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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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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惟允看着屏幕里齐整的文件,食指覆在唇上,不住地敲打。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思考什么艰难的决定。
宁宛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在桌下摩挲着,巴巴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意见。
沉默了好一会,她口干舌燥,准备喝点咖啡润润嘴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已经凉透了。
“设计费你出个价。”程惟允合上电脑。
“呃···”宁宛眼睛滴溜溜转,以前做私活价格都往高了报,即便对方压价她也有的赚。可面对这个男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报价,想了一会,犹犹豫豫用手比了个“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程惟允开口:
“五万?”他轻笑,“你体谅体谅我这个初创公司,这个价格太贵了,便宜点吧?”
宁宛怔住,没想报这么高,只是要五千而已。不过他这么说,未免谦虚得过分。上次庆功宴,排场盛大,分明不是初创公司的规模。
“我先给你五千,”程惟允在她的蛋糕上舀了一小块奶油,吃下去,“剩下的部分我想办法补。”
“不用了,”宁宛连连摇头,“这就够了。”
“补偿的办法我已经准备好了。”程惟允一边回答宁宛,一边招呼服务员多加了两杯柠檬水。
“什么办法?其实不用太麻烦的。”宁宛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个价格就是她想要的,只好猛猛喝水。
“眼下九月份,公司事不算多,我刚好有空,”程惟允顿了顿,“请你一起去日本玩吧,花销我包了,就当抵设计费。”
宁宛一口水喷出来,这个消息太意外了,她毫无准备。两人一起旅游,要住在一起吗?要一起泡温泉吗?要一起···不不不,自己怎么又满脑子黄色废料了,也许他只想找人一起玩而已。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程惟允连抽好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和电脑上的水珠,“你时间方便吗?不方便就以后再说。钱我再慢慢补给你。”
“方便方便方便。”宁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哪怕和他的关系还是止步于朋友,旅旅游也是不错的。何况东京刚好有几个艺术展是她最近关注的,去看看也不错。
“那你抽空记得办签证、换日元。”程惟允调出日程,“你想几号出发?我来买机票。”
“呃,我要和老板请假。”宁宛拿出手机,准备申请年假,“弄好了告诉你。”
自打入职以来,宁宛没用过年假,攒下十几天的假期。这是她头一回向老张请假,没好意思说理由,只是说要用假期。老张很痛快,问都没问就批了,只是要她处理好工作交接。
宁宛估算了工作量,一周后要交几张设计稿的定稿,压力不大。于是拜托隔壁组设计师帮忙,对方很大度,一口答应了她。
完成这件事,又搞好签证、换好日元、买了当地的电话卡这些零碎事情,她就和程惟允约定好一周后出发,也就是九月的倒数第二周。
早上八点的航班,宁宛担心迟到,提前一个小时就在候机区等着。
直到登机口排起长队,程惟允才拖着箱子款款而来。宁宛一直没排队,就为了和他一起。
程惟允气定神闲:“很早就来了?”
“没有没有,我也才到没多久。”宁宛不敢看他,怕谎话被揭穿。
“哦···这样啊···”程惟允侧头,盯着她的脸看,“你脸挺红的,估计一路跑过来的吧?”
“是是。”宁宛边说边喘,心虚得脸更红了。
他扬了扬下巴:“快到我们了,走吧!”
宁宛的位子靠窗,可以一览无余富士山的景色。但她没心思看,清晨5点就起床,现在困得要命,眼皮一合沉沉睡去。脑袋不受控制地靠在程惟允肩膀上,睡着睡着还流口水,洇湿了他的衣服。
程惟允却动都不动,生怕惊扰她的美梦。听到她轻微的鼾声,忍不住把手机镜头凑过去,拍下宁宛的睡脸。
真傻。他哼出一声,嘴角却微微上翘。
落地之后,两人把行李放到酒店,立刻奔赴第一个景点——新宿歌舞伎町。
此地繁华至极,不少旅行攻略都推荐为东京必去的地方。但距离下榻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考虑到人生地不熟,都不懂得讲日语,便搭乘电车出发。
宁宛此前从未来过日本,一路上带着新奇的目光观察着。电车里广告海报一张挨一张,有贴在车厢门的,还有悬挂在车顶的,她出于职业本能,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见她这样,程惟允拍了拍她的肩。
宁宛喊出声:“干嘛!”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程惟允抬了抬下巴,看到车身标识:请勿拍照、请勿大声喧哗。
宁宛微微嘟嘴,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回包里。
坐了八站地,终于到达新宿站。这可能是她见过最大的地铁站了,光是出口就200多个,人来人往的,只看人头就眼晕。大部分人还穿着黑衣黑裤的职业套装,简直像复制粘贴的。她紧跟在程惟允身后,寸步不离,生怕离开他迷路。
“嗙!”
