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14、第 14 章

　　一推开门，宁宛的失落被隔壁组人率先抓住，看似仗义体贴地拍了拍她：“汇报没成功？没关系的，他们家就是很难搞。”

　　声音很大，周围人纷纷侧目。

　　宁宛乜对方一眼，拨开那只手：“客户很满意，只是有小调整。”气势轩昂，不落下风。

　　傻子都看得出，这在让她难堪。已经让客户骂够了，不能再让同事小瞧，立马换了面孔，佯装凯旋归来。

　　对方没占到便宜，灰溜溜走掉。

　　宁宛也只撑了一小会，回到位子上，便泄了气，原形毕露。

　　老张注意到她不对劲。说到底，步入职场没多久，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写在脸上。他朝孟朗朗使个眼色，意思是安抚安抚小姑娘，帮她把问题解决，别让人太灰心。

　　孟朗朗心领神会，眨了眨眼。共事几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拍拍宁宛：“方案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宁宛呆住，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方案有问题？”

　　“看你脸色就知道了。”

　　原来自己这么容易被看穿，在这些人面前，她几乎是透明的。想到这，愈加难过，嘴巴嘟嘟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心有城府的大人呢？

　　孟朗朗凑近：“喂，你嘴边都能挂个酱油瓶了。”

　　被这么一逗，宁宛笑出声。

　　见她笑了，孟朗朗恢复工作状态：“客户喷什么了？”。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清楚，连带着把方案拿出来。孟朗朗快速扫了遍，看出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需要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办法。今时今日，客户精明，每一分钱不仅要花在刀刃上，刀把、刀背也要从这分钱里出。陷入冥思苦想，日日夜夜也想不出解决办法。但灵感之神总会在绝望的时候光临。

　　宁宛灵光一闪，想到当初的原点，鼓励普通人绽放自己的美。何不从普通人这条路入手？

　　的确，那些艺术家高高在上，和普通人隔着十万八千里。就像程惟允和她，距离好远，怎么够也够不到。

　　和孟朗朗聊了想法，两人一拍即合。上报老张，也没有异议。按照新的思路，宁宛又重写方案，重估预算。时间紧、任务重，又熬了几个夜，一阵折腾，脸老了老几岁。

　　等待客户回复的那几天，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职场这条路，比想象中难走多了。其实也有捷径，只是路途陡峭，她太笨，怕一不留神坠入万丈深渊。

　　很快便有了结果。

　　客户同意这版方案，但认为还有优化空间。活动地点多几个选择、活动海报什么样？如果发生意外，有没有预案？预算能不能再压缩？

　　看到这样的反馈，宁宛缓了口气，可以把换工作的事放一放了。先着手做海报，回到熟悉的领域，她有信心做好。

　　刚要开工，就被老张摁住：“设计的事你别插手。”

　　宁宛不解地看着他：“那我做什么？”

　　老张大手一挥：“给所有人发指令，你现在统领整个项目，要学会从大处着眼。”他看向隔壁组，“我从那组抽几个人给你，你带着他们干。”

　　想起之前那些人的嘴脸，宁宛有点怵，但嘴上不认输：“好。”

　　得知要被宁宛领导，隔壁组的人变得懒洋洋的，迟到、早退、动作慢，项目设计的进度落下一大块。

　　起初，宁宛认为这是尚在共事的磨合期，大家还不适应。于是好声好气地交谈，亲自掏腰包送他们下午茶。

　　而后，她发现这群人面对老板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顿时明白之前是给自己穿小鞋。但没办法，她资历太浅，根本使唤不动这些人。有几次，低声下气请他们加快速度，结果被一句“慢工出细活”呛得说不出话。

　　无奈之下，只好找到老张。

　　把情况如实说了，甚至还讲了那些人的好话，诸如“他们审美不错”“比较认真”之类，作为缓冲，竭力避免被当成告状。

　　老张听完，只说一句：“不要向别人的看法妥协。”

　　他私下找到那几个人和隔壁组长，聊了几句。打这之后，那些人规规矩矩干活，没再磨洋工，只是私下里管宁宛叫“那个打小报告的”。这话多多少少溜进耳朵，宁宛装听不见，也不因此心烦。

　　紧赶慢赶，总算把方案交给客户。

　　在发出和得到回复这段时间里，宁宛每隔几分钟就要刷一遍邮箱，看看手机消息，以免错过什么。左等右等，终于等来客户的反馈，他们一致通过，希望活动尽快执行。

　　宁宛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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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行才是重头戏。

　　虽然是个价格不高、寻常超市就能买到的洁面乳牌子，但对于活动场地的要求非常高。不能廉价、不能土气、不能不吸引眼球，可预算就那么多，顾得了头就顾不了尾。

　　老张是老行尊，由他出面，寻得一家江边的美术馆，地处闹市，人流密集，格调高雅，客户十分满意。

　　活动开幕那天，请了一个当红的护肤博主撑场，讲些有的没的。本来是要一大笔钱的，但孟朗朗辗转找了几个朋友，刷了脸，对方报出友情价，刚好在预算范围内。

　　宁宛庆幸自己有这么多厉害的伙伴。

　　更庆幸努力没白费，一周的活动时间，来了不少观众，创下这座美术馆的人流量之最。大家对这场活动赞不绝口，相关话题上了热搜，不少人对产品好感度倍增，纷纷下单，导致网店一度卡住。

