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33、自行车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瞬间乔云有些难受。其他三个人不了解她，猜测怀疑，她都无所谓，但陆言霄不一样，起码她认为做过几次，或多或少会产生信任，是不一样的。

　　张总指着张照片，“会所的经理说记得一清二楚，这个人是你，你当时帮杨奇新存了东西，还签名了。”

　　乔云回忆起来，那确实是她，她替方萍去送酒，寄存在那会所需要亲笔签名，她就代签了，但她不知道方萍是为杨奇新存东西。

　　“就只有这个是我，其他的都不是。”乔云肯定地说，张总眯着眼睛，“你承认了……”

　　她急忙打断，“我没承认我是杨奇新的小三，我只承认这个是我，而且这是萍姐让我帮忙的，可以找她来对质。”

　　“我们刚刚问过其他熟悉你的乘务员，方萍说几天前发现你和杨奇新有勾结，便主动疏远你。其他人也说徒步活动，你就和杨奇新很熟悉的样子，而且方萍最近不待见你。”刘总监发话了。

　　乔云皱起眉，捕捉到重复最多的字眼，方萍。最开始让她和杨奇新产生联系的是方萍，后来方萍的行为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还有个关键的是，背影和她像的也是方萍。

　　段涵一言不发，乔云对她说：“段总，我可以提供和方萍的聊天记录，是她让我去存东西，也是她让我替她去团建活动。是她栽赃陷害我。”

　　张总接过手机，给段涵看了眼，她依旧没说话，张总开口，“这并不能代表什么，都是巧合，可能她也不知情，你故意栽赃到她身上，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请你配合。”

　　“你能给我们提供和杨奇新的聊天记录吗？”

　　“可以。”乔云大方地把手机递过去，张总又恭敬地递给段涵。

　　他又问：“这是全部吗？没有小号?”

　　“没有。”

　　段涵这两天面对了太多杨奇新的奸情，情绪本就有些不受控，不管乔云的话多么有边界感，看到杨奇新把孩子的照片发给她，直接扣下手机。

　　她想起来乔云，印象中是也迷惑过段飞羽的狐狸精，“还要什么证据，这么多不够吗？直接开了吧。”

　　乔云内心掀起数层涟漪，但表面淡定地说：“段总，我可以发誓，我真的和杨奇新没有关系，都是误会。

　　张总和刘总监面面相觑，陆言霄终于出声，“团建活动上，我作为领队，观察着整个队伍的进程，乔云和杨奇新确实没有逾越的行为……但未必能说明他们其他时间就没有纠葛，我建议先停飞，特别调查，确保不姑息任何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任何无辜的人。”

　　段涵瞥了眼陆言霄，原先就是打个电话询问他情况，谁知这人直接过来了。本来也是段家的丑闻，扯进他来，不好好处理，他势必会担心段家解决事情的能力，不说他可能会离开禾航，提到陆总况总那就更难搞了。

　　于是段涵点了点头。

　　张总附和，“好，那就这样办，乔云先停飞，等我们调查清楚。”

　　他们走了，留乔云一个人在会议室，她和方萍通了个电话，开门见山，“是你吧？”

　　“你说什么呢？乔云，不要贼喊捉贼，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我也没想到你会走这条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何必当小三呢？”

　　“我把这些话还给你，不要贼喊捉贼。”说完，她便把电话挂了。

　　从公司出来，路过大厅墙上一张张优秀乘务员，机长的照片，乔云突然想靠实力，把自己照片加上去，不过现在还能不能留下来都成问题。

　　晚间街道上没几个人了，旁边的商铺也都锁着门。乔云特地走在大路边，胸口有些闷，她轻叹了口气，肩上背的帆布包摇摇晃晃，她的步伐也左右移动。

　　空中忽然掉下来一片洁白剔透的雪，从乔云眼前坠落。恍惚一下，一辆白色宝马出现在视野里，陆言霄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车。”

　　乔云定住脚步，认真问他：“你相信我吗？”

　　“不信。”他漫不经心扫一眼她，干脆利落地说。

　　在乔云意料之中，活这么大始终坚定相信她的人除了姥姥，只有段飞羽。乔云明知道的，她不该对陆言霄抱有什么期待，可不知为何，她一个平时想把脾气都隐藏起来的人，现在就是想闹点小脾气。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看我笑话。”她继续往前走。

　　雪纷飞地飘着，陆言霄的车一开，尾气卷得就更急，白花花一片全落在乔云裤脚上。

　　陆言霄的车没影了，乔云看着被雪水浸湿的裤脚，和他斗气，拨了电话过去。

　　“有事？”他轻飘飘问。

　　乔云难得大声说：“我们认识几个月了，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我们是认识几个月了，但很熟吗？我对你很多事都不清楚，你也不是很了解我吧。”

　　他那边很安静，应该是停下车来了，乔云音量降下来，“怎么说我们也亲密过几次，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你的人际关系，所以我不可能无条件相信你，几个小时前，我还听见你喊别人老公，你要我拿什么相信你？”

　　“那是我替一个认识的人做兼职，扮演人家的妻子而已。”乔云踢着脚边的雪块，“我要是真和别人有关系，我会大方和你说。你没有弄清事情的全貌，就随意揣测我，归根结底，还是你不够信任我。你自始至终就觉得我不自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包括破坏别人家庭。”

　　“我相信你能改变什么吗？”陆言霄问，“你被拍到证据是事实，和杨奇新一起出现在车展也是事实。”

　　乔云呼吸一滞，“杨奇新突然出现在车展上，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你撞见了？所以那天晚上打我电话不是偶然?”

