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山神的祭祀 暴雨前的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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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前的闷热笼罩着乌力楞，连铜铃都哑了声响。
塔雅格站在祭坛前，看着卓丽格将驯鹿血洒向四方。萨满的彩色法袍被汗水浸透，铜镜折射出的光斑在人群中游走，最终钉在维克森空出的位置上。
"跪下。"卓丽格的声音像淬了冰。
祭坛中央摆着个桦皮人偶——代表触怒山神的罪人。塔雅格盯着人偶腰间那根马尾鬃，和维克森猎刀上的一模一样。鼓点越来越急，卓丽格突然拽过她的手按在人偶胸口："对着玛鲁神发誓，永不再见那人！"
人偶的胸口竟有心跳。塔雅格触电般缩回手，发现桦皮下藏着一只活松鸡——部落最古老的替罪仪式，用活物代受神罚。
"我……"
话未出口，祭坛边的火堆突然爆响。火星四溅中，塔雅格恍惚看见赫维尔站在烟雾里，栗色卷发上沾着血，手里捧着条雪白的狐尾。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雷暴那天的记忆呼啸而来——
维克森背着赫维尔的尸体走出树林时，他的弟弟手里攥着的根本不是狐尾，而是半截焦黑的箭杆。那箭尾刻着维克森的名字。
"塔雅！"卓丽格掐她的手腕，"发誓！"
塔雅格猛地推开萨满，撞翻祭坛冲进树林。托利和神鼓的声响追在身后，像一群愤怒的马蜂。她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烧起血沫，才跪在溪边干呕起来。
溪水扭曲地映出她的脸，也映出十步外那个瘦高的影子。维克森站在白桦阴影里，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血，右手却紧握着赫维尔的箭囊。
"你一直知道。"塔雅格抓起石头砸向水面，粉碎了倒影，"那支射偏的箭……是他故意的！我还以为……"她忽然开始缀泣，无力地将头埋进臂弯中，只余两肩一耸一耸。
维克森沉默地走近，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箭杆中段有细微的修补痕迹。他把它搭在弓上，瞄准二十步外的白桦树。弓弦震颤的瞬间，塔雅格看清了：箭羽微微倾斜，注定会偏离目标。
"他袖口的皮绳……"维克森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松了。"
"我知道！"
塔雅格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七年来她珍藏的那段松枝，不过是兄弟俩互相成全的证物。赫维尔故意让哥哥看见松脱的皮绳，赌他会射偏；而维克森明知是陷阱，还是将错就错。
"为什么不说破？"
维克森望向乌力楞的方向。透过树隙，能看见扎拉正和孩子们追逐嬉戏，她脖子上围着条雪白的毛皮——是维克森后来重新猎到的狐尾。
"有些真相，"他轻声道，"比谎言更残忍。"也比风雪更冷酷。
回程时遇到□□。这个曾追求过塔雅格的青年堵在小路上，酒气熏天："听说你去找那个灾星了？"他啐了一口，"赫维尔死得蹊跷，谁知道是不是有人……"
寒光一闪。□□突然噤声——维克森的猎刀不知何时已抵住他喉咙。
"再说一个字，"维克森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就让你尝尝毒蝇伞。"
等到□□连滚带爬逃走，塔雅格才发现维克森根本没带刀——他手里拿的是根削尖的树枝。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绞痛：连威胁都是假的，就像他这些年代替赫维尔做的一切。
"扎拉发烧了。"她咬了咬唇，突然说。
维克森瞳孔骤缩。没等塔雅格说完"是低烧"，他已转身奔向密林，矫健如七年前那个为弟弟采药的少年。
深夜，塔雅格在扎拉枕头下发现两片北地蓝莲。药片上凝着血丝，显然采集者曾徒手攀过冰崖。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她追出去时，只看到雪地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延伸向北方。
卓丽格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去了雷击木。"
月光下，萨满的托利映出塔雅格泪流满面的脸。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纵容他？"卓丽格摩挲着腰间的熊牙项链，"那年维克森抱着赫维尔回来时，半边身子都焦了……却还死死攥着要给扎拉做围脖的狐狸皮。"
塔雅格望向北方。传说被雷劈过的树会成为山神耳目，而维克森正走向那片禁忌之地——带着赫维尔的箭囊，和他永远不会也无法说出口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