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我不爱》两度末世江山

13、争端

　　这冷漠而略含嫌弃的声音让我知道，自己被俯视兼鄙视了。
　　可俯视我的人并不值得我去仰视。从江宇辰的羁轭中摆脱，我努力站稳，一边打量身边的这两个人。
　　一个见过好几次了，毋庸赘述，另一人穿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白面黑发，俊的出奇，看起来觉得面善，确信曾见过他，呼之欲出的当口，却想不起具体的场合和地点。
　　他见我打量他，似乎颇不屑，目光冷淡神色更冷淡地转开脸。
　　哼哼。这小动作可值得玩味了，姑娘一向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今天倒是反过来了。不过，厌恶就厌恶呗，有什么大不了。
　　我不再看他，转过脸问江宇辰：“你怎么从B市到了这里，来这做什么？”
　　“接我爸。”他说着话就拽着我的胳膊，手上使力，被握住的地方迅速给汗打湿。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爸来这消费了？”要是真的不巧，得多尴尬。
　　男生冷冷回应，“刚才你还送他出来过。”又说，“要不是我今天被我妈派来接他，怎么会碰上你，我们还真是有缘。”
　　哈哈，多多少少还真是有点尴尬，我打着哈哈，再次求证：“我真的是压力大没办法，你千万不要把我坐台的事宣扬出去啊。我知道从前我处理问题的态度有很大欠缺，但那全是个人智力等级偏低造成的，其实我本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成见或负面想法，而且我们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你也看见我辛苦打工了，谅解一下吧……”
　　摸不准这人脾气秉性，只好先采取哀兵政策，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地要求他保持缄默。
　　“你真啰嗦，我既然答应你，肯定说话算话。”他和我对视一下，又移开目光问：“你来这儿多久了？”
　　“今天刚到。”
　　“真的？”
　　啰嗦的是他吧，我懒得当复读机，保持沉默。
　　他顿了顿又问，“你缺多少钱？”
　　“二十几万，怎么，你打算帮我付？”
　　“我不是付不起呀。”他有点得意地提高声调，引来保安的注目。
　　“只要你肯做我女朋友。”
　　“那我宁愿陪老男人喝酒唱歌聊天。”
　　“为什么？”
　　“劳动光荣，不欠债。”真的，这份职业为人唾弃，可是遵循商品经济的一切原则，各取所需，公平合理，无须投入太多情感精力，是我所知道的均时收入最好的工作，且工资现结，人身约束性不强，随时都能进入或退出，而且互相不知底细，大家都拿出最好最坏或最真实的面孔相处，千人百态，反而让人安心。
　　当然也有种种弊端，比如今天这种被熟人撞见的情况，如果以后发生在正式工作中，后果会有点麻烦。
　　可是眼下，我无力顾及太多太远。
　　“那你说怎么办？”江姓男生有点不耐烦，很无奈地看着我。
　　“你退开一步，让我回去呗。”我说的轻松。
　　“大姐，我服了你。”这人忽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我的腰，自上而下斜着眼睛问：“你觉得可能吗？”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衣物洗涤后的清香把我包围，这人，大热天好像不出汗，不是汗腺人体微循环啥的有毛病吧。
　　我尴尬地挣扎，使力想掰开他的手，费了老大劲却未果，男生得意地笑起来，当游戏一样玩上了瘾，像个小孩子。
　　天啦，他不会事实上就这么幼稚吧。我终于忍不住动气，照着他的左胸使力砸去，他疼地叫一声，退开一步，又立即拽住我的裙子。
　　“江宇辰同学，我很感谢你关注我的人身安全，可是这份工作我必须得做，至少目前是这样，你看在人门口，这样僵着多不好，你松手吧，我谢谢你了。”