　　一切都顺顺利利，终于熬到活动闭幕式。

　　客户盛装出席，宁宛也不敢轻慢。

　　前几日她身兼数职，负责物料、盯场，捎带脚介绍活动，穿着随意了些。今天一改常态，穿着一条设计款吊带裙和猫跟鞋，她太瘦，包裹不出曼妙曲线，但流露一股简洁利落的高知气息。

　　妆面清雅，她学美术出身，懂得扬长避短，让一张脸竟融合纯真与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双手抱胸，笑意盈盈听客户讲话。隔着橱窗，像幅时尚大片。

　　话有点多，宁宛听得累，稍稍扭头，碰见窗外男人，目光深邃，别有意味。

　　和他身旁笑靥如花的姑娘。

　　宁宛思绪一滞。脑子里闪现俩字：渣男。程惟允不是说自己没有喜欢的姑娘吗，怎么转眼间就勾搭了新女孩？

　　当然，这是他的自由。两人毫无关系，不该拿这话当承诺。人家许是随口一说，何必当真。

　　却有口气憋在心里。

　　瞎琢磨的时候，美术馆大门开了。程惟允和身边的姑娘款款步入。两人有说有笑，挨个点评展品，有时候姑娘要走，程惟允却顿步，逐个字读过，反复扫视画面。

　　宁宛觉得聒噪，比客户的长篇大论还无聊。

　　活动接近尾声，客户们纷纷离场。临走之前，曾琳达找到老张，郑重其事：“之后一年的传播活动都想交给你们做，对了，那个小姑娘必须要参加。”她指了指宁宛。

　　晚上9点闭馆，观众陆陆续续离开。熙攘的气氛变魔术似的，消失殆尽，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浮华褪尽，生活才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紧促而辛劳。

　　预算捉襟见肘，宁宛她们并没有额外的钱请工人把场馆恢复原样，只能自己动手，把所有的展品和装饰撤下。

　　不是多复杂的工作，只是个爬上爬下的体力活。穿着裙子、登上梯子，收起一样样展品和装置。宁宛不觉辛苦，倒认为有几分帅气和特别。怎么说呢，像经得起风吹雨打的细竹，娇嫩之外颇有韧劲。

　　转到展厅角落，见到刚才观展的男女，状态亲昵。女孩笑容甜美，男人嘛，有股子冷傲劲儿，往一旁捎了捎，刻意和身边的女孩拉开距离。

　　宁宛瞥见，心里总结：虚伪。

　　走过去，打断他们的对谈：两位，活动已经结束，请离开场馆，谢谢合作。”

　　“惟允，你看，她们下逐客令了，”女孩伸手，欲拉住男人小臂。

　　“我们还没看完，再等一会可以吗？”程惟允往前一步，没让女孩得逞。

　　“活动网站上资料更多，要看多久都没限制。”宁宛架好梯子，赶人的架势。

　　女孩退了两步，拉了拉男人袖子：“我们走吧，好不好？”

　　程惟允无奈，跟在女孩身后，走出大门。

　　宁宛不关心他们，小心爬上梯子，摘下展品。

　　但是下来时猫跟鞋有点不合脚，鞋跟卡在梯子缝隙，一脚踩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了。这回要报工伤了，不知道伤势有多重，宁宛担忧。

　　却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温润、柔软、十足安稳。姿态如此美妙，扰得宁宛心慌。

　　但她没回头，光凭气味就知道身后人是谁。

　　被平稳放下，她低头细语：“谢谢你。”

　　程惟允微微皱眉：“你穿成这样，爬梯子很危险的。”

　　“还好。”宁宛把梯子搬起来，准备撤下一个展品。

　　“要不要喊个人帮你？”

　　宁宛指了一圈空荡荡的周围：“哪有人？”

　　“我来。”程惟允稳稳扶好梯子。

　　她一把夺过来：“不必。这是我们的工作。”看了看他身边，“那女孩更需要你。”

　　“我让她先回去了。”

　　真没良心，舍得让女孩先走。

　　再一次架好梯子，这次学聪明了，脱下鞋子，赤脚踩在踏板上，很牢靠，利落地收好展品。

　　程惟允一直在下面望着她，担心她像刚才那样。

　　不过，直到最后一副展品，她都稳稳当当的，任务顺利完成。东西收拾好，把展馆的灯一盏盏灭掉。

　　宁宛和程惟允一同走出门。

　　时值深夜，晚风送来桂花幽香，旖旎浪漫，提醒人们：总要发生些什么。宁宛看了看身边人，风度翩翩，月光笼罩下，有不可言说的贵气。

　　路过几个刚从夜店散场的姑娘，直往程惟允身上瞟，甚至有几个人拿着手机，围拢过来，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宁宛劳作一晚上，灰头土脸的，自觉和他不搭，离得远远的。

　　男人沉着应付凑上来的人，三言两语，把她们打发走了。

　　剩下两人，沉默以对。

　　程惟允率先开口：“你怎么回去？”

　　宁宛晃了晃手机：“叫了车。”

　　“唔。好。”程惟允指了指对面自己的车，“若是不方便，我送你也可以。”

　　呵呵，渣中渣，送走上一个，又撩这一个，过往那些话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领悟到这一层，宁宛豁然开朗。

　　“谢谢，不必。”她抬抬下巴，“我车到了。”

　　看着车子远去，程惟允感觉怪怪的，心被打了个结，解不开。

　　应该和她解释清楚女孩的事，可惜没说，有点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