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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梧桐树叶上的光   清晨的 ...

  •   清晨的美术楼浸在蜜色晨光里,伊玛的指尖在画本封皮上轻轻摩挲着。
      她刚把那张写着“你比光还亮”的便利贴夹进内页第三张——那是她特意留出的位置,左边贴着上周简乔随手画的多肉草稿,右边压着外婆用皱纹纸折的小太阳。
      “接下来……你想画什么?”简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沙哑。
      她正帮伊玛整理画具,指尖扫过调色盘边缘的干颜料,像在解一道需要耐心的方程。
      伊玛转头时,发梢扫过简乔的校服袖口。
      她仰起脸,眼睛里晃着碎金般的光:“我想画你眼里的光。”
      简乔的手指顿在一罐钛白颜料上。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撞得肋骨有些发疼。
      初中被孤立时,她总在课间盯着窗台上的多肉发呆,那时的光落在叶片上,是冷的;上周在连廊递给伊玛钥匙时,月光漫过对方发顶,是软的;此刻伊玛的眼睛里盛着整个清晨,那光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得先画稳手。”她别过脸去,耳尖在晨光里泛着薄红,指尖无意识地卷起校服袖管。
      美术楼的穿堂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藏在发间的白——那是小学时被父亲摔碎的相框划伤的,这么多年,连母亲都忘了,伊玛却在某次借橡皮时注意到,悄悄在便利贴上画了只贴创口贴的小熊。
      “叮——”
      刘老师的保温杯磕在讲台上,打断了两人的私语。
      美术社成员陆陆续续挤进来,周晓晨抱着一摞画纸撞开门,发梢还沾着晨露:“刘老师说今天布置文化节墙绘任务!”
      伊玛赶紧把画本塞进画筒,简乔顺手帮她扣紧搭扣。
      等两人在最后排坐定,刘老师已经翻开了教案:“这次墙绘主题是‘光’,主创组需要三位同学。”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伊玛时顿了顿,“伊玛,你进主创。”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抽气。
      林蔚然正转着笔,笔杆“啪”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再抬头时已经笑了:“刘老师偏心哦,新人就进主创?”
      “她的作品集里有三幅星芒主题。”刘老师翻开桌上的画本,摊开在投影下,“光的层次、温度、落点,都刻进笔锋里了。”他看向伊玛,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和的鼓励,“不过主创需要配合,简乔,你有兴趣负责文案设计吗?”
      简乔的背挺得很直,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刘老师看过自己贴在公告栏的守夜名单——字迹工整,备注栏连“周三王护士值班,可多留杯热牛奶”都写得清清楚楚。
      美术楼的公告栏总被风吹得哗啦响,只有她的纸页用透明胶贴了四边,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颜料分配。”周晓晨抱着纸箱过来,林蔚然突然伸手抽走最底下的桶,金属盖在阳光下泛着冷蓝,“群青。”她把桶塞进伊玛怀里,指甲盖敲了敲桶身,“这颜色最挑功底,高手才用得来。”
      伊玛的指尖被桶沿硌得发疼。
      群青是矿物颜料,调不好会发灰,涂厚了容易裂——她初中集训时试过,最后被老师骂“浪费好颜料”。
      余光里简乔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替她接过去,她却先一步抱紧了桶:“谢谢学姐指导。”
      林蔚然的笑僵在嘴角。
      她扫过伊玛画筒上露出的便利贴边角,又看了眼简乔攥着笔记本的手——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本子,和上周贴守夜名单的是同一本。
      “加油。”她甩了甩长发转身,发梢扫过伊玛手背,像根带刺的草。
      午后的旧墙爬满青藤,简乔的量角器在砖缝间投下细影。
      她仰头看天,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9:00-10:30 东向光照,色差±5%;14:00后西晒,群青易泛紫——”
      “你这哪是画画。”伊玛踮脚摸了摸墙皮,指尖沾了点白灰,“倒像解几何题。”