　　他不松手，我再使力掰他的手，可惜打掉这一只，那一只又缠上来。
　　保安通过对讲机呼叫，片刻呼啦啦出来几个人，各个膀大腰圆，像猪和熊的结合体，看见我们，神色不善地对我警告：“别在这惹事。”
　　这群人是老板豢养的□□，没什么事就看看场子，跟普通保安无异，有事就说不得，杀人绑票群殴动用私刑等等暴力犯罪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我镇定地看着为首的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您好，我不想惹事，您稍等，我马上把同学送走。”
　　转身对江宇辰说：“你看到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赶紧走吧，不要让你父母担心。”
　　背后有人啐了一口，是那些打手中的某一个。
　　江宇辰伸手指着那人：“麻痹你丫冲谁啐呢？”我回身看，被指住的那人，神情凶恶挑衅，捋起袖子眼看就要上来动武。
　　这还了得。伸手挡住背后的男生，神色镇定地对那人说：“不要误会，我就是一个穷哈哈的苦学生，为了交学费上学期间一直打工，过年都没回去过。今年老家房子让人拆了全家没地方住才在这儿坐台，想给家里挣套房子，关键是爸爸老了，弟弟还小，后妈身体不好，我也不出台，保安大哥，咱都是苦孩子出来混不容易，我实在不想惹事，这就把他劝走，大家都镇定一下，别动气。”
　　我知道他们因为喜爱却得不到而憎恨妓女，所以特意强调自己不出台。这些说辞好歹收到点效果，带头的人把要上来使横的同伴押着，冷冷扫我一眼，恶声恶气地说：“那你赶紧，别堵在门口碍事。”
　　一口气堵上来，这都ＴＭ是群什么人，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主，一个个还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好像自己多了不得似的。论起对社会正常秩序的破坏，比起小姐，他们不知要恶劣多少倍。我ＴＭ是哪根筋搭错了，对着这帮人点头哈腰赔小心，他们配吗？
　　于是收起笑容，冷冷看着他们的背影。
　　其中一人扭头看我，冷笑：“这小妞还不服气。”说着倒回来，抡起拳头。
　　我冷笑：“你除了会欺负弱者，还有什么出息？”
　　那人呛声：“我是没什么出息，就是会打你，打死了也活该你。”
　　是吗？
　　那人冲上来，扬脚就踹，我后退，等他抓着我的衣领往地上抡的时候，伸拳打他的喉咙，因为身高悬殊，出拳到最后劲道削减了大半，可已足够他趔趄着退出去。
　　领队的人返回来，还是冷冷看着我，但已少了很多轻蔑。
　　我说：“我不想惹事，可是出来混没有谁比谁高贵，既然大家都不容易，逮着好欺负的夹磨不是纯爷们。”
　　动手那人又冲上来，狠狠一脚就要踹上我的后背。
　　我怒了，脱下高跟鞋照着他头抡，等他拳头砸下来的时候跳上他的后背锁住喉咙，死命勒住喉管，一边问：“你不是很厉害吗？就会欺负小女孩儿吗？你不找比你弱的人出气会死啊？你长这么大个饭都白吃了？”
　　那边三个人已经冲上来，就要动手扇我耳光，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夺过拳头。
　　男生神情淡漠，语调冷淡：“你知道ＸＸＸ吗，他是你们这三间店的真正老板，ＸＸ只不过给他打下手，不过就算是ＸＸＸ，在我父亲面前，也只是下手的下手，你老板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不太好。”
　　那人迟疑一下，怒骂：“小白脸吓唬谁呢，就你这怂样还充大款公子，我还说Ｓ市长是我亲爹呢？”随即开打。
　　我开始后悔，因为我的冲动招致现在的局面，那膀大腰圆的身板挥出的虎虎生风的拳头，这白面黑发的小子能抗住吗？
　　就听“嘭”的一声，沉重的躯体裹在黑色的西装中，笨重而狼狈地落地。
　　男生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双手已经插在裤子口袋里。
