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28、第 28 章

　　程爸挑眉，看着宁宛信誓旦旦的模样，有些警惕。

　　程惟允走过去，揽住爸爸的肩，亲昵地把他领到一旁，悄悄说：“你那批电扇，她有需要。”指了指宁宛，“事发突然，周三她发消息求助，我看见了，担心被其他供应商抢了机会，就把库存风扇的事讲了，这不，现在带她看看样品。”

　　程爸悄悄扭过头，观察宁宛。长发飘飘，外套长裙，倒像是挺乖巧、没什么心机的人。他拉过程惟允：“下回早说，我以为你把女友带家来了。”

　　“你想哪去了。”程惟允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父子俩嘀嘀咕咕，宁宛很知趣地躲开，在厂房溜达。生产线闲置，她好奇凑过去，观察那些磨出光亮的工具，还有一盒盒螺丝、小电机，还挺可爱的，她心想着。几个工人坐在那，配合紧密。焊接、组装，指甲盖大小的零件转眼就牢牢嵌在上面，动作之快，宁宛都看不清。

　　几个动作下来，刚才的塑料壳、扇叶、电线就组成了一台特趁手的小风扇。这也太了不起了，这里的人勤劳、心灵手巧，指尖化腐朽为神奇，他们制造的东西那质量得多好啊。她想起来这的正事，顾不得打断两个男人的秘密谈话，走到两人之间：“可以给我看看智能语音电扇吗？”

　　“好，好。”程爸也意识到现在是谈生意，就带着宁宛来存放货物的地方。12个纸箱，堆得满满当当，像一堵墙，顶着整间工厂的压力。宁宛望着，心里有些闷，刚才工人们辛苦工作的成果就这么堆着，实在不应该。

　　一支湖绿色电风扇摆在面前，还听见程爸说：“这就是我们的智能语音电扇，完全能用语音操控，说大风、小风就行，你试试。”

　　宁宛接过来，试探地说：“大点风。”

　　风扇忽地一下加快速度，搅乱周围的空气，吹在脸上神清气爽。好玩，宁宛让风再大点，这下就有点狂烈了。她看了看一旁帮程爸搬货的程惟允，就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程惟允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

　　宁宛把狂吹风的电扇对准他的脸，程惟允一头短发被吹乱了。面对突然的风，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而嘴角可能是被风扯着，抑制不住地上扬。

　　“别闹。”他试图用手挡住，让风小一些。语气却有股喜悦，但要留神听。宁宛哪肯听他的，反倒把电扇凑得更近了。这下给了程惟允机会，他一把夺过来。

　　完了，这下没得玩了。以他的性子，估计要关掉了。

　　宁宛正垂头，长发却被吹乱了，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春风中摇摆的柳枝。这人玩心怎么比我还重！她想拿回风扇，可发丝一直在捣乱，拂在脸上痒痒的，只好不停地梳拢。

　　画面说不上有多优雅，程惟允却看怔了，仿佛也拂在他心上，乱了他的心神。

　　“咳咳。”

　　听见程爸一声咳嗽，两人停下打闹。宁宛收敛起调皮，走到程爸面前：“叔叔，这风扇就是我们想要的。等下我带几台样品回去，再拟个合同，周一让公司法务审一下，没问题就和您签约。至于钱，您正常报价就行。”

　　“好啊，多谢你了。”程爸倏地一下脸有些热热的，亏自己刚才以貌取人，差点误判小姑娘的办事能力。

　　宁宛突然觉得后背有股风，一回头，发现程惟允正拿着风扇吹她。这人烦不烦啊，怎么一到这跟个小孩似的！宁宛瞪了他一眼，有些嗔怒。程惟允知趣地收起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
　　周一一大早，宁宛就找到公司法务，把供应商的事一五一十讲清楚，还把合同摆在他面前，请他快快审批。刚要跨出法务办公室，想到上次客户特意提出的条款，宁宛惴惴不安，赶快回身和法务又对了遍客户可能会刁难的地方。不管情况如何，有备无患。

　　忙完这些，她和甲方那个红唇女人约好时间见面，给她过目样品，没问题就直接签单。本想带着唐逸，可想到他上次出言不逊，惹毛客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单独去吧。

