莫兰点了点头，把烟头给熄了。

　　“说说莫干那区吧。”莫兰道。
　　“我……我其实也了解不多，只是我以前去过那里几次。”江帆隐去了去莫干那区的目的，“可以说每一次都被打劫了。”
　　苦笑了声，江帆继续讲道：“所有银海基地曾经试图在那里推行的政策都失败了。”

　　此话一出，莫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这里和她在报告里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难道这就是统帅把她派下来的目的？
　　还是说银海基地内部有统帅不信任的人？

　　“克拉克教会倒是在那里没有什么盘踞点，因为想传播教义，至少也要稍微读得懂点书。”江帆笑容苦涩，“那里是一片灾难，连一般的军官也很少前往那里，反正只要守住出口，不让那些人出来就好。”
　　江帆看见莫兰少校蓝色的眼珠动了动。

　　“我似乎记得，你当时在扫盲班的成绩应该不错吧？”莫兰话锋一转，“为什么没有选择加入银海基地呢？”
　　这一问就把江帆给问住了。

　　车厢内本就不算清澈的空气更显窒息。
　　“因为……因为……”江帆嗓子卡壳，“我……”

　　江帆瞥了眼车厢门，这个动作瞬间被莫兰捕捉到了。
　　“统帅和银海基地一向非常重视人才。”莫兰平静道，“如果你去银海基地，说不定现在还能吃得上白米饭。”

　　“我……我不知道。”江帆把脑袋垂了下去。
　　他本就长得瘦弱，身材也不高，真要干架从来只是被揍的那一个。

　　但此时此刻，面对可能影响到人类未来的青年军官，江帆还是鼓起了勇气：“……我不知道人类活下去有什么意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上。”
　　“可你已经出生了。”莫兰垂了垂眼神。
　　“我只想要平静地过完一生，就像一百多年前的历史那样，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头。”江帆面露痛苦，“我只是想要人能被真的当做人看……而不是……”

　　而不是银海基地对地下城居民的苦难充耳不闻。
　　那些可怜的底层人，难道他们不也是人吗？所谓为了人类文明就能随意牺牲这一切……？
　　他们什么都不会留下，仅仅是就这么消散。

　　“银海基地和统帅正在朝这个目标努力。”莫兰收回视线，神色暗淡，重新点了根烟，弥漫出来的烟雾随着电车一齐跌宕。
　　气氛的沉默更令人窒息。
　　“可、可是……”江帆还有很多想说的，此刻却不敢了。
　　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更多勇气了。

作者有话说

　　江帆：俺只想要平静的一生，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