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与清风》尤洛yolo

5、少年心事 倒计时

　　倒计时的数字终于归零。
　　高考，来了。

　　陆哲成的家离考点很远，为了剩下住酒店的钱，江雨泽早早就和他商量好，高考这两天，陆哲成就住在他家里。

　　考试前一天傍晚，陆哲成背着鼓囊囊的书包，拉着一个大行李箱，按响了江家的门铃。开门的是江雨泽，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说不清的紧张和期待，江妈妈热情地招呼陆哲成进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特意准备的、清淡而营养丰富的晚餐。

　　“小陆啊，别紧张，就跟平时一样考。阿姨相信你们俩都没问题的！”江妈妈一边给陆哲成夹菜，一边温言鼓励。

　　“谢谢阿姨，您放心。”陆哲成嘴甜地应着。

　　“待会吃完饭还是看会书，不能懈怠了。”江父略带威严的说到。

　　“你少说两句，本来孩子们压力就大。”江妈妈拍了江父一下，转头笑眯眯的看向陆哲成，“别听你叔叔的，多吃点小陆，放轻松。”

　　“没事阿姨，我和雨泽本来就打算再学一会。”

　　晚饭后，两人挤在江雨泽的书桌前。台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摊开的书本和试卷铺满了桌面。空气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气氛安静而专注，却又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在学校自习室的亲密感。江雨泽能感受到陆哲成专注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偶尔，陆哲成会凑过来看他正在看的题目，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稍稍分开一点，却又在下一秒，因为解题思路而再次靠近。

　　复习到深夜，江妈妈送来了牛奶和切好的水果。“别熬太晚，养足精神最重要。”

　　洗漱完毕，躺在江雨泽那张不算太宽的单人床上时，两人都有些微妙的局促。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夏夜的静谧笼罩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紧张吗？”黑暗中，陆哲成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好。该复习的都复习了。”江雨泽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他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也能听到身边陆哲成略显急促的呼吸。“你呢？”

　　“有点……主要是怕语文作文跑题。”陆哲成翻了个身，面朝着江雨泽的方向。黑暗中，江雨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畔。

　　“别想太多，放轻松，审清题就不会有大问题。”江雨泽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陆哲成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雨泽，你考完最想做什么？”

　　“睡个三天三夜？”江雨泽开玩笑道，随即又认真地说，“去奶奶家吧，很久没回去看望奶奶了，你呢？”

　　“我想……”陆哲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试探，“我也不知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江雨泽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没有移开目光，任由那份无声的悸动在两人之间流淌。陆哲成的嘴角似乎弯了起来，他没再说话，只是又往江雨泽这边挪近了一点点，薄薄的夏凉被下陆哲成的手臂轻轻挨着江雨泽的手臂。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寂静的夜里悄然滋生，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传达着彼此的心意。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江妈妈准备好的早餐香气中醒来。一起洗漱，一起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一起坐车前往考场。考场外，人头攒动，气氛肃穆而紧张。进考场前，江雨泽看着身边的陆哲成，伸出手：“加油！”

　　陆哲成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带着薄汗，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必须的！你也加油！考完门口等你！”

　　两天的考试，紧张有序。每场考试结束，他们都会在约定的地点碰头，默契地不问考得怎样，只是分享一瓶水，吐槽一下考场里的冷气太足或者题目里的某个小陷阱，然后一起坐车回家。吃饭时，两人会交流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话题，缓解紧绷的神经。晚上，依旧是挤在那张小床上，低声聊着白天考场里的趣事，或者对未来的模糊憧憬。那份因同住一室、并肩作战而产生的亲近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让两颗年轻的心在高考的巨大压力下，反而靠得更近，试探的触角在安全的距离内，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对方的心意。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如同一个盛大的休止符。走出考场，刺眼的阳光让人有些恍惚，江雨泽在汹涌的人潮中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陆哲成，他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江雨泽的肩膀：

　　“解放了！江雨泽！”

　　无需多言，两人眼中跳跃着同样的光芒——解脱、疲惫、对暑假的期待，以及共同经历后更清晰贴近的悸动。盛夏的风带着灼热气息，吹开通往未来的崭新大门。

　　“今晚打算做什么？”江雨泽笑问。

　　“染头发！”陆哲成眼神兴奋，“然后吃烧烤、喝酒、唱歌……庆祝脱离苦海！”

　　“哈哈哈，行！那我先陪你去染头发。”江雨泽被他孩子气的兴奋感染。

　　“走！”陆哲成一把揽过江雨泽的肩膀，推着他向校外走去。

　　江雨泽骑着小电车，载着陆哲成，缓缓悠悠地穿行在喧嚣渐起的街道。高考结束的兴奋感弥漫在空气中，到处都是三五成群、欢呼雀跃的学生。风拂过脸颊，带着自由的味道。

　　“你想染什么颜色？”江雨泽迎着风大声问。

　　“嗯……不想太张扬，”陆哲成在后面大声回答，“就……棕色吧？低调点。”

