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班第一天，良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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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七分，院外传来引擎声。
洄决生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页码停在第三十七页，已经停有四十分钟。他听见车门开合的响动，脚步声从院门延伸到玄关，停了下，在黑暗中辨认什么。
"还没睡？"
列温隐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气。洄决生合上书，慢慢转头："在等你，有事找你商量。"
"上楼说。”
列温隐没再说话，脚步声往楼梯去，上了二楼，是一扇门开合的轻响。书房亮了灯，光从门缝漏出，在走廊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口子。
洄决生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动作很轻，怕惊扰什么。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木质的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洄决生推开门。列温隐以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台灯的光从左侧照来，他抬头看了洄决生一眼，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下。
"坐。"
洄决生没坐。他站在书桌前，手指在背后交握，学生在等老师批改作业模样。
"我想，"他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明天就去上班。"
列温隐挑挑眉："身体不要了？"
"好了。"
"闻景寻说需要观察三天。"
"他下午来时，"洄决生张口，"说波动值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可以正常工作，只要不熬夜，不情绪激动，就行。”
列温隐的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洄决生脸上，像在研究一份复杂的报表。
"为什么急着上班？"
"有负罪感，"洄决生眨了眨眼，"很像一个废物。"
列温隐愣了下，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震出来："负罪感？"
"嗯，"洄决生认真地点头，"不做点事，会觉得自己在腐烂。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泥。"
列温隐的笑意淡下去。他看着洄决生，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石子落入深潭，涟漪荡开，久久不散。
"什么岗位？"
"助理。"洄决生说，"你昨天说过的。"
"我改主意了。"
洄决生的睫毛颤了下，蝴蝶濒死的翅膀。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列温隐，眼睛黑而静，两口枯井，井底沉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财务部，"列温隐说，声音低而平，"有个数据分析的缺口。你说你金融系第一，会很对口。"
洄决生歪了歪头，在消化这个信息。
"薪资怎么算？"
"比助理高百分之三十。"
"好，谢谢"
"你好喜欢说谢谢啊！"列温隐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洄决生面前。他比洄决生高半个头，影子投下，把洄决生笼在里面。
列温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手指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气，却意外地轻，他把洄决生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蹭过那些茧，动作慢得像在数什么。
洄决生的手指微微蜷了下，没躲开。他看着列温隐的侧脸，台灯的光从后面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某种遥远的、不可触及的东西。
"明天几点到公司？"他问。
"九点。"列温隐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回书桌，"我送你。"
"不用，"洄决生说，"我可以用手机导航。"
"好，可以。"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凌厉得像刀刻。
洄决生眨眨眼，慢慢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时，顿了下。
"列温隐。"
"嗯？"
"柿子熟了。"
列温隐抬眼看他。
"院里那棵柿子树，"洄决生说，声音像在梦呓，"下午掉了片叶子，我捡起来看过，叶脉是红的。柿子熟了，就会掉叶子，"他顿了顿，"冬天就要来了，我可以住下来吗？等发工资了，房租你定。"
“我不会赶你走。”
列温隐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门口那个人，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垮着，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洄决生拉开门，半只脚踏出去，
“谢谢。”
脚步声和来时一样，很轻，很稳，猫走过瓦檐。
门轻轻合上。
