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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屋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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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他跑去问叶景栖,“怎么办啊?”
“没事。”叶景栖说没事。
狸先生惊喜:“您怎么知道没事?”
莫非他们家侯爷竟也在此事上未雨绸缪?如此周全。
“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一百岁,你跟着我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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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先生忐忑了几日,风平浪静。
他时时刻刻仔细观察,顺便提防温指挥使和赵知府的动作。
果然,让他发现了问题。
但并非坏事:
真定城的这些百姓自己会煮一种草药,就水服下,看起来很信任这药,该是好用的。
狸先生心中惊喜,莫非,莫非这就是不生病的妙法?他脑中顿时出现一副画面,当地风俗中惯有的草药包让百姓平安度过灾年。
被说书人发现推广至整个大夏,百姓感激不尽,为他立了一座碑……
他马不停蹄出去四处一问。
“这些啊,徐天师给的。说让我们煮水时顺便放进去,避免喝了脏水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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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狸先生真的睡不着了。
他百无聊赖,这些天做的事比过去整整半年还要多,却也因此屡屡受挫。
早知留在京城写话本子,不来真定了。
他心中想着,物色好了庭院里一棵大枣树。
忧郁的文人合该找一处好地方歇脚,好不容易得空,他要在这里饮上两口,然后不管诗写得如何,都留下一首“真定水患不眠夜庭中枝头作”,为自己的重要人生事迹留下一些标识。
更重要的是,前几天因为恐怕水淹,柴房的梯子都搬出来了,此刻无人收走,就架在树旁。
狸先生第一次发现就心痒地想爬去试一试。
他悠悠想着,酝酿着,忽感觉枝叶间有影子投下来。
抬眼就看见一个男人以他想象中描摹多次的姿势潇洒倚坐在屋顶。
场面很美,不知道叶景栖在做什么。再厉害的侯爷,离远看不过一个小小的影子。
只不过身形漂亮些。
但是完全夺走了他的诗意!
狸先生现在上树,既比叶景栖爬得低矮。
又似乎没有叶景栖俊逸潇洒。
更重要的是还会被叶景栖盯着,怎么作诗?
思前想后,狸先生这个笨手笨脚的人也搬过梯子爬上去,坐到叶景栖身边。
“您在做什么?”狸先生没好气。
他顺着叶景栖的目光看去,天上什么异象也无。
“这不是看月亮么?”叶景栖指指天上。
“可这月亮又不是圆的。”今天的月亮既不是个月牙,也不是浑圆的满月,而是像刀削去一片的模样。
“不是圆的不能看?月亮也没嫌你是扁的。”
“我……”真多余上来陪你。狸先生腹诽。
“好了我要下去了。”叶景栖道。
他第一次从叶景栖身上看到了不自在,低头发现叶景栖自己倒是带了壶酒。
原来他刚刚在这里酝酿作诗吗?
“做什么诗,你在做梦吗?”听见狸先生喃喃问出来,叶景栖垂下眼。
叶景栖当然没有作诗,他难得地来歇一会儿。
他第一次离开京城,虽然京城已经没有他的家人。
“那您好不容易休息,在屋顶上做什么?”
“说了看月亮,你要是闲就写信给京城。”
“昨天写过了怎么还写,都什么时候了?您心里还是天天惦记着儿女情长。”
叶景栖只是说了句:“嗯,死也要牡丹花下死啊。”
“那您给那牡丹花写信都不亲自动笔的?”
狸先生只是调侃,他们可不是报喜不报忧,很多事都需要朝堂上有人支持。要狸先生事无巨细地写,生怕遗漏。叶景栖没有那耐心。
叶景栖却安静了片刻:“是不是我亲自写,他真的在乎么?”
狸先生太吵了,他忽然很想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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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没有写给崔谌。
昨日刚写过信向京城要钱粮。
今天只是写信给袖娘,她会想办法找些粮食。
倒不必要她来交涉,是请她告诉叶景栖征谁的粮比较好,叶景栖是最有礼的钦差大臣了,下令富商们将粮市价卖给他。
无人问津。
那些在地方官荫蔽下的商贾巨富,自信不会遭到强征,也就没必要让出一分一毫利益,大可以高价售卖。
叶景栖没动手只是之前不急,现在尚不是最紧张的季节,但秋天要来了,接着是冬天,没有收成又吃光了粮食,那才真要饿死当地百姓。
叶景栖自从接手了徐大人的活,就忙得顾不上许多,他以为温指挥使与赵知府的计谋正在秋冬来临时。
是他想少了。
三天后,他收到了皇帝的旨意。
天高皇帝远,他差点忘了这尊大佛。
“爱卿,想你了。既然天不遂人愿,半年期限定完不成崔爱卿的愿望,命中如此,你也不必在真定府多费功夫了。
“一个月内不回来的话,我可就把你的小美人儿杀了。”
叶景栖头皮发麻,他不能走,他已经计算过了,粮食是不够的。放徐大人一个人在这里接触到徐天师,也不是个好主意。
“怎么办?,咱们真就这么回去吗?”狸先生没了主意。
叶景栖提笔便回:“臣的小美人很多,圣上想杀哪个?我很好,不日回京,圣上小心身边人。”
“那难道要抗旨?”叶景栖转头向狸先生,“抓紧吧。”
“这还如何抓紧?”众人已经一个时辰掰成两半来用。
“我也不知,但如果不抓紧,这个月底,百姓就要忍饥挨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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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栖时间不多,皇帝的话听在他耳里,只当做皇帝又给了他一个月期限。
但知府以没有粮食为理由拒绝开仓放粮。
而皇帝那边,叶景栖有意拖延,想用真定城的温柔乡搪塞过去。
皇帝的回话却堵死了他的路。
“是吗,看来是不在乎京中美人了。难怪,听闻你又遇见三个美女子?带回来,朕要挑。”
“我们真把她们带回去?”狸先生不敢置信。
局面更糟了,叶景栖不言语,他暂时还没想好,但他可是很清楚知道抗旨的后果。
于是狸先生染上了徐大人的坏毛病。
想办法的时候会在厅中走来走去。
他几乎把鞋子磨破了,容容姑娘一检查才知道,鞋子是在外面磨破的。
“怎么办?怎么办?”狸先生着急。
“急什么?粮仓里不是有粮么?”
