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芹》饿le

10、桂香如诉 转折

　　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的训练意外地轻松。赖教官似乎也体谅大家的疲惫，提早解散了队伍。夕阳西斜，将操场的跑道染成暖金色，空气里漂浮着一种临近结束的松弛感。
　　苏芹没有立刻回教室。她绕到教学楼后那片少有人至的小园子，听说那里有几株老桂树。
　　脚踝的肿痛已消了大半，但走起路来仍能感到一丝隐约的不适。
　　还未走近，清冽馥郁的香气便已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整个胸腔都被那甜而不腻的冷香洗涤了一遍。转过墙角，果然看见几株枝叶繁茂的桂树，金黄细碎的花粒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在夕阳下像是拢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树下的石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白玥。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来，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只有浓郁的桂花香无声流淌。
　　苏芹移开视线，有点不适。毕竟两人昨天刚刚超过一架。不对，是白玥单方面指责了自己。
　　白玥低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拿着的一小簇刚摘的桂花上，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细小的花瓣。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苏芹迟疑了片刻。
　　若是以前，她必定立刻转身就走。但此刻，脚下仿佛被这香气绊住了。
　　她最终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走到了另一株稍远的桂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细小的花朵，仿佛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花开的模样。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沉默地浸在无边的桂香里。夕阳透过层叠的树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别的班级解散的喧哗，更衬得这小园子格外安静。
　　“你的脚……”
　　白玥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声音不高，混在沙沙的树叶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苏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用沉默回应着。
　　“还疼吗？”白玥又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她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好多了。”苏芹回答，声音同样干巴巴的。
　　对话似乎就此终结。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白玥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站起身，走到苏芹身旁那棵桂树下，伸出手，折下了一小枝开得最盛的花枝。枝叶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声。
　　她拿着那枝桂花，递向苏芹。
　　苏芹怔怔地看着递到眼前的金黄花朵，浓郁的花香瞬间更加直接地萦绕过来。
　　她能看到白玥指尖沾上的细微花粉。
　　“桂花开了。”白玥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闻着……心情会好一点。”
　　她没有看苏芹的眼睛，目光落在桂花枝上。
　　苏芹的心脏像是被那细小的花枝轻轻撞了一下，思绪最终都沉淀在这一枝带着香气的花上。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枝桂花。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仿佛带着桂花的温度。
　　“谢谢。”苏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了风里。
　　白玥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嘴角非常轻微地弯了一下。
　　“不客气。”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小园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芹独自站在桂树下，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枝金黄细密的桂花，浓郁的香气一丝丝钻入鼻腔，萦绕不去。
　　她久久地站着，直到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收敛殆尽。
　　晚风起，吹落一阵细密的桂花雨，沾了她满头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