宁宛的右肩感到一阵剧痛。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用手揉着,缓解疼痛。
程惟允立马回过头:“怎么了?”
“好像被人撞了一下。”因为太痛了,她一个劲儿地吸气。
程惟允环顾四周,发现有个背着红色书包、绿色上衣的男人比周围人走得更快,有种做了坏事后的理亏。他本想追上前要这人道歉,可看了看宁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手上没证据,而且人潮容易把两人冲散,再汇合又要费一番功夫,接下来走路要当心了。
在新宿站里七绕八绕,终于找到正确的出口。歌舞伎町的红色招牌赫然在目,路口不宽阔,窄得像个国内的弄堂。一进去却大有乾坤,粉红色按摩店招牌、信息介绍所,字大招牌大,尽管是中午12点,气氛却是旖旎暧昧。宁宛看得脸红心跳,还偷瞄着程惟允。
他倒目不斜视,闲庭信步。
“啊!”宁宛突然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发颤,“那有个什么东西啊!黑乎乎的!”
程惟允低头:一个浑身黑得发亮的流浪汉躺在地上,头发都打结了,像块毛毡披在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赶紧把宁宛拉到一旁,看了看手表:“该吃午饭了,这地方看起来没什么好吃的,我知道隔壁两个街区有不错的咖喱店,要不要试试?”
宁宛频频点头,她对这里一无所知,程惟允说什么就是什么。
去咖喱店又要搭电车,宁宛依然只是新奇地张望,但程惟允这次特别留心周遭,以他对日本人的了解,这些神经病说不定又要撞过来。
“当心!”程惟允把正在自动贩卖机前买饮料的宁宛拽到自己怀里,“等会再买。”
之前那个红色书包、绿色上衣的男人疾步冲过去,本打算再撞一次,却扑了个空,整个人碰到月台柱子上,嗙的一声响,听着都疼。
“发生什么了?”宁宛怀里抱着两瓶水,不知所以。
“没什么,车到了,快走。”程惟允拿过一瓶,把她推上了车。
吃罢咖喱,两人奔向浅草寺。如果说歌舞伎町尚且是本地人和游客一半一半,那么浅草寺几乎全是游客。除了日语,世界各地的语言都能听到。
“哇!你看那个红灯笼好大!”宁宛拿出手机不住地拍。“哇!你看那个人力车夫好帅!”又拉着程惟允的衣袖,让他也看。
程惟允一股心烦意乱涌上心头,没好气地说:“你要觉得人家好看,就让人家带你玩,我回酒店。”
“别啊!”宁宛没听出他话里的不高兴,还继续往前走,“我对这一点都不熟。”
穿过大门,还有一段长长的路才能抵达寺前正门。这条路也是一条商业街,刚开始的头几家店铺,宁宛几乎一家不落地逛个遍。可越往后面走,兴趣就寥寥。大同小异,卖差不多的纪念品,看起来远不如国内的市集有意思。
出于好奇心,她买了一串团子,刚咬一口就皱起眉头。实在太甜了,吃完得长多少肉啊!她勉为其难地吃完一个,举着剩下的问程惟允:“你,想吃这个吗?特好吃!”
程惟允轻笑:“真的吗?你舍不得吃?”
“舍不得,舍不得,但是这一下午走这么多,累了吧,吃点好的补补。”宁宛把团子塞到他眼皮底下。
程惟允一把接过来,二话不说吃了一个。好甜!甜得他紧闭上眼,面目痛苦。哎!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宁宛可一点都不傻,这么难吃的东西直接甩给他处理。好不容易吃到最后一个,咬了一口,剩下一点实在咽不下了。
“喂,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给你留了一口。”他把团子串塞进宁宛手里。
宁宛看着他咬过的丸子,不解:“你吃剩下的给我啊?”
程惟允拍拍手上留下的团子糖粉:“和你学的!快享用吧!”
她不得已吃掉了,这点甜度还算能接受。等整个吃完,宁宛突然意识到:自己吃了他咬过的,这算间接接吻吗?
浅草寺不算大,一个主殿外加一个塔,便是值得看的建筑了。他们绕了一圈就走完,程惟允刚准备往别处去,就听见宁宛喊他:“喂!那有抽签的,我们试试?”
