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相逢于盛夏》淽木俞

3、夏日蝉鸣里的心事 姜妤兮

　　姜妤兮猛地从课桌上惊醒，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原来刚才那场废弃工厂的打斗，只是她趴在桌上睡着时做的噩梦。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用粉笔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函数公式，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肩膀上。姜妤兮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喂，你没事吧？”江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轻轻推过来，“刚才看你一直在皱眉，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妤兮展开纸巾擦了擦手心，指尖的颤抖让她不得不紧紧攥住纸团。她侧过头时，正撞见江淮转回去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一幕忽然让她想起重生前的某个午后。那时她也是这样趴在桌上，江淮悄悄往她桌肚里塞了一颗柠檬糖，糖纸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因为走神说漏了嘴，说“姜妤兮好像喜欢柠檬味”。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姜妤兮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却在翻开笔记本时愣住了——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清秀的字迹：“别怕，这次我会保护你。”

　　墨迹还带着淡淡的笔锋，显然是刚写上去的。她猛地抬头看向江淮，他正假装认真听讲，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放学铃声响起时，姜妤兮还没从刚才的怔忡中回过神。江淮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书包，背上肩时自然地问：“一起走吗？我记得你家好像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蝉鸣渐渐被晚风吹散。姜妤兮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想起重生前贺瑾?就是在这条路上第一次对她表白，那时她被他手中的向日葵晃花了眼，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江淮攥紧书包带的手。

　　“其实刚才在楼梯间，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淮脚步顿了顿，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柔和了许多：“保护同学是应该的。”他顿了顿，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满满一瓶晒干的柠檬片，“我妈说这个泡水喝能安神，你最近好像总睡不好。”

　　玻璃瓶在余晖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姜妤兮接过时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像触电般缩了缩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贺瑾?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妤兮，等一下！”

　　姜妤兮的身体瞬间绷紧，江淮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贺瑾?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笑容看起来无懈可击：“刚才数学课你好像睡着了，我帮你记了笔记，给你带来了。”

　　笔记本的封面是姜妤兮喜欢的淡紫色，重生前她就是被这种看似无微不至的体贴打动。但此刻看着那本笔记，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父亲出事那天，贺瑾?也是这样拿着笔记本来找她，拖延了她回家的时间。

　　“不用了。”她后退半步，声音冷得像冰，“我的笔记自己会补。”

　　贺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扫过江淮手里的玻璃瓶，眼神暗了暗：“可这是我特意……”

　　“我说不用了。”姜妤兮打断他，拉着江淮的手腕就往前走，“我们快走吧，我妈该等急了。”

　　手腕被她温热的指尖攥着，江淮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贺瑾?，对方的眼神像淬了冰，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地方。

　　拐进巷子口时，姜妤兮才发现自己还攥着江淮的手腕，连忙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

　　江淮的手腕上还留着淡淡的温度，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没事，反正贺瑾?那人……确实有点奇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我昨天看到他在放学路上跟一个戴帽子的人说话，那人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姜妤兮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和她之前看到的神秘人对上了。

　　“你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了吗？”

　　“没有，他一直低着头。”江淮皱着眉，“不过我听到他们提到‘老地方’，好像是说要去城西的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四个字像惊雷在姜妤兮耳边炸开，和她梦中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柠檬片瓶子，冰凉的玻璃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江淮，我们可能需要小心点。”

　　晚风卷着远处的饭菜香吹来，江淮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夏日里最可靠的树荫。

　　姜妤兮抬起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那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干干净净的担忧。她忽然想起重生前在婚礼上，江淮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一颗柠檬糖，糖纸被捏得皱皱巴巴。

　　那时她以为那是告别，现在才明白，原来有些守护，从一开始就藏在蝉鸣和阳光里，只是她从未察觉。

　　回到家时，父亲正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抬头笑：“兮兮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着父亲温和的笑容，姜妤兮眼眶一热，冲过去抱住他：“爸，我好想你。”

　　父亲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拍着她的背笑：“这孩子，早上才见过呢。”

　　晚饭时，姜妤兮状似无意地问：“爸，你认识贺瑾?他们家吗？”

　　父亲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贺家？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前阵子想跟我们公司合作，不过我总觉得他们不太靠谱，就没同意。”

　　姜妤兮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父亲的公司有关。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想起前世父亲出事前，也是拒绝了贺家的合作。

　　“那你最近小心点，我总觉得他们家怪怪的。”她小声叮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父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爸爸心里有数。”

　　夜深人静时，姜妤兮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名字：贺瑾?、神秘人。她想起江淮说的废弃工厂，想起父亲拒绝的合作，忽然觉得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只差一根线就能串起来。

　　窗外的月光洒在笔记本上，扉页那句“别怕，这次我会保护你”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姜妤兮握紧了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找到真相，保护爸爸，还有……”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添上了三个字：“相信他。”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像谁在轻轻说着秘密。姜妤兮知道，从明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