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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她的哥哥已 ...

  •   轻风过林梢,将少女的话音清晰送入耳际。

      愣了半晌,沈泽谦伸手将她扶起:“你为何要道歉?”

      “不是你让我道歉的么?”祝沅反问。

      沈泽谦回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话,难能沉默。

      “我方才所言之意,是我昔时令你难过,故而借送礼向你道歉。”他将话完整复述了一遍,“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不是早就原谅你了么?”祝沅更愣。

      沈泽谦眨了眨眼睛。

      “我不原谅你,我能给你包燕皮小馄饨吃么!”祝沅扭开头,“你昔年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保护我,将自己置于险境,我缘何不原谅你?”

      “难道我要因着往昔之事,分明知晓你尚在世间,也怄气地不与你相认么?”

      沈泽谦望着她,倏然笑弯了眼睛。

      “原谅我了?”他重复了一遍,“阿沅?”

      祝沅“诶”了声。

      “沅沅?”沈泽谦又唤。

      祝沅又“诶”了声。

      “珍珍?”

      “你有话直说。”祝沅瞪他一眼,“叫来叫去,拖拖拉拉的。”

      “哥哥开心,”沈泽谦与她认真对视着,“很开心,很开心。”

      初春晴朗而不燥的日光落进他墨黑的凤眸,青年依旧半弯着身,唇瓣菲薄,唇角上扬出尖尖的弧度,右腮边酒窝深陷,笑意明快,一如昔年她所熟悉的、温雅清俊的少年郎。

      祝沅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沈泽谦捉住她的手,攥在掌心,最后唤:“妹妹。”

      “你好吵。”祝沅只觉脸被暖阳烘得烫。

      沈泽谦愉快地笑出声。

      祝沅盯着他,静了会儿,也禁不住弯起了唇,小声:“祝濯,你笑得像朵花儿。”

      “叫声旁的听听?”沈泽谦逗她。

      “……哥哥。”祝沅语毕,又偏开视线。

      依然觉着他清朗的笑声挠得她耳尖微痒。

      “你说,方才那件桃粉的妆花缎好不好看?婚宴上是否合宜?”她扯扯他袖缘,转开话题,“绣彩蝶穿花,是否会过分张扬?”

      “好看。合宜。不张扬。”沈泽谦一个个问题认真地回答她,“我妹妹穿什么都漂亮。”

      “祝濯,你和先前一模一样!”

      -

      祝沅心结系得快,解开得更快。

      果真如沈泽谦所言,辰月春至,京都乍暖,迎春初绽,柳木蒙青,姜府门楣的六角喜灯映着大好春光,愈显喜气洋洋。

      “阿沅!你可来了!”姜锦慈笑意明媚,“跟我往里头来!”

      “多谢阿慈。恭喜姜哥哥新婚,”祝沅熟练又认真地背出准备好的吉语,“祝姜哥哥与嫂嫂百年好合。”

      “我们阿沅不仅长得甜,嘴也甜呢!”姜锦慈笑盈盈地挽着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桃粉当真衬你呢!脸蛋儿也白里透粉的,好生可爱。”

      她夸得诚心实意。

      面前少女今日身着新制的桃粉春衣,更衬肌肤莹白如瓷,此番羞赧地抿唇笑着,乌黑清亮的荔枝眼微微弯起,左腮边的酒窝深陷,盈的是腼腆又可人的旋儿。

      额发垂落的细碎却规整,鬓边簪了粉白的碧桃,娇而不艳,耳畔是两枚淡粉的南珠,圆润泛光。

      她下巴已稍尖,脸颊却还带着些软肉,叫人忍不住想捏一捏,瞧瞧是否也同她一样绵软可亲。

      “还有呀,你昨日送来的合欢糕可真是美味,我都听宾客们夸了好一顿了,里头的薄荷清凉不腻,可比那些甜齁齁的枣糕好味儿多了!”姜锦慈忍住没有捏她的脸颊,又夸,“我们阿沅竟有这般的好手艺!”