      简乔没抬头,钢笔尖在“最佳时段”四个字下画了道粗线:“你上次赶工到凌晨三点,画错了三朵星芒。”她翻过一页,上面贴着伊玛的速写——是上周在连廊画的,简乔抱着作业本,发顶落着片梧桐叶,“提前规划能少改八次。”
      伊玛凑过去看,耳尖蹭到简乔的发梢。
      速写旁有行小字:“简乔认真时,眼睛像装了小太阳。”她慌忙用袖子遮住,却见简乔的笔尖停在“协作”栏,写着:“伊玛擅长动态光,负责星芒;我负责底色过渡,避免色差。”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青藤沙沙响。
      伊玛望着简乔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昨晚在美术社改画时,对方偷偷塞给她的热牛奶——杯壁上贴着便利贴:“外婆说,手冷的话,颜料会发抖。”
      “所以最佳时段是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简乔合上笔记本,抬头时正撞进伊玛的目光,耳尖又开始发烫,“你、你记好时间。”
      “记好啦。”伊玛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简乔发来的备忘录,连“带暖手宝”都标了重点,“简乔牌说明书,比老师的教案还详细,简直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正式作画那天的风比预报的更猛。
      伊玛刚铺完第一遍群青底色,一阵穿堂风刮过,刚铺好颜料的墙面“咔”地裂开道细缝。
      周晓晨举着滚筒僵在原地,颜料滴在她运动鞋上,晕开团蓝渍:“怎么办?还有三天文化节!”
      简乔的呼吸顿了半拍。
      她盯着裂开的纹路,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上次在实验室做晶体实验,溶液凝固太快会开裂,用喷雾延缓干燥时间……对了!
      “去拿定型喷雾!”她拽过伊玛的画筒,“先喷三层,等十分钟再补色。”
      伊玛已经抄起调色盘。
      她盯着墙面上的星芒轮廓,突然扯下围兜系在简乔脖子上:“你补底色,我画核心。”简乔的手还停在半空,伊玛的指尖已经沾了钛白,“相信我,我赶过更急的工。”
      风卷着梧桐叶打旋儿,简乔握着喷雾的手稳得像精密仪器。
      她看着伊玛踮脚勾勒星芒,手腕灵活得像跳舞,颜料在她笔下流转,连被风吹乱的碎发都带着股狠劲——那是初中集训时被老师骂“没天赋”也要半夜偷偷练速写的狠劲,是母亲病床前画了三百张康复图的狠劲。
      “好了。”伊玛退后两步,额头沾着颜料,眼睛亮得吓人。
      简乔的喷雾刚好喷完最后一层,阳光穿过她的指缝,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那些裂开的细缝,竟成了星芒间的光晕。
      刘老师来验收时,夕阳正漫过梧桐枝桠。
      墙绘上的星芒被镀了层金,最中央的那颗尤其亮,周围的光纹像被风托着,要从墙里飞出来。
      “你们不仅画了光。”他摸出帕子擦眼镜,镜片上蒙着层雾气,“还画了光的温度。”
      简乔靠在梧桐树上,看着伊玛在画前转圈。
      她的围兜歪在肩上,发梢沾着群青,却笑得像小时候在社区医院看到的、母亲下班后给她买的橘子汽水——泡腾片在杯底炸开,甜得人心都软了。
      “看什么呢?”伊玛突然扑过来,手指上的钛白抹在简乔鼻尖,“我的解说员,该写便利贴了。”
      简乔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蹭掉她手背上的颜料:“今晚写三张。”她望着伊玛眼里的光,突然觉得初中被孤立时盯着的多肉,上周连廊的月光,此刻墙上的星芒,原来都是同一种光——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站在风里,把裂痕变成光的通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蔚然站在转角的梧桐后,手指捏着张照片——是伊玛母亲病床上的病历单。
      她上周在伊玛落单的画筒里翻到的,边角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风掀起照片一角,露出背面伊玛的字迹:“等妈妈好起来,要带她看这幅画。”
      “啪。”她把照片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时一片梧桐叶落在肩头。
      叶面上凝着的晨露,像颗被揉碎的星子——和伊玛画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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