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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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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旷野,一抹白色身影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林霄芝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下没有路,只有一望无际的荒草,被夜风吹得伏倒又站起,想一片灰色的海。
她本该在夜空下观赏期待已久的流星,此刻却穿着粗布衣裳,漫无目的地漂泊着。
恍惚间,一点暖光刺破黑暗。
那是一根红线,细如发丝,却泛着温润的光,从她眼前垂落,于夜风中轻轻摇晃。
“姑……姑……姑娘?”
陌生的声音从红线中传出,沙哑而遥远,像隔着深井的呼唤。
林霄芝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红线的刹那,一股暖意顺着指腹传至心间。
红线陡然拉直,在她眼前迅疾游走,转眼喂成一个特殊的形状——弧底竖立,两侧舒展,宛若一只倒悬的碗。
“氐宿……”
她喃喃念出这个星宿的名字,意识瞬间沉入死寂的黑暗。
“姑娘!”
呼喊声逐渐清晰,林霄芝感觉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力道很轻。
她艰难地打起精神,视线从一片昏花中慢慢聚拢——
一张脸。
蓬头垢面,颧骨高耸,眼角里嵌着污垢,但那双眼睛是温热的,带着真切的关心。
“姑娘没事吧?再坚持坚持,到地方就都好了啊。”
妇人怀里抱着个用陈旧布袋包裹住的孩提,约莫两三岁,脸颊瘦的凹陷,一双眼睛黑得发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孩子见林霄芝看向他,裹着拇指的嘴咧开一个笑,发出弱小的“呵呵”声,像只刚学会喘气的小兽。
林霄芝没有立刻回应,她先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干裂,指甲缝里满是泥垢。
这不是她的手——至少不那个常年握笔、能写下工整小楷的手,她下意识摩挲拇指与食指的交接处,却没有摸到那因长期握笔留下的厚茧。
现代的记忆缓慢回笼,她刚刚还在野外静静地等待流星,却突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大姐,”林霄芝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自己,“我们是做什么?”
妇人听她说话,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姑娘累坏了吧?连这都能忘,你刚才只顾着往前走,跟木头人似的,都给我吓坏了!”
她说着,笑呵呵地拍拍林霄芝的肩膀,又掂了掂孩子,继续道:“咱们正在休息呐,等天一亮就接着往戍城走,那里有兵队守着,等到了,那些天杀的匈奴就追不上我们了。”
接着往队伍的某处瞧了瞧:“听说来护送咱的人是一位大将军呢,那将军威武极了,咱们这些人都可崇拜他了。”
“呀!”孩提兴奋地附和,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跟听懂了话似的。
“诶!”妇人配合地回应,“我们豆豆很喜欢姑娘你呢,你看,都变精神了。”
林霄芝点了点头。
但她没看那孩子——不是不想,是不敢。
曾有人提过她“像冰雕”,此刻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可能会吓到孩子。
但她还是伸出手,摸了摸豆豆的头,发丝干枯,却带着孩童的温热。
豆豆看起来已经累的睁不开眼睛了,却依然冲她弯了弯眼角。
林霄芝收回手,默默地观察起四周。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简直是战时难民的标准画像。
她摸了摸自己被布包住的头发,十分毛燥,脸恐怕更脏。
努力地忽视掉心里的不适后,她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在触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后,心思一顿,将其拿了出来。
竟是一个三层的罗盘,而且是她在穿越前一刻捡到的那个罗盘。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林霄芝打量起这个可能是导致她穿越的“罪魁祸首”,铜制的盘面已经磨的发亮,指针微微颤动。
她将罗盘水平放在左手手掌上,仰起头,看向闪烁的夜空。
银河横贯天穹,星星密得几乎要掉下来。
在现代要借助设备才能看清的暗星,此刻裸眼可见,亮得令她眼眶发酸。
右手的拇指与食指下意识摩挲。
又摸了个空。
林霄芝闭了闭眼,将那股酸涩压回胸腔。
至少眼前的星空……还是她脑海中熟悉的模样。
对照着罗盘、月亮与星辰,她确定了自己所处的大致方位与现在的时期。
自己应当在北方,时间大概是公里的七月下旬左右,即将进入大暑。
看着看着,林霄芝莫名感觉眼前有些朦胧,胸口阵阵发闷,脸颊上又似乎感受到细微的湿润气流,自东南而来。
“大姐,”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现在是几月吗?”
妇人稍作思考:“刚到七月吧,这农历时准时不准的,窟窿是越来越大了。”她顿了顿,看林霄芝的目光愈发同情,“姑娘累坏了吧?”