      “是洋州特色,原是叫薄荷马蹄糕,”祝沅面上绯色都染到脖颈了,“马蹄就是你们说的‘荸荠’。”

      “我想着,薄荷清爽,寓意着日子舒心;马蹄形圆味甜,则常取圆满甜蜜之意,便做了这个。”她对姜锦慈慢慢解释。

      “荸荠的荠还同音‘齐’呢,也寓意我哥哥嫂嫂日后举案齐眉!”姜锦慈笑着接,“阿沅,有你我可真是欢喜!”

      “快去宴上坐坐吧,听听旁人是如何夸你的合欢糕的!要我说,你若日后能开个糕点铺子卖,准要风靡京城的!”

      姜锦慈又去接待其他的宾客了,祝沅坐在席位上,慢吞吞地回味着她方才的话。

      糕点铺子?

      她也能有一家自己的糕点铺子么?

      手上护手膏的淡香丝缕钻进鼻腔,祝沅抬手,在鼻尖嗅了嗅。

      是千香坊买的。她听桂酥说过,千香坊的东家是如今的恒安王妃,也是她认为好生厉害的一位女郎。

      她也想有一家那样大的铺子,可以靠自己喜欢的事情,给自己挣好多好多零用钱。

      再给哥哥也发零用钱,给哥哥也做新衣裳,买新首饰,像哥哥待她那般。

      -

      婚宴一直持续到约莫申正,宾客方零零散散地告辞。

      祝沅不喜过分人多热闹,婉拒了闹洞房,安安静静地坐在院中池塘旁,等沈泽谦。

      手里抱着一只小茶盏。她预先带了葛粉,这会儿已叫婢女用温水冲开了,只待过会儿给他用下。

      她记得清楚,沈泽谦昔时初到洋州,胃疾分外严重,还是她靠着药膳给他仔仔细细地调养好了大半……

      她也尚不曾问他,近两年恢复得可好。

      今日婚宴,他自是少不得饮酒,而葛粉性平味甘,最是解酒护胃。

      祝沅边想着,边去欣赏池旁傍柳而栽的碧桃。

      这时节碧桃开得尚不多,但前几日沈泽谦还送了她一捧,被她插在斋舍的白瓷瓶里。

      他自己还颇有心机地留了一枝,只道若他那支枯败,他便会知晓,该给她换一捧崭新娇艳的了。

      “你便是姜锦慈那位洋州来的友人?”祝沅乱飞的思绪被一道并不友善的女声打断,她不明所以地抬眼,与面前着豆绿衣衫的少女对上视线。

      “小女祝沅,见过定国公府裴大娘子。”她认出来人,起身行礼。

      定国公夫人是当朝谢皇后,也就是沈泽谦生母的庶姐,而眼前少女名唤裴婉静,是定国公嫡女,也是沈泽谦的表妹。

      “难为姜锦慈这般慷慨待你,能借着一回婚宴姐姐妹妹地叫你把京中的贵女认识个七八。”裴婉静半眯着眼打量她,“可你别以为,京中的贵女,是你这种小门小户能攀上的。”

      祝沅怔愣:“小女并无此意。”

      那样多的女郎,她许多都来不及记清,也就因着裴婉静与沈泽谦亲缘近些,方特意记得清楚。

      当然还有朝瑜公主沈初菱,比她更近。

      裴婉静冷“哼”一声:“并无此意,那你成日里楚楚可怜地勾着表兄作甚?”

      祝沅愈加愣了。她不知晓裴婉静缘何对她有这般大的敌意。

      可裴婉静仍在咄咄逼人:“装傻?本小姐可告诫你,日后本小姐成了恭王妃,定容不下你这般狐媚的妾室!”

      祝沅被她这话砸得甚是茫然,慢吞吞地反应着——

      恭王妃,是哥哥的妻子。可哥哥分明未曾定亲,怎的她就这般笃定?

