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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负片相遇 程以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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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鑫第三次核对文件夹中的资料顺序时，图书馆的钟声正好敲响下午三点整。他微微颔首，对自己精准的时间把控感到满意。保研申请截止前48小时，所有材料终于按照经济学院王教授要求的顺序排列完毕：成绩单、推荐信、研究计划、获奖证书，甚至连纸张边距都严格控制在2.54厘米。
"让一下！让一下！"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时，程以鑫本能地侧身避让，却还是感觉到一股冲力重重撞上他的右肩。文件夹从手中飞出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完美计划碎裂的声音。
纸张如雪片般散落在图书馆大理石地面上。程以鑫蹲下身抢救资料时，看到一双沾着颜料的帆布鞋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GPA成绩单上。
"你瞎吗？"程以鑫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锋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挂着歉疚笑容的脸。对方看起来刚从画室逃出来——黑色卫衣袖口沾着可疑的颜料渍，脖子上挂着老式胶片相机，乱蓬蓬的栗色头发里还夹着片枯叶。最刺眼的是他右耳上那枚银质耳钉，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闪着不驯的光。
"抱歉啊学霸，我在追光。"对方晃了晃相机，仿佛这是个足够合理的解释，"西侧走廊三点到三点零七分的丁达尔效应，一年就这几天能拍到最佳效果。"
程以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小心地从那人鞋底抽出成绩单，上面赫然印着半个灰扑扑的鞋印。"你知道重新打印这份材料需要多长时间吗？首先要去教务处排队，然后——"
"黎阳！你又在这里横冲直撞！"图书管理员的呵斥声打断了程以鑫的控诉。
被叫做黎阳的男生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却趁管理员转身时冲程以鑫眨了眨眼："看来我该撤了。你的东西...呃，需要帮忙捡吗？"
程以鑫已经将所有资料按原顺序收好，唯独缺了那张艺术鉴赏课的成绩单。他扫视地面，发现那张纸正被穿堂风吹向走廊尽头。
"我的选修课成绩单！"
黎阳反应极快，一个箭步追上去，却在即将抓到纸张时被自己的相机带绊了一下。他整个人扑在成绩单上的画面简直像慢镜头，程以鑫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手肘压在了那张关乎保研命运的纸上。
"啊哈！抓到了！"黎阳得意洋洋地举起皱巴巴的成绩单，却在看到上面内容时表情凝固，"等等...艺术导论课，62分？"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学霸也会挂科？"
"那不是挂科，只是没达到保研要求的80分。"程以鑫一把夺回成绩单，注意到边缘沾上了可疑的咖啡渍，"这门课下周三补考，我必须..."
他的话戛然而止。黎阳正盯着成绩单上的教师签名栏，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让程以鑫毛骨悚然的笑容。
"赵平章，"黎阳吹了个口哨，"我亲爱的挂科战友啊。他去年挂了我三次，直到我把他偷拍女学生的照片存在U盘里..."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程以鑫冷冷打断，却在心里记下这个信息。或许能用来和教授谈判？
黎阳突然凑近，程以鑫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显影液和薄荷糖的古怪气味。"喂，书呆子，你知道赵老头出题多变态吗？他去年补考题目是分析《格尔尼卡》中的资本主义隐喻。"
程以鑫皱眉后退半步。他当然准备了《格尔尼卡》，但没想到会从这个方向出题。"这不合理，艺术鉴赏应该关注美学价值而非..."
"现实就是，"黎阳晃了晃手指，"你这种死记硬背的好学生最不讨他喜欢。"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有个提议..."
"不需要。"程以鑫已经看到远处走来的王教授，他迅速整理好衣领，"我有自己的学习计划。"
黎阳耸耸肩，转身要走时却故意撞了下程以鑫的手肘。半杯冰美式精准地泼洒在程以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上，褐色液体迅速在胸前洇开一片。
"哎呀，参数计算错误。"黎阳毫无诚意地道歉，举起相机对着程以鑫狼狈的样子按下快门，"这张就叫《理性主义的污渍》，你觉得怎么样？"
程以鑫攥紧了拳头。他从未如此强烈地希望学校有开除学生的权限。
"程同学？"王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保研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程以鑫转身时已经换上无可挑剔的微笑，尽管胸前的咖啡渍正在扩大："一切就绪，教授。只是遇到了一点..."
"艺术生的麻烦。"王教授了然地看着黎阳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息，"校长要求各学院加强交流，结果就是这些...算了，你的艺术课补考准备得如何？"
程以鑫的目光不自觉地追向走廊尽头。黎阳正逆着光举起相机，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丁达尔效应中，像一幅不合时宜的抽象画。
"教授，"程以鑫突然开口，"您认识摄影专业的黎阳吗？"
王教授的表情变得古怪："那个问题学生？上周刚因为把校长肖像P成梵高风格被记过。"他顿了顿，"不过听说他拍的《暗房系列》拿了全国大学生艺术展金奖。"
程以鑫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皱巴巴的成绩单。咖啡渍恰好晕染在"赵平章"的签名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远处，黎阳回头冲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程以鑫不知道的是，就在48小时后，教务处会因为他们各自的"特殊情况"，强制将这两个格格不入的灵魂绑在一起。
而此刻，他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行走的灾难体。但命运已经按下快门，将他们框进了同一张底片——一张注定要经历漫长显影过程的负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