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与清风》尤洛yolo

6、醉话？真心话？ 狂

　　狂欢的余烬一直燃烧到后半夜，当KTV包厢里震耳欲聋的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一群带着微醺醉意的年轻人涌到了空无一人的马路边。夏夜的凉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温柔地拂过滚烫的脸颊，瞬间吹散了包间里积攒的闷热与浓重的烟酒气息，高考这座压了他们整整三年的沉重山峦，在今晚被彻底推翻，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在每个人心头荡漾。

　　不知是谁带头，哼起了跑调得离谱的班歌，那熟悉的旋律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滑稽又充满怀念。接着，一首首青春热血的流行歌曲被接上，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却声势浩大的合唱。他们勾肩搭背，在空旷的马路中央又唱又跳，脚步踉跄却笑容肆意，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交错、重叠，最终模糊成一片跃动的青春图腾。自由的空气、肆意的笑声、蓬勃的生命力，混合着酒精带来的微醺眩晕和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定格。

　　暂时抛开了所有的心事、考卷的阴影、未来的迷茫，江雨泽也彻底投入了这狂热的氛围，他大声地唱着，畅快地笑着，肩膀不经意间重重撞在身边的陆哲成身上。陆哲成似乎也暂时忘却了不久前在KTV里因李彬突然出现而带来的冲击与沉默，脸上重新扬起了那种江雨泽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在路灯柔和的光晕下，他那新染的亚麻棕色头发泛着温暖的光泽，比白天看起来更加柔和，衬得他本就俊朗的五官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初长成的魅力，江雨泽的目光掠过那温暖的发色，心头微微一跳，仿佛被那光泽轻轻烫了一下。

　　然而，再盛大的狂欢也总有尽头，兴奋的浪潮随着体力和酒精的消退渐渐平息，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互相拍着肩膀，约定着日后的相聚。喧闹的街道最终归于寂静，只剩下路灯尽职地照亮着柏油路面。喧嚣散尽，原地只留下江雨泽，以及一个几乎站立不稳、醉得脚步踉跄的陆哲成。

　　“喂，陆哲成？还行不行？”江雨泽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哲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义的音节，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滑。

　　江雨泽看着他那副彻底“阵亡”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架起陆哲成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抱地将人往自己家的方向带。陆哲成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嘴里还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江雨泽的肩膀上。

　　夏夜的凉意早已退去，只剩下闷热，江雨泽吃力地架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点点的家伙，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T恤也洇湿了一片。陆哲成的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倒。

　　“陆哲成！陆哲成！醒醒，你还有意识吗？”江雨泽吃力地扶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雨泽……雨泽……”陆哲成突然停下脚步，把头靠在江雨泽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他抬起迷蒙的醉眼，努力聚焦看着江雨泽的脸，嘿嘿傻笑起来，口齿不清地嘟囔：“江雨泽……你真可爱……好想……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江雨泽。他猛地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醉眼朦胧的陆哲成，路灯的光勾勒着他染发后更加英挺的轮廓——是真心的吐露？还是酒精催化下的胡言乱语？他分不清，那份酸涩又甜腻的情绪再次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像KTV里那首深情的情歌，他分不清是唱给他的，还是陆哲成单纯唱得好听，就像此刻这句醉醺醺的“永远在一起”，是朦胧的承诺，还是无意识的呓语？

　　江雨泽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将几乎滑下去的陆哲成往上托了托，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陆哲成的脑袋又耷拉下来，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只有那句模糊不清的醉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雨泽清醒的意识里，激荡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在这个刚刚结束高考、一切皆有可能的盛夏深夜里，久久回荡。

　　终于把陆哲成拖回家，费力地把他弄上床，江雨泽累得几乎虚脱，直接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陆哲成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又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随即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江雨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哲成熟睡的脸上。染过的棕色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安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那句“好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醉话，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响。

