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总则》红杆儿

4、重逢

　　苏敛死里逃生，闲下来后觉得腿软，可不给他休息的机会，便有人敲门，对他讲，靳先生要走了。
　　苏敛忙撑着站起来，理了理额前几缕头发，踩着敲门人的影子跟着走。
　　靳言凛没走远，被绊住了脚，正与人交谈。
　　苏敛在房间换了衣服，洗了澡，手上的伤也被处理了，此时脑子有些打转，直愣愣走到了靳言凛身旁站着，见靳言凛没看他，一双眼就大胆地直看过去。
　　靳言凛长得很硬，侧脸锋利，鼻子挺，眼睛很深，带一点褐色，不像传统的中国人。
　　他即便不做任何表情，脸上仍显出几分严厉，是有点唬人的。
　　靳言凛极不耐烦地应对眼前人的问题，余光瞧着某个矮东西正盯着他，心生玩弄之意，把头一偏，目光将人一逮，锁住了。
　　苏敛咋然与他对视，眸子闪了闪，强忍着没躲，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靳言凛轻易放过了他，再也不客气地拒绝了心烦的提问，抬腿向外走。
　　苏敛没跟他并排，落后一步低头走着。
　　能跟霍景明这个杂碎合作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以后要在这人底下讨生活，应该万般谨慎才是。
　　没想过了个转角，他就被人拦下了。
　　拦人的带着眼镜，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她手里拿着个透明密封袋，递到苏敛眼前。
　　密封袋里装着一些证件和苏敛的身份证，苏敛正愣神，就听她脆声道，“靳总不养情人，你自由了。”
　　？
　　到嘴的钱袋子飞了，苏敛下意识接过袋子紧抱在怀里，张口欲言，就见女人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跟那道挺立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长廊尽头。
　　拔屌不认人，赎人不负责任！果然跟霍景明是一伙的，同流合污，乌合之众！
　　苏敛气了个倒仰，但一想命也是他救的，脾气也渐渐从心肺处下去了。
　　算了算了。
　　他拉开袋子，摸着光滑的身份证，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人站在光里，却好像没有影子。
　　三月初，天气还冷着，苏敛穿着厚棉服，在一家甜品店打工。
　　店里有时候很忙，忙得他恨不能长三头六臂，有时候又闲的过分，一个光顾的人都没有。
　　苏敛自个裱着花玩，玩得正乐，就听身后阴沉沉一声，喊得他的大名。
　　“店长来了。”苏敛面上不慌，手里颤巍巍端去被糟蹋的乱七八糟的蛋糕，嘴上甜道，“特意为您准备的。”
　　“少扯。”裴长青拿手指点他脑门，“工作时间，请苏同志认真对待。”
　　“没单啊老板。”苏敛半点不怵他，懒洋洋道，“我要发霉了。”
　　“有单，大单。”裴店长扬扬手里长条，“穹顶创投，知道不，三十个纸杯，送去。”
　　苏敛两眼一黑，这家店纸杯蛋糕不能跟普通纸杯媲美大小，一个快比盘大，三十个，他做到猴年马月去。
　　“我给你打下手，今晚给你发个大红包。”裴长青看出苏敛的崩溃，体贴道，“来，做事了小苏！”
　　也不知对方是怎么找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小蛋糕店，苏敛盯着嗡鸣的烤箱，手里不停搅着刻度杯里的奶油。
　　午时一刻，苏敛骑着小电驴出发。
　　没办法，裴店长没有开车来，苏敛的小车前后两大箱子塞的满满当当，慢慢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
　　卸下两板捆的扎扎实实的蛋糕，苏敛两手各提着绕过金属旋转门，前台倚着个风骚的男人，正斜着屁股与前台小妹聊天。
　　苏敛多看两眼，那男人回头，把他叫住了。
　　“快递小哥，都是我的，对，放这就行。”靳晏迟朝苏敛招招手，指指柜台。
　　苏敛一愣，还是拎着袋子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蛋糕码在柜台上。
　　“Aurora，我听说你很喜欢吃这家店的蛋糕。”靳晏迟弯眉眨着眼睛，朝女前台放电，“好姐姐，吃了蛋糕，晚上陪我约会吧。”
　　女前台垂头不答应，苏敛收拾蛋糕，抽空抬头看一眼，发现女前台偷偷翻了个白眼。
　　苏敛不想掺和别人撩骚的场面，也最快的速度收拾完，空箱子往肩上一跨，转身想走，却听不远处传来薄底皮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苏敛回头看了眼，就见一眼熟的人被簇拥着，朝大门大步走来。
　　靳言凛打扮的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要正式许多，头发往后梳成背头，西装穿得挺直，面庞棱角锋利，感受到苏敛的目光，投下一撇。
　　苏敛正正与他对上视线，瞬间整个人像触电般浑身一抖，很快又镇定下来，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可惜靳言凛无暇看他的表演，只匆匆丢给他一个眼神，很快转头低声与旁边的人交谈起来。
　　显然，日理万机的靳先生又把他忘了。
　　苏敛神色复杂，重重叹口气，背着空箱骑上了他的小电瓶。

　　“根本不可能，他把我忘的干干净净。”
　　红绿交织的幽暗灯光下，苏敛抿了口酒，表情懊丧。
　　卡座对面的人懒懒倚着，听完嗤笑一声道，“你不是魅力很大吗，去勾引他啊。”
　　苏敛晃杯子的手顿了一顿，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磕在桌面上。
　　“下个月。”苏敛眼神灼灼，“我一定把他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