　　“确实不是，但我意外撞见了你和杨奇新走得近，开始起疑，别人也同理，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有踩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乔云抬眸，陆言霄撑伞向她走来。

　　这会，乔云倒是平静了些，“这怎么会是我的问题？是你多想，就代表我做了吗？方萍诬陷我，把她的错弄到我身上，就代表我做了吗？”

　　陆言霄把手机放进西装口袋，单手撑伞盯着她，眼里尽是冷漠，比掉在乔云鼻尖上的雪还要凉。

　　“我现在算是有一点看清你了。”乔云轻笑着说，和他错身而过，朝前走。

　　陆言霄把伞移到乔云头顶，被她推回，她头发和大衣领子上都落满了雪，已然变成湿的。

　　“你闹什么？”她要直走，陆言霄拉着她衣袖到不远处街边还亮着灯的檐下。拉扯几下，陆言霄的身上也染上风霜。

　　“我没闹，我只是想要最起码的信任。这是两个人建立长久关系的首要。”乔云掰开他的手，“每次我以为我们之间可以稳定下来，你都提醒我，我是在痴心妄想，那这样的关系有什么意义？”

　　陆言霄把伞收了，立在墙边，看着雪同冰柱般沉沉坠下，他问她，“什么样才算是信任？你觉得段飞羽能做到你口中的信任吗？”

　　“他会的。”乔云毫不犹豫地说，还补充道：“只是你做不到。”

　　“方萍为什么要诬陷你？”衣服上的雪慢慢融化，陆言霄换了话题，乔云没回答，隔了几分钟，陆言霄才听到她一声轻叹，“啊。”

　　他皱起眉，回头看她，发现他们处的长廊边摆着一排娃娃机，她站在一个机器前，夹爪差一点到洞口松了，她两只手都抖得厉害，根本夹不上来里面她想要的娃娃。

　　她衣服上的雪还没抖干净，陆言霄走过去，乔云用余光察觉到，告诉他，“因为我背影和她十分像，反正职位也小，还被孤立着，最适合当她的替罪羊，可笑吧。”

　　“你心里挺清楚的。”陆言霄双手插兜，睥睨着她。

　　乔云看着机器中立在最角落，那个干瘪，头发凌乱的娃娃，“我还知道那么多人当中，你为什么选中我？也是因为我刚入社会，经历得太少，在公司不起眼，身世又好拿捏，对你构不成威胁。”

　　乔云偏头看他，指着那娃娃，“你别看它长这样，其实只是迷惑你，很难抓的。”

　　她颤抖的手搭在遥控杆上，被陆言霄拿开，他目视前方，一副势在必得的眼神，乔云给他让开位置。

　　手机响了，乔云拿出来看，是段飞羽发来的消息，【乔云，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别担心，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内心有一丝触动，手悬在上空，正要落下，突然出现个钱包夹在中间，陆言霄说：“再去换些币。”

　　乔云看了眼外面，语气飘渺地说：“你夹不到的，现在雪小了，走吧。”

　　“不要这么笃定，事实上你说的不一定对。千人千面，你看不透。”陆言霄示意一眼钱包。

　　乔云接过，去给他换币，手里的钱包乔云记得段飞羽有个一模一样的，她回复他，【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你帮忙只会让事态更加复杂。】

　　“给。”她走回陆言霄身旁，他接过几个币，无意蹭到她指腹，“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能怎么解决？清者自清。”乔云给他投币。

　　她的影子投在机器玻璃上，里面抓夹在摇晃，陆言霄眨眨眼，指尖点了点她头的位置，“想太简单了，万一查不清楚呢？”

　　这么大一公司怎么会查不清楚，就怕是段涵不肯放过她，毕竟杨奇新真的有打她主意的想法。乔云不断给他投币，随口问，“陆机长是打算帮我？”

　　“不帮。”他果断地说。

　　“那你问什么问。”

　　“随便聊聊。”

　　他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想让我帮你？”

　　“没指望过你。”乔云把手里的币都放在操作台上，硬币相碰清凌凌的声音同冰裂一样，“我不投了，陆言霄，你自己玩吧。”

　　她往外走，那把立着墙的黑伞被风吹倒，可她没分眼神过去，直接淋着雪。

　　开始格外凉快舒畅，过了会，陆言霄撑着伞和她并排走，她眉头便蹙了起来，“为什么你只对我不绅士？”

　　“你自己选的。”陆言霄目视前方，走他的道。

　　雪下得太大，鹅毛似的打湿乔云头发，她觉得冷了，又气，“把伞给我。”

　　陆言霄没给，但移过去撑在她头顶，她还不满，“我不要和你一起撑。”

　　真是耍小孩子脾气，陆言霄才不惯着她，“那你就出去。”

　　“你是不是只对你前女友特别好过?”乔云嘀咕道，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陆言霄教人骑自行车的画面，“还是你故意骗人的？”

　　乔云十分怀疑，陆言霄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步伐慢了些。

　　乔云拨干净头发上新落的雪，全身起了个寒颤，怕再淋下去会感冒，她又打起伞的主意，她不管了，想生抢。

　　陆言霄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好几次都扑空，几番推拉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陆言霄还是那样纤尘不染的感觉，蛮力没用，她心生一计，主动走入伞下，搂上他脖颈，迫使他停下来。

　　“我今天能去你家吗?”她踮着脚对他说，陆言霄垂眸，乔云的唇离他的不过一拳。上面许是也沾过雪，是湿润的，陆言霄渴了，任由气息越来越近。

　　只是差一点碰到，恰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乔云顺手拦下，对陆言霄挑挑眉，“才不去呢！”

　　说这话吹出的雾气还未散，她就跑进车里，白车很快隐入白茫茫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