　　是醉话吗？还是借着酒劲才敢说出的心里话？江雨泽的心跳依然失序。他想起这两天挤在一张小床上的局促与靠近，想起考场外紧握的手掌，想起染发时镜中陆哲成期待的眼神，想起KTV里那个带着复杂情绪的拥抱，想起面对李彬表白时陆哲成的震惊与沉默……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陆哲成唱情歌时专注的侧脸，和此刻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容颜。

　　酸涩与甜腻交织的情绪再次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分不清，就像他分不清今晚KTV里的情歌是为谁而唱，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对陆哲成的感情，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而真实。高考结束了，束缚解开了，未来如同一片未经探索的海域在他们面前展开，而陆哲成那句醉话，无论真假，都像一颗投入心海的璀璨星辰，照亮了江雨泽心中那片隐秘而汹涌的期待。

　　他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听着陆哲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自己如鼓的心跳，疲惫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而悸动的心绪，却在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刚刚拉开序幕的盛夏深夜里，肆意生长，悄然蔓延，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崭新篇章的开始。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为这静谧而悸动的夜晚，奏响了属于青春的序曲。

　　宿醉加上极度的疲惫，让两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亮线。

　　陆哲成先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他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挤在床边、不知何时也睡过去的江雨泽，以及自己身上盖着的薄毯，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才一点点拼凑起来——狂欢、醉酒、被拖回来、还有……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的脸瞬间有些发热，看着江雨泽安静的睡颜，心情复杂难辨，那句“永远在一起”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是梦？是真？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深想此刻的心情，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惊醒江雨泽。

　　江雨泽其实也被光线和陆哲成的动静弄醒了，只是没有立刻睁眼。他感觉到陆哲成的注视，也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包括那句让他心乱如麻的话，一种微妙的尴尬和期待在空气中弥漫，他等陆哲成走出房间关上门，才缓缓睁开眼，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心里也乱糟糟的。

　　等陆哲成洗漱完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头发乱翘着，宿醉的痕迹明显，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欲言又止，昨晚的醉话像一个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中间。

　　“咳……”陆哲成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有点沙哑，“那个……昨晚多亏了你。”他挠了挠后脑勺，新染的棕发在阳光下更显温暖。

　　“没事。”江雨泽站起身，也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你昨晚真是醉得离谱，原来你喝醉是这个样子。”

　　“是啊，”陆哲成干笑两声，眼神有些闪躲，“断片了都，没说什么胡话吧？”他试探性地问，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

　　江雨泽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期待和慌乱交织得更紧，他垂下眼，掩饰住情绪，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陆哲成：“没什么，就是一直唱歌，怪可爱的。”他选择了暂时隐瞒，不是不信任，而是此刻的时机太过微妙，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确认，那句醉话太重，他怕贸然提起，会让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再次失衡。

　　陆哲成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甩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说考完去看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过两天吧，我得先给奶奶说一声，也收拾收拾东西。”他看向陆哲成，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那行，我也回家收拾点行李，明天再过来找你，待会送我去车站吧。”陆哲成脸上露出江雨泽熟悉的笑容，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江雨泽看着他爽朗的笑容，心里那点忐忑被抚平了一些，涌上一股暖流：“好。”

　　下午的阳光依然灼热，江雨泽送陆哲成去大桥头的车站，陆哲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他的行李箱横在电动车前，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塞满了江妈妈硬塞给他的水果和零食。

　　“到了，就停这儿吧。”陆哲成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行，到家发个信息，路上注意安全。”江雨泽点点头，看着陆哲成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鬓角和新染的棕发在阳光下闪耀，“明天见。”

　　“明天见！”陆哲成挥挥手，转身上了路边停的班车。

　　江雨泽站在原地，直到陆哲成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转身离开，那句“明天见”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对即将到来的乡下之行也充满了隐秘的期待——那个静谧的小院，慈祥的奶奶，还有……陆哲成。他们会一起度过一段怎样的时光？那句醉话带来的涟漪，会在那里平静，还是……掀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