　　夜风扬起黑色略长的头发，美人清俊如玉，衬着背后的仿哥特式建筑，画面奇异柔美。
　　江宇辰和另外两个人对打，下颌挨了一拳，立即肿起来，张口一句“ＸＸＸ”扬腿就飞踢上去。
　　我没看出来这两人都如此能打，你来我往，把那三个壮汉收拾得近身不得。
　　难分难舍的时候，远处响起引擎的咆哮，片刻功夫就有一辆骚包的兰博基尼“——嗤”地停在夜店门口。穿着藏青色西装亚麻色衬衫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从车里出来，看着我们扒扒头发，那几个打手就停了手。
　　“明玉，怎么在这儿？”他微微笑笑，跟这男生招呼。
　　“跟舅妈的侄儿接他爸爸，碰上他同学在你这儿坐台，想拉她走，保安嫌我们堵在门口碍事，打起来了。”
　　“今天是谁值班领队啊，怎么这么不懂事，还好有人给我打电话。”男人走近，站定，指着这几个打手，声调平稳地埋怨：“你们也来了挺长时间，这是怎么办的事儿啊，给我哥的大公子哪磕着碰着你们哪儿担得起，还不赶紧道歉回去值班！”
　　四个人刚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见了这男人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忙着叫“林董”，一改之前的恶形恶状一脸嬉笑先对着我说，“不小心冲撞了美女千万不要介意啊，以后场子里有什么事跟我们说肯定罩着。”又冲着两个男生弯腰微鞠躬：“真是对不住了，不知道两位公子来我们这儿玩，没好好招待还动起手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什么事用得上我们，叫一声，兄弟几个肯定不含糊。”
　　又冲新来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说：“林董，您看今天这事我们实在也不知情，现在错也认了，礼也赔了，您几位有事忙，我们先回去值班了？”
　　“走吧你们。”男人挥挥手，立即转身对着两个男生一脸微笑地说：“现在话说开了，两位都不要往心里去，大家以后还是朋友，千万不要因为误会伤和气，这点小事，也别往外讲，我底下的人，肯定不能这样算，回头我肯定还要亲自教训他们。”
　　转脸又牵起我的手，“妹妹哪儿没磕着碰着吧，以前没见过你，是最近才来的？有什么事跟哥哥说，总会为你想办法解决。人事部有你的档案吧，留联系电话了吗？”
　　我看他一直微微笑着，觉得无比反胃。这算什么呢？除暴安良？可是这几个会对拒绝出台的男生拳打脚踢的打手，一对上这有钱人家的公子立即就奴颜媚骨迅速服软，这算什么呢？

　　车子在高架桥上快速前行，夜风吹动我的长发，迷茫于未来的不确定和生存的缺乏保障，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个男人一望可知绝非善类，他肯轻易放过我？
　　脖子里蹭过来一颗脑袋，男生说：“你看，我下巴都肿了。”我正坐在他腿上，憋屈地窝在狭小的座位里，每隔三秒钟就要感到一次难为情，却不想表现出来。
　　“又不是我叫它肿的。”冷冷回应，真是搞笑，二十岁的人了，还是个男的，学小孩撒娇，对象还是我，搞不搞得清状况啊。
　　“你好冷淡。”他学着日本动画人物的口气，哀怨地拽了句日语。
　　“他叫什么？”开车的男生把车速调到极限，从容地转动方向盘，带着我们箭一样划破夜风一辆又一辆地迅速超车。黑色略长的头发逆风向后，露出洁白光滑的面孔和额头，黑色镜片下的面部轮廓深邃立体，白色衬衫影绰的锁骨诱人魅惑。
　　ＷＯＷ，好像一副画。
　　我用目光指着那人，再一次问正玩着我头发的人，“他是谁？”
　　“姑父的外甥。”
　　“我是说他叫什么？”
　　“荆明玉。明珠的明，玉石的玉。怎么样，是不是像女人的名字，哈哈。”座椅似乎很开心，继续动手捋我的头发。
　　无聊。
　　无聊的我。
　　无聊的江宇辰。
　　还有无聊的正开着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