　　“可以啊，棕色也挺好看的，显白，适合你。”江雨泽点点头，想象着陆哲成染发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街角的理发店“晶钻”装潢简约而有格调，这是江雨泽平时理发的地方，江妈妈还在这里办了会员，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个帅气的理发师正忙碌着。

　　“呦，帅哥来了！今天高考完了吧？”一个熟悉的理发师小哥看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是呀，刚考完，今天店里还挺忙的。”江雨泽笑着回应。

　　“还行还行，沾你们解放的光，生意不错！今天是想剪个头？还找李师傅吗？”小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不不不，”江雨泽指了指身边的陆哲成，“今天我哥们想染个头发。”

　　“行啊！帅哥想染个什么颜色？”理发师转向陆哲成，专业地问道。

　　“棕色，亚麻棕那种。”陆哲成坐到了理发椅上，镜子里映出他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脸。

　　染发过程比想象中漫长，江雨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不时飘向镜中的陆哲成。当理发师拿掉围布，亚麻棕发色柔和地覆盖了原本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衬得他本就立体的五官更加俊朗，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青春不羁的帅气。

　　“帅！”江雨泽由衷赞叹。陆哲成对着镜子满意地笑：“包的！走，吃烧烤去！”

　　烧烤摊烟火气升腾，几个同学围坐一起，冰镇啤酒滋滋作响。大家畅聊考试，吐槽题目，规划暑假。陆哲成顶着新发色，豪爽举杯，眼神却总不经意落在江雨泽身上。江雨泽也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晕，看着陆哲成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他被啤酒浸润后更加明亮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软。

　　酒过三巡，众人转场KTV。包间灯光迷离，音乐震耳。陆哲成是麦霸，一连唱了好几首。当他点唱一首深情情歌时，包间安静了些。他站在屏幕前，光影在发梢跳跃，唱得专注，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角落的江雨泽。

　　“……以后别做朋友，朋友不能牵手……”

　　歌词像细针轻扎江雨泽的心。他望着光影中的陆哲成，酸涩甜蜜的情绪涌上眼眶。他赶紧低头掩饰。

　　同学们玩起真心话大冒险。瓶子转到陆哲成：“高中三年最后悔的事？”陆哲成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江雨泽，随即痞痞一笑：“最后悔……没早点染这个头！多帅啊！” 众人哄笑，只有江雨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瓶子转到江雨泽：“大冒险！跟陆哲成抱一个吧！”目光齐刷刷看向陆哲成，包间瞬间安静，江雨泽心跳如鼓，起身走向陆哲成，陆哲成也站起，笑容惯常，眼神闪烁。江雨泽伸出手臂，轻轻却坚定地拥抱了他，陆哲成身体微僵后放松，回抱，这是一个结实的兄弟拥抱。江雨泽闻到他发上染剂味和酒气，感受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时间拉长，喧嚣模糊。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逆光中站着一个高大身影——李彬！他目光扫视一圈，定格在拥抱着的江雨泽和陆哲成身上，脸色骤变，眼神冰冷，猛地转身消失在门外。

　　江雨泽心一沉，立刻转身：“李彬！”追了出去，陆哲成紧随其后。

　　昏暗走廊，江雨泽追上李彬拉住他胳膊：“李彬！”

　　李彬轻轻松开江雨泽的手，别过头不看江雨泽：“老齐喊我来的，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如果我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我在你就不来了？”江雨泽皱了皱眉，“李彬，我们从小到大，18年了，你就打算永远避着我？装不认识？”

　　“我不是这个意思。”向来稳重靠谱的李彬此时居然慌张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雨泽，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你可以看着陆哲成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我可以！”

　　“我不可以！”李彬转过身准备离开，“雨泽，我没法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做不到！”

　　陆哲成追上来，刚好听到，愣住：“什么意思？什么和别人在一起？”

　　李彬冷笑，目光讽刺地扫过陆哲成的头发：“陆哲成，你最好能好好对雨泽，不然我饶不了你！”随即转身离开。

　　陆哲成震惊困惑地看向江雨泽：“他…李彬喜欢你？”曾经李彬跟江雨泽形影不离的记忆瞬间清晰。

　　江雨泽脸色苍白，他深吸气：“对，高考之前他跟我表白了。”

　　“所以那会他回家自学是因为你？”

　　“或许吧……”

　　陆哲成看着江雨泽，眼神复杂震惊，心底的酸涩无限涌上心头，他此刻多想用力的抱住江雨泽不放开，但心中的胆怯让他只能愣在一边。

　　江雨泽垂眼：“回去吧。”

　　包间里的气氛依旧热烈，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但江雨泽明显感觉到陆哲成有些心不在焉，唱歌时眼神偶尔飘忽，玩游戏时也少了之前的亢奋，江雨泽的心也沉甸甸的，李彬的离开和陆哲成的沉默，像两块石头压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