“侯爷,还要七日您就要启程了,莫非是今日有办法打开它?”
“没有。”叶景栖诚实,“但我有点小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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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先生等待着叶景栖的小办法,等来的是温指挥使。
温指挥使收到叶景栖的信,告诉他自己早就预感知府大人会对府衙的账册下手,于是提前将它们都挪进了仓库。
现在自己要走了,这些账册没用了,却也不能白来一趟。
要温指挥使自己给他想办法。
温指挥使又一次请他喝酒。
“我就说好使吧?”叶景栖得意。
“可那些账册真的在吗?”狸先生激动。
“自然。连带着徐大人处理的所有,都没有弄丢。”
见到温指挥使的时候,瞧见他也是得意的。
“分明是侯爷求到我这,倒还敢姗姗来迟呢。”
酒被泼在地上,险些弄脏叶景栖的靴子。
狸先生瞧见温指挥使那副傲慢嘴脸就想翻白眼,叶景栖只是好笑。
温指挥使当他猜对了,眼神更是傲慢。
“想必侯爷不能空手而归,是想要换这治水的功绩吧?”他指着地面,“向我赔礼道歉,喝了这酒,我届时一定想办法帮你在圣上面前美言。哪怕你空手回去也无妨。”
叶景栖好整以暇坐下,眼中带着迷茫:“哦?怎么在圣上面前美言呢?”
“您不知道我的祖父是谁吗?”
叶景栖状似认真地想了想,“莫非不是之前的卫指挥使大人吗?”此地军中要职只有继承得来,只是温指挥使家道中落,需要靠些外力不至于从原位跌落,才越发紧密地攀附上喜德昭。
温指挥使的脸抽了抽,还是说出:“我的干祖父是当今御前红人。”
叶景栖笑,“那还真是厉害,那你也是阉人吗?哎呀不用告诉我,脏了我的耳朵。实话说吧,是也是没用的。在圣上面前美言更不必了,我也是御前的红人,既然对你来说同样是做狗似的攀扯着,图个亲缘,你还不如叫我一声爷爷。我到时给你美言几句,让你可以真正当上太监,就再也不用假手于人了。”
温指挥使的脸色顿时难看几分,“你……”但他还没动,身边的阿雪已经出手将他按在了桌案上。
叶景栖抓住他的头发,将他那张算得上周正的脸撞在桌面。
但等温指挥使的左右侍卫冲上前,叶景栖已经松开手,阿雪也退了回来,给叶景栖递上帕子了。
狸先生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但被鼻血溅了一袖摆,只有眉头大皱。
两侍卫冲上来,叶景栖一脸纯良看他们,不太明白的样子。
温指挥使怒喝一声,恶狠狠看着叶景栖:“你疯了?竟敢……”
“你怎么知道,我来见你的时候带了十五个暗卫?”叶景栖突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顿住,阿雪已经将他的左右侍卫,费力但果决地,拎着脖颈从窗口丢出去了。
那什么十五个暗卫,根本不见踪影。
叶景栖这才悠悠继续道:“还有啊,治水的功绩?本侯要这个做什么,我只要把这些账册带回去就好了,也不算什么都没完成。既然三个月就已经有如此推进,想必这屯田的事便不至于中断。更重要的是,府衙的其他账册,证明了你们两个以权谋私。真的就这样给我了?”
温指挥使愤怒的目光仍在,但只能怒瞪着眼睛。
转瞬他“哈”地笑出声。
狸先生看那个狰狞又讨好的笑,觉得今夜定会做噩梦,怪不得自己当不上官,实在是远远不如。
温指挥使擦净血凑过来,“那账册,不带又如何呢,既是侯爷,想必圣上不会怪罪。城中的三十间铺子,西郊的田地,大人拿走才是真正的大收获啊。”
叶景栖想了想,嗤笑一声,“我要这些零零碎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