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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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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许走后,江临怀在咖啡馆里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霓虹灯在水雾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他低头看着餐巾纸上那行字——「明天见,色盲先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像是要确认它真实存在。
咖啡馆的服务生过来收拾桌子,不小心碰倒了糖罐。“抱歉先生。”她手忙脚乱地扶起罐子,几粒方糖滚到江临怀手边。
“没关系。”他帮着她捡起散落的方糖,突然注意到其中一粒被咖啡浸湿了一角,正慢慢融化。这让他想起宋知许说"低温症"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江临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晨雨的味道。他站在儿童病区的公告板前,看着上面贴满的儿童画作。其中一张特别显眼——彩虹的每种颜色旁边都用歪歪扭扭的字标注着名称,红色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那是小雯的作品。”
江临怀转身,看见宋知许站在晨光里。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发尾还带着湿气,像是刚洗过。白色毛衣的袖口有些长,遮住了半个手掌。
“早。”江临怀递过温热的牛奶,“加了蜂蜜。”
宋知许接过杯子时,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她的指尖比昨天更凉了。“谢谢。”她低头抿了一口,嘴角沾上一点奶沫。
活动室里,孩子们已经围坐在长桌旁。一个小女孩兴奋地挥舞着蜡笔:“江叔叔!我画了大桥!”她的画纸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桥梁,每个桥墩都涂着不同的颜色。
“这是知许姐姐教我们的。”小女孩指着画解释道,“她说这样你就不会搞混了。”
江临怀看向宋知许。她正帮一个男孩固定画纸,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
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孩子们的作品上。江临怀突然发现,在光线的照射下,那些蜡笔画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要试试吗?”宋知许递给他一支蓝色蜡笔,“画你想画的。”
江临怀接过蜡笔,在纸上画了条波浪线。宋知许凑过来看时,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这是…”
“海。”江临怀说,“我第一次看清的颜色。”
宋知许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红色蜡笔,在海平面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在画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
江临怀第一次见到那群孩子,是在医院的屋顶花园。
那天他想去找宋知许校对,奈何当时没有联系方式,就只能问别人宋知许在哪。
来到医院时护士告诉他,宋知许在楼顶陪孩子们画画。
他推开通往天台的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风很大,吹得晾在栏杆上的画纸哗啦作响。五六个孩子围成一圈,宋知许坐在中间,正低头帮一个小男孩调整画板。
“知许姐姐!”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喊,“有人找你!”
宋知许抬头,看见江临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图纸草稿。她愣了一下,随即对孩子们说:“这是江叔叔,他设计的桥可厉害了。”
“真的吗?”一个戴毛线帽的男孩跑过来,“你会造彩虹桥吗?”
江临怀蹲下来,视线和男孩齐平:“我造的桥是灰色的。”
“啊...”男孩失望地撇嘴,“那多没意思。”
宋知许轻笑一声,从画架上取下一张纸:“但是江叔叔能看出这座桥哪里画得不对。”
孩子们立刻围过来。江临怀接过画纸,上面是座歪歪扭扭的桥,桥洞画得像个月亮。他指着桥墩:“这里少了一根支撑柱。”
“哇!”孩子们惊呼。
“还有呢?”宋知许问,眼睛亮亮的。
江临怀又指出几处结构问题。孩子们听得入迷,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江叔叔,”羊角辫女孩突然扯他袖子,“你能教我们画桥吗?”
那天下午,江临怀和孩子们一起画了许多桥。宋知许坐在旁边,把他们的作品一张张钉在晾衣绳上。风吹起来时,那些画哗啦啦地响,像一群振翅的鸟。
临走前,戴毛线帽的男孩拉住江临怀的衣角:“你明天还来吗?”
“来。”江临怀说。
从此,每周二下午都成了他和孩子们的“造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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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二的下午,江临怀都会带着他的工具箱准时出现在医院。
“江叔叔来啦!”小雯第一个发现他,扔下手中的蜡笔就往门口跑。她的羊角辫今天扎歪了,随着跑动一跳一跳的。
活动室里,宋知许正盘腿坐在地板上,膝头摊着本《唐宋词选》。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但江临怀注意到,她的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今天造什么桥?”阿杰迫不及待地翻着工具箱,毛线帽都歪到了一边。
江临怀从包里拿出几块轻木:“会浮在水面上的桥,想试试吗?”
孩子们立刻围成一圈。宋知许合上书,悄悄挪近了些。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白毛衣上投下细密的光纹。
“这里要斜着切。”江临怀握着阿杰的手教他使用小锯子。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在阳光里像细碎的金粉。
小雯突然举起手:“知许姐姐,你的书掉页了!”
宋知许慌忙去捡散落的书页,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渍在《雨霖铃》那页晕开,把“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字迹泡得模糊不清。
“对不起...”她手足无措地擦拭着。
“没关系。”江临怀递过纸巾,“这首我会背。”
孩子们起哄要他背诵。江临怀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宋知许惊讶地抬头。她没想到这个整天和图纸打交道的建筑师,念起词来竟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知许姐姐脸红了!”小雯突然指着她喊。
宋知许慌忙低头,发丝垂下来遮住脸颊。江临怀假装没听见,继续讲解桥梁结构,耳尖却悄悄红了。
江临怀收拾工具的手顿了顿。他看向正在帮孩子们洗手的宋知许,她毛衣袖口沾了颜料,像幅抽象画。
宋知许拧干毛巾的动作慢了一拍。水珠滴在地上,映着窗外的晚霞,像散落的彩虹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