听到前半句时,她以为是自己所学的知识或许与这里有些差异,农历七月,公历应在八月前后。
但是,竟然连最依赖时历的农民都不能确定日期了,林霄芝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结合云层的厚度、风向,以及地表气压的体感变化……她计算出了答案。
明日将会下雨,而且现在接近大暑,定会是暴雨。
这么多百姓,若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结果可想而知。
“大姐,”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要下暴雨了。”
妇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朝着林霄芝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捂住她的嘴。
“什么!要下暴雨了?那我们还能活着走到城里吗!”
一旁的大叔突然惊叫,令林霄芝心里一紧。
糟了。
果然,暴雨的消息在人群中轰然炸开,一传十,十传百,几息之间,前前后后人声鼎沸。
有人开始哭喊,有人抓起包裹就要逃跑,有人跪在原地不知所措,恐慌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刚刚还寂静的旷野,瞬间变成了失控的蜂窝。
就在林霄芝思考如何补救时,一块石块擦着她的耳畔飞过。
“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刚刚说会下暴雨!”
众人的视线瞬间齐齐刺向她,眼底的恐慌渐渐演变成愤怒。
“前几日才有妖人蛊惑人心,你个丫头不学好,也来这套!”
有一块石头砸过来,这次砸在她的脚边,却没在土地上留下丝毫痕迹。
林霄芝没有躲,她站在原地,背脊挺直,任由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她。
苍白的月光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不是不怕,而是相比于被煽动的难民,她更害怕——来不及。
“乡亲们。”
林霄芝开口,或许是因为那股“冷漠”,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切开了嘈杂。
平缓、淡漠的语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暴雨之事只是我的推测,即便真有其事,将军肯定也不会抛弃我们,你们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保护我们的将军吗?”
人群安静下来,接着是一阵阵细碎的议论。
没想到将军的名号这么管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愤怒而恐惧的脸,正想继续。
“你个妖女算什么,大将军会听你的话吗?都别被她骗了,我们瑞朝最忌歪门邪道,要是让将军知道我们在包庇这种人,还会管我们死活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林霄芝立刻转头,却只看到那人的背影,正混在人群中向外退去。
果然如她所想,有人在背后煽动人群,毕竟能有多少百姓会这么多文邹邹的官话。
眼看对方就要在渐渐恢复暴动的人群中逃走,一道黑影突然从业色中掠出,快的像一头豹子。
官兵反手一拧,将那人重重撂倒。
“你的此番言论,可是在妄论朝廷?”
沉稳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缓步走出,玄甲未卸,肩披玄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看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而是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扫过眼前的百姓,显得亲民至极。
“百姓们,瑞朝绝不会放弃他的子民,明日我们就能到达戍城,都好好回去休息吧,明日才能好好赶路。”
有了将军的保证,众人才纷纷放下心来,一边感谢一边散开,部分还抱有忧虑的百姓也被身边的人拉走。
没一会儿,旷野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
林霄芝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将军。刀削般的面庞,下颔利落,眼神在火光与月光的交界处显得深不见底。
他朝她走来,一步接着一步,身后跟着数位士兵,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踏破感十足。
林霄芝瞬间回味过来,她现在可是在古代,刚刚的眼神对于上位者来说是否太过放肆。
“大娘,豆豆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他这话是对着妇人说的,眼睛却在看着林霄芝。
林霄芝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角有着一颗泪痣。
很小,很淡,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她说不清为什么,那颗泪痣令她心头一凛——因为它没有动。
这个人明明说着关心的话,嘴角扬着温和的弧度,那颗痣却像钉死在脸上一样,纹丝不动。
笑意未达眼底。
“好多了,好多了将军,多亏这姑娘,豆豆都有精神了。”妇人连忙回应。
将军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霄芝一眼,没等她缓过神来,已走到豆豆身边,他伸出手掌,在孩提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动作意外地轻柔。
“孩子肯定累了,大娘还是带着豆豆快些休息去吧。”
语气温和,但林霄芝似乎听出了那弦外之音:让大娘别多管闲事。
她对着过来的大娘点了点头,让对方放心,同时也注意到,这位将军在面对豆豆时,眼角的泪痣轻微荡漾了一下——很细微,像是被风吹起的涟漪,却真实存在。
他或许很喜欢孩子?
妇人抱着豆豆,忧心忡忡地退入夜色中。
旷野上只剩下林霄芝、那位将军,以及他身后无声列阵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