他本不想去,对这种人为操纵的概率事件没兴趣,可耐不住宁宛软磨硬泡。不得已从签筒里抽出自己的签:大吉。
哎,无聊的把戏,他摇摇头。宁宛却是一脸不开心,撅着嘴难过。程惟允凑过去,瞧见她的签文:凶。
就知道是这样,这人还是傻,怎么连这都信。但又见不得她不高兴,只好开导她:“这都是日本人搞的小技巧罢了,每个签都有既定概率抽···”
没等他念叨完,宁宛摔下签文跑了。
“等等我,”程惟允捡起签文,跟在她后面,“这张大吉你拿着吧,凶的就给我。”
“那怎么行!”宁宛甩开他递过来的签文,“我不要你结交坏运气!”
程惟允没想到她这么犟,低声哄到:“你开心,我就有好运了。”
“真的吗?”宁宛接过他的大吉。
“真的。”见她不闹了,程惟允松了口气。
没走多远,宁宛在一家书店门口的扭蛋机前站住了。投币、旋转旋钮、打开扭蛋,里面是只蓝色卡通小鸟。
“果然不好,”宁宛把小鸟塞进男人手里,“给你吧。我不想要了。”
程惟允拿起来,端详半天:“你喜欢这个扭蛋?”
“嗯,我只想要那个。”她指了指机器上的粉色小猪。
“你都抽掉不就好了,一共六款,”程惟允从侧面数了数里面扭蛋的数量,“这台一定能集齐。”
宁宛低头:“不,那样太浪费了。”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宁宛去武藏野美术大学看设计展,程惟允去东京电玩展参观游戏生态。
上午10点开展,他是第一波入场的人。这里的游戏公司不少是来自中国,有大厂有独立厂商,游戏也形态各异。他挑选感兴趣的交流,结识了许多国内外的游戏制作人,聊得尽兴。从展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坐在电车上,程惟允在口袋里摸出那只蓝色小鸟玩具,脑子里突然有个想法。
他没在既定的车站下车,而是随机选了一站。按照地图标识,找到有扭蛋机的地方,确定可能抽出宁宛想要的那只小猪,就开始投币。
一台、两台、三台···这小日子太狡猾了,根本不在同一台机器里放所有的玩偶,想集齐就得不停地抽,奸商真贱啊!程惟允心里骂着,手却没停,包里的扭蛋越来越多,快放不下了。
九月的东京尚存暑热,扭蛋机又都摆在外面。没跑几台,身上却都是汗,上衣都被洇透了。
眼看扭蛋多得快溢出来了,程惟允从地图上找到最近卖行李箱的地方,买了个20寸的登机箱,一股脑把扭蛋都倒进去。这动作把店里老板都看傻了。
刚出店门,就碰见一排扭蛋机,还正好就有宁宛想要的那个。他赶快抽起来,转了几次旋钮,几乎快抽空了,就还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发觉背后有人用日语喊他。
回头看,是个约莫7、8岁的小男孩,脸上红扑扑的,也想抽这个扭蛋。
要是在国内,兴许就让给这孩子了。可他大老远跑过来,机不可失,孩子你还是边去吧!程惟允没有关照小朋友的心情,继续霸占扭蛋机,把最后两个都拿走。
幸好坚持到底,其中有一个就是她想要的粉色小猪!
到达酒店,已经是深夜了。
程惟允都没回房休息,直接轻敲宁宛房门:“有个东西给你。”
“来了来了。”宁宛刚要敷面膜,头上还绑着发带,“什么东西?”
“这个。”程惟允把小猪放进她手心,拖过行李箱,“这一箱你也收下吧。”
“什么啊?”
他走了一天,已经懒得多做解释,扔出一句话:“你自己看吧,我先回去了。”
宁宛把箱子打开,满满的扭蛋壳,都是被拆开的。难道他跑遍全东京,只为给她找这一只粉色小猪?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天,两人从东京启程,去静冈热海泡温泉,看海上烟花。
傍晚,沙滩上站着不少人。宁宛和程惟允走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一个视角不错的位置。
夜色越深,人也越多。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烟花绽放,身边的说话声都逐渐消散,愈发安静。
宁宛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仰望着天空,连程惟允都是。她很想问问,昨天那一箱子扭蛋是怎么回事,可是看他专注于烟花,便把问题咽进肚子。
砰!
深蓝色的天空瞬间出现蓝色、金色、粉色的花朵,亮闪闪的,像是神女在天鹅绒上绣了一朵一朵花,绚烂极了。
宁宛不由得感叹:好美啊!
一阵喧嚣由远及近,越来越真切,原来是两个小朋友呼啸打闹跑过来,往前面冲。宁宛赶忙侧身,往程惟允身边挪了挪。
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心,温热的,厚实的,好舒服。
刚要抽回手,却发现被他握住了。
耳边响起程惟允的声音:“宁宛,我喜欢你。”
烟花绽放的声音从海面传来,令人心神荡漾。
“啊?”宁宛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程惟允一手揽住宁宛的肩,一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地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