　　比起上次的热情洋溢，甲方看见她的样品，明显没那么高兴。红唇女人把风扇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生怕错过一丝漏洞。

　　“这个就是您之前提到语音操控的智能风扇。”宁宛毕恭毕敬。

　　红唇女人眼皮都懒得抬，不停地开、关，似乎测试风扇的极限。风吹了又停，停了又吹，弄得她脸色十分不好看。

　　“您可以试着语音操控。”宁宛补充道，“打开吹风。”

　　风刚吹起，红唇女人就关掉。她微微皱眉，有些不开心。这产品是自己随口提的，现在市场上哪找什么语音操控的风扇，异想天开嘛。本来想借这个无理取闹的需求，卡广告公司的极限，他们完不成任务就要付违约金，自己还能小赚一笔。哪曾想眼前的小丫头竟然把事办成了，真是烦人。

　　宁宛哪知道对方这些小心思，还以为在发愁产量，加了句：“现在有300台产品，足够活动用的。”

　　红唇女人啪地放下风扇：“这个，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吗？万一有质量问题，连带我们爽肤水也受影响。”

　　宁宛递出质检报告：“国家认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合格，良品率95%，远超市面标准。”

　　“那它成本很高吧？我们预算可就那么多。”女人敲敲桌面，做出提醒的样子。

　　“成本我们写在活动方案里了，完全在预算范围内，不用担心。”对方发的每个球，宁宛都接住了。

　　女人打开风扇，调高风量，呼呼吹着，旋即又关掉：“这么大风，把我们用户肤质吹坏了怎么办？”

　　听到这宁宛明白了，这人分明在找茬，说穿了就是不想给钱。她很愤怒，心跳得激烈，但又默默告诫自己：虽然不爽但也说话要克制，撕破脸谁都不好看。此行重点是把合同签下来，要给程爸爸一个交代。

　　“不会的，可以多档调节。”宁宛面带笑容。

　　“哦，”女人紧紧攥住风扇，思考着还有哪些破绽，“你们打算怎么送这个赠品？”

　　呵，宁宛心里轻笑一声，明明都写在方案里了，她难道没看吗？可话还说的周全：“都在方案里了，我现在和您简单说一遍，直播间预定、前几名付款···”

　　“好好，我知道了，”女人不耐烦地打断，“那万一有人闹着要或者二手网站倒卖怎么办？我们公司可不想被人骂。”

　　“您放心，我们会把领取和获得方法写得一清二楚，并且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就联系平台降低这帖子的流量。媒体资源我们公司也有，执行上您不用担心。”

　　宁宛一口气把自己该说的、对方想说的，都说了，静静等待女人的回应。

　　做到这个份上，女人也无话可说，再找借口就属于玩不起了。只好皮笑肉不笑，大笔一挥把付款合同签了。拿到付款合同，宁宛第一时间告诉程惟允这个消息，并请他转告程爸。程爸得知，激动得不行，一个劲儿想请她吃饭。

　　宁宛却说，不急于这一时，等活动结束，货款到手也来得及。她还是不放心，万一甲方又出什么幺蛾子，克扣货款没准也做得出。

　　这一忙，直接忙到5月底，结案报告出完，尾款落袋为安。宁宛知道程爸已经收到货款，分文不少，这才舒了一口气。

　　但知道程爸特意在S市的奢华酒楼订了个包间，要请她吃顿好的，又觉得太破费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何必浪费在这。可程爸辛苦这么久，难得出来玩一圈，还是别提这扫兴话，体体面面出席饭局就好。

　　出发之前，程惟允打来电话：“我送你，一起去吃饭吧。”

　　“不了不了，这地方离我挺近的，打车、走路都方便。”宁宛几乎下意识拒绝了，初见程爸时对方失望的眼神，她可忘不掉。做合作伙伴她是靠谱的，可做他儿子的女友，又差一些。想清楚程爸的心思，宁宛不愿再和程惟允过多靠近。

　　“真的吗？”程惟允顿了顿，莫名想和她多待一会，忙活他爸库存的日子，发觉宁宛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嗯，不用麻烦你了。”
　　——
　　从小到大，进过的奢华酒楼不少，但是程爸订的这个还是让她有些许惊喜。店内陈设家具都是设计师款，看质量应该是正版，真是财大气粗。

