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说的话》长殟

1、第一章

　　五月某天晚上十一点半。
　　奚从床上直起身，扔下手机，没什么情绪地去上厕所。
　　要不要洗脚？
　　……
　　她拧开门，室内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反射在地，看着很漂亮。
　　厕所就在旁边，但是没有灯。她解决生理需求后，瞧了眼镜中的自己，能感受到是怎样的面无表情。她走出来看着虚掩的厕所门。
　　这个小浴室，总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但自己并不反感。
　　她扭过头，却看到依站在她面前。
　　奚快速地回神，有些不满，但并不在意，她扬扬眉，“你怎么在这。”
　　她想装出平时总是微笑的模样和欢快的语气，但晚上她都没有心情。
　　而且，她根本不想。罢了，被留意到还有另一面也没事。
　　依仍旧笑着，和奚的一样，只有七分笑意。剩下的都是自己。“我没事，想来找你。”
　　七分的玩笑意味。
　　依是被自己提议来家里过一晚的。奚觉得她需要安慰。
　　“你在这多久了，走吧。”奚笑了笑，这是本能的，她本就爱笑，尽管她并不想。
　　“没多久。”
　　奚没认真揣摩这话，目前还好。
　　依已经不是可以被自己忽略掉的普通朋友了，已经不是阶段性社交，自从知道她似乎有一些问题时，就不会再是了，吧。
　　她们本就没什么投机的话，高中毕业后更不常联系。她们也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只是做过同桌。
　　但是，不要好吗？毕业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将依当人看。奚想。她没有被归类为工具。嗤，都是因为莫名其妙展示给我的脆弱。
　　风扇的响声可以冲淡一些两人间找不到话题的约束感，但还是很尬。
　　她正想开口聊点有的没的，依先她一步，“这个小手办你还留着。”她说着就想拿起它，转头看着奚，等待她同意。
　　奚点点头，她挥挥手，一副无谓的态度，“没事，你拿。”
　　随后解释道：“因为我喜欢它。”她确实喜欢。可能是夜晚常常使人平静低沉，她的感情表达得也不算很喜欢。依噢了声。
　　人与人就是这样的，都很会看脸色。像某些蜥蜴一样。
　　小手办是依高中逛购物中心时挑的，一个酷酷的猫耳小女孩，她不觉得奚会喜欢，买下是想逗逗她，没想到会留这么久。依心里百感交集。
　　奚回想着，她不喜欢别人送她礼物，幸好依并不是那么用心，她才能放下心拥有。她有时每逢下课，无事趴在桌上，就会伸进书包不拿出来紧紧握它，负面情绪就能奇迹般消散一些。
　　但她给搞丢了，这个只是替代品。奚轻叹，果然还是这种结局。因此她真的不喜欢别人送她礼物。不珍惜的话辜负心意，珍视的话又会搞丢。
　　每当她想全心全意付出自己的感情时，上天却老爱给她浇冷水。
　　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奚冷着眼想。
　　依有没有看到她这种眼神？她立马恢复为正常神情，生怕这人看到觉得受伤与自己更加疏远。
　　奇了怪了，真是奇怪，这些小心思和顾虑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睡觉去吧，不能熬夜。”
　　说完她又品出一股怪味，怎么朋友间关切的话都能想到那方面去？好不自在。她们之间没可能，别想了！
　　“你不睡么？”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确实该睡了。但是，“我再等会儿”，不想和她一块。太不自在了。
　　“噢噢。”依顺从地回到客房。临走前她停了停，突然说道：“谢谢你。”
　　奚感到疑惑。更多的是烦心。她不喜欢依现在的样子，敏感、抽象、脆弱。简直，和她自己一模一样……她皱眉垂着头。
　　她还有一些琐碎的娱乐没有做，与朋友谈话对她来说有时就是无用之举。荒废了太多时间。
　　换作平常，她现在一定会憎恨，一定会在脑子里模拟杀死发泄对象的场景了。唯独这次她做不到。
　　明朗的人一旦被贴上什么标签，与他们接触的人也都会不自觉那样想。毕竟太难猜了，没什么关系或动机谁会去猜测。她不想搞懂依，她知道她们没可能。
　　她们可是朋友啊。
　　不洗脚了。

　　她们是高一做的同桌。
　　依直率的告诉奚，她是同性恋。
　　那个时候社会已经比较开放，同性话题也成为热潮不再隐藏，奚没什么感触，她祝福依能有一个让自己幸福的伴侣。
　　奚那时情绪很积极，因为和室友熟识了起来，她的幽默开朗便被释放。她们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
　　真的，就一节课的时间而已。
　　她现在回忆，觉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依。她不该告诉自己，她是同的。奚有了与女生接近的一类想法。
　　直到有一次，她发现自己看到女生裸露的大片肌肤时会吃惊的躲开，她才意识到自己玩完了。给脑子驯化成什么样了……
　　奚厌男。也恐男。没错，她是个异性浪漫吸引者，但她的性幻想永远都是女性。
　　她不想做屈膝于男性之下的被侵犯者，她想做掌控者。被人掌控也可以，但绝对不能是男性。
　　她无法使自己强大起来，有时也觉得女性命运的悲催，深感自己的可笑，可是，这样的时代终究都会过去的。
　　无所谓了，女同就女同吧，可她只想要依。但是没可能。
　　那就一直暗恋好了。
　　她顿然觉得这话熟悉，两秒后想了起来，对了，她高中时说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