列温隐握着笔的指尖松了松，低低出声，对着意识里沉寂的系统轻声感慨：“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教出这么有礼貌的人呢？”
清冷机械音缓缓响起：
【宿主，你没调查他吗？】
他微微一怔：“对待特殊的人要等他自己情愿。”
【啊！宿主你变了。洄决生是个孤儿，半生没人偏爱，没人兜底。他所有分寸、懂事、礼貌小心翼翼，不是人教出来的，是漫长岁月里，自己磋磨出来的求生本能。】
列温隐垂着眼，心底漫开一阵浅浅的酸涩。他低声轻笑，味里全是怅然：“难怪。懂事得太刻意，谦卑得让人心疼。”
系统没有再接话，周遭只剩一室安静，各自安睡。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还浸在朦胧睡意里，洄决生就醒了。
他记得昨夜的收留，分得清分寸，从不多做打扰。收拾好自己，没留下一点多余动静，安安静静推门离开。
等列温隐醒来，屋内空空荡荡，他没多想，如常收拾妥当，动身去往公司。
另一边，提前安排好的对接人员准时等候，全程带着洄决生走完所有入职流程。
登记、录入、岗位对接、工作须知，一步一步稳妥走完。
整套入职流程结束后，洄决生正式留在了公司底层岗位。
他天生懂得察言观色，又习惯凡事做到极致稳妥，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磨出他做事细心沉稳的性子。交办下来的工作极少出错，手脚利落又安分沉默，不扎堆闲谈，不肆意张望，分内事做得干净漂亮，分外事半句不多问。
旁人交代的琐事、繁杂细碎的工作，他全都默默接住，安安静静做完，部门里的同事，都悄悄记住这个话少、做事极其靠谱的新人。
所有人眼里，洄决生是温顺懂事、勤恳本分的新人，沉静又疏离，待人永远隔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
午休时分，整层办公区人声松散，大半人都出去吃饭休息。
列温隐处理完手头工作，缓步走到楼下办公区域，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坐着的洄决生。
少年微微垂着眸，脊背绷得笔直，认真盯着电脑屏幕，眉眼干净又安分，坐姿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拘谨守礼。
他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人身后停下，洄决生太过专注，直到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才骤然僵住身体。
洄决生耳尖下意识泛红，脊背悄悄绷紧，没有回头，只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列总。”
语调恭顺又规矩，是对着上位者本能的谦卑。
列温隐垂眸看着他发顶，嗓音温淡，裹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温声藏着几分收着的烈性：“上班倒是认真，比住在我家里安分多了。”
一句话，就让洄决生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手指轻轻攥住桌沿，连脖颈都慢慢染上浅淡的红。
平日里做事沉稳利落的人，此刻呆愣愣坐在原位，拘谨又懵懂，他沉默几秒，只能生硬又老实的回话：“工作不能怠慢。”
“那住在我家就可以怠慢？”列温隐微微俯身，距离又近了几分，语气慢悠悠的：“昨晚睡得好好的，早上就走得悄无声息。”
这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洄决生抿紧唇，说不出反驳的话，耳尖红得发烫，连眼神都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他越是窘迫拘谨，列温隐眼底的笑意就越深。
“逗你的。”列温隐见他快要窘迫到封闭自己，适时收了玩笑，语气重新放得温柔平和，“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在夸你，早上可以叫我起床吗？”
洄决生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好的。”
依旧是那套礼貌又疏离的说辞，客气得生分。
列温隐看着他这副事事谦卑、不敢坦然接受善意的模样，心底又漫开熟悉的酸涩。
在外他是杀伐果断、性子带刺的上位者，从不会对谁心软纵容，可偏偏面对洄决生，所有烈性都会悄悄收敛，只剩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不用事事都和我说谢谢。”他淡淡开口，“在这里好好做事，没人会无故为难你，也没人会随便赶走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撞进了洄决生空荡漂泊太久的心底。他呆呆坐着，心口微微发烫，懵懂又茫然，分不清这份温柔是随口客套，还是真心实意。
列温隐将保温饭盒推到他面前，语气是惯常的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软：“阿姨做的，多吃些，工作也要有点时间观念。”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没人会盯着你，但也别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列温隐没有再多停留，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发顶，动作克制又轻柔，不多逾矩，点到为止。
“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便直起身转身离开。
直到那人的气息彻底走远，洄决生才缓缓抬起眼，望着空旷的过道，指尖还有一丝未散的温热。
他慢慢垂下眼，唇角悄无声息弯了点很浅的弧度，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又雀跃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班第一天，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