　　“叔叔好。”宁宛进了包间，一面打招呼一面递上带来的礼物——明前龙井。

　　“来来来，坐下吃。”程爸热情招呼她。

　　桌子不大，能坐下5、6个人，程惟允挨着他爸爸坐下，宁宛放下龙井，选择坐在程爸的另一侧。

　　程爸打开一瓶五粮液，刚要往宁宛杯里倒，被程惟允拦下：“爸，人家姑娘不喝白酒。”

　　宁宛反倒豪爽，举起酒杯：“没事，我能喝，就当是庆祝。”说完便倒酒，还给程爸满上。

　　“来来来，我先干了。”程爸仰脖，再放下来，杯里不剩一滴酒了。

　　“那我祝叔叔的生意愈加兴旺！”宁宛也学着一口干，哪知道白酒辛辣，呛得她咳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

　　程惟允冷眼相看，递出纸巾：“你逞什么能啊！”又另给她倒了茶，收起她的酒杯，“后面你就喝这个吧。”

　　宁宛强忍着不适：“你···不要你管。”说完便后悔，也太像女友撒娇了。

　　幸好，这时候开始上菜，宁宛闷头不语，不停往碗里添菜，嘴巴只顾着吃饭。刚好上了葱烧海参，她不由自主夹起葱段，大嚼特嚼起来。

　　程爸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好奇问：“宁小姐喜欢吃葱？”

　　宁宛瞥见程惟允，其实她主动吃这个是因为他不喜欢，自己吃了他就眼不见为净，多少开心一些。但不想解释这么多，反正这道菜调味也挺好，便点了点头。

　　这一切程惟允当然知道，没想到这姑娘傻到这样，是该补补脑子，夹给她一块海参：“别光吃葱，海参也好吃。”

　　“哦哦。”她支吾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宁宛放下筷子，想起件正事：“叔叔想过自己做家电品牌吗？我上次看，您的制造工艺并不差，质量也好，自己做品牌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程爸红着脸，摇头：“以前动过心思，还请过所谓的营销专家咨询，收了一大笔钱啥也没做就跑了，打那以后我就老老实实做代工。”

　　“叔叔你要是信得过，我来帮你做，”宁宛没怎么喝酒，语气却是豪壮的，“先不花钱，小步快跑试一下。”

　　程爸用筷子指指程惟允，又指指宁宛，特兴奋：“你们俩想···在一起做点什么？”

　　“不，不是您想的那样，和程惟允没关系，”宁宛挥手，“是我那天在厂房看见工人们努力工作，只是帮别人做有点不值。自己做品牌，赚的也多些。”

　　程爸想了想，这话说的有点道理，这姑娘能帮自己的货找到销路，也许就能给自己的产品打造个响亮的牌子。“有道理，那后面就多拜托你了。”程爸向宁宛举杯，又一口干了。

　　推杯换盏之间，夜已深，餐厅的人也渐渐少了。他们三人也打算起身回去。

　　初夏的风虽热，却不让人觉得燥。程爸沐浴在这样的风里，朝两人挥挥手：“小允啊，你送宁小姐回家吧！”

　　宁宛赶快回绝：“不了不了，我打车就好，让他送您吧。”

　　“不，我住酒店，”程爸扬手，“就在这餐厅大楼的楼上。我，我先回去了。”他边说，边迈着醉步走了。

　　两人不放心，搀着他回到房间，直到见他气息平稳地躺在床上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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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扇扇窗的灯光熄灭，夜进了后半段。程惟允小声问：“我送你吧？”

　　宁宛猛猛摇头，还特意站开些：“真不用，我家离这近。”

　　听见这话，程惟允莫名头疼，摘下眼镜：“我爸很喜欢你的，没有嫌弃你。”

　　宁宛装作忐忑不安，指了指自己：“你爸一把年纪，喜欢我啊？”

　　“哎，不是这个意思，”程惟允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宁宛总让他头痛，“我爸他并不反感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哦？”宁宛望着他的眼睛，“我们之间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