      还有……她如何会是沈泽谦的妾室?

      他们可是兄妹啊!

      “本小姐看你这名起的倒不错,听着跟‘猪圆’似的,你自己低头照照也知晓,当真是人如其名……”裴婉静变本加厉。

      “裴、婉、静?”忽而,响起熟悉的冷冽嗓音,青年阔步前来,一字一顿唤她大名。

      裴婉静一个激灵回过身:“臣女见过恭王殿下,殿下万安。”

      沈泽谦在祝沅身前站定,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本王倒记不清,是何二字?”他徐缓启唇,语调一如素日的淡漠。

      “温婉的婉,娴静的静。”

      沈泽谦微一颔首:“本王只见取字偶有这般,却不知名亦可如此。定国公当真别具匠心。”

      “若裴大娘子有封号,倒可取如其人,如此也算抑谦戒满,美事一桩。”

      沈泽谦并未再多看茫然的裴婉静一眼,拢住祝沅指尖,淡声:“告辞。”

      两人身影相挨着远去,裴婉静仍在思索着,忽而,听得一道沙哑男声:“骂得委婉便听不出来,当真新奇。”

      “谁!谁在说话!”裴婉静左顾右盼,但并未发觉,惊怒。

      “名求吉祥,多求人如其名;字偶取名之反义,得意境平衡。”那人又轻慢开口,“殿下说,到你裴婉静这儿,名与人是反义,你人可真是彪悍粗鲁。”

      “上一个被赐封号的还是作郡主和亲到青原的令国公幼女,他敲打你,你也听不出来,就这脑子,还妄想作恭王妃呢……”

      “有本事站出来和本小姐说话!”裴婉静怒不可遏。

      “别摇头晃脑找我了。”风拂池面,将少年郎渐远的话音送来——

      “当心猪耳朵扇到脸。”

      -

      没听懂沈泽谦说话的不止裴婉静。

      “哥哥,你方才为何要说定国公取名新颖?”祝沅把茶盏塞给沈泽谦,问,“你是在夸她……?”

      “珍珍,”沈泽谦停下脚步,无奈地弯唇,“她那般无礼待你,我为何会夸她?”

      祝沅“噢”了声。

      “并非什么好话。”沈泽谦淡声,“她可有再说旁的欺负你?”

      “……她说,她未来要做恭王妃,容不下我这般的妾室。”祝沅没提“小门小户”之事,只这般复述,“你我分明是兄妹。”

      身旁青年喉间溢出一声冷哼,隐隐地,带着几分她陌生的不屑一顾:“母后不会选中她。”

      祝沅不解:“哥哥……”

      他的妻子,应是他喜不喜欢才最重要。他为何要先提谢皇后之态呢?

      可这个疑问,她尚不及问出口。

      因着游廊那头,闹洞房结束、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与他们碰上面,领头的少女华服加身,以珠帘遮面,嗓音清灵:“大皇兄——”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朝瑜公主沈初菱。

      沈泽谦微一颔首,她身后一众贵女已齐刷刷行礼:“臣女见过恭王殿下,殿下万安。”

      祝沅僵在沈泽谦身边,尚不及反应,又听沈初菱问:“大皇兄,这位女郎是……?”

      有行礼的贵女悄然抬眸,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自己。

      脚下这块砖地,忽而滚烫得令祝沅站不住了。

      她能如何回答呢?

      她要如何去解释她与沈泽谦之间的兄妹关系呢?

      在这般多人面前。

      在他的亲妹妹面前。

      静默片刻,祝沅后退了一步,轻声开口:“臣女祝沅,见过恭王殿下,殿下万安。”

      “见过朝瑜公主,公主万安。”

      眼里好像被微风吹进了沙,她用力眨了眨,却还是觉着酸涩得想掉眼泪。

      她这时才觉着,祝安康说的是对的。

      他是殿下,不再是她能光明正大向众人炫耀的哥哥。

      祝濯已经不在了。

      她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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