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宗门命根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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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十四年，初秋。
剑刃相交，清脆又铿锵有力，灵力交汇把雾蒙蒙的黑夜倏然照得亮如白昼。楼台庙宇火光冲天，灰褐色的浓烟蒙住山外的景象，满地尽是冲锋陷阵的修士，不分阵营地长眠在坑洼不平的战场上。
楚霁正站在这片不堪的战场上。他头脑一片混沌，不知身在何方，仅凭本能和面前的修士对峙。靠着修为在一片刺鼻的烟雾中稳住呼吸。周遭修士的叫喊声冲击着他的耳朵，直到来自耳内的嗡鸣声充斥了他的听力，反倒给了他一个清空思绪的良机。
他自知不是这偌大队伍的对手，努力寻找着脱身之法。终于在两个修士攻击的间隙让他得了空，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正当他以为自己终于得了片刻喘息，一道身影就从他面前闪过。楚霁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只听见他道了句什么：“好久不见。”随后自己的呼吸就急促起来。
“呃啊...唔——”
楚霁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浑身好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似的汗涔涔。好一会才从梦境中缓过来，抬眼却只看到天空泛着鱼肚白，晨曦慢慢从窗框洒进来。
“...是梦就好。”楚霁摇摇头，运气几次起身去沐浴。
他总觉得最近睡得不大安稳，不是在半夜惊醒便是深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努力不让睡眠问题影响白日的修练，实在撑不住就去神岐宗讨些草药来匆匆压制下去。
沐浴后楚霁从池边慢慢走向师尊的寝房，只想着先问了好，早些去操练场上分分心。也许是许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楚霁走在路上心情还未完全平静，只是踱着比平日里不知道慢了多少的步子，眨眼便能走完的路竟是磨了半炷香才将将走到。幸好时间本就早些，也没耽误什么。
“师尊。”走到时楚霁的师尊——凌霄阁阁主沈怀信——已经穿好外袍，站在院外晒太阳。楚霁立刻规规矩矩地颔首鞠躬，拱手问好。沈怀信轻点头示意他起身。
寒暄几句，楚霁正欲转身前去操练场，就听见天枢殿的大殿里殿主君聿的怒吼：“——真的丢了！？？”——真可谓是惊天动地，绝对比鸡鸣更有唤醒效果。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殿外很快升起一个隔音结界。
沈怀信用折扇遮住半张脸，眉目都舒展开来，压低声音笑起来：“你师伯还是这么暴脾气。”随后信步走向大殿，挥挥手便穿过结界。
天枢殿内空空荡荡，只有君聿的嘶吼声在白玉墙壁上碰撞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前来汇报的小弟子不敢抬头，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真的哪里都找过了？战场也派人去搜了？”
“是...”
“天杀的。”君聿站起身来，又无力地坐了回去，“这下出大事了。”
“师兄别把事情想的太悲观嘛。”沈怀信镇定自若的声音从殿外悠悠飘进来，随后便踱着四方步，背着手捏着折扇出现在大殿内。
“燃灯骨失踪了，你还想让我有多乐观？要是被摇光殿捡了去呢？就单是让摇光殿知道了我们也要经历一场苦战——这事跟你们凌霄宗也脱不了干系，轮不到你在这说风凉话。”君聿快步走到沈怀信面前，皱着眉颇为不悦地盯着他。
沈怀信却一脸无辜地瞪大眼睛：“与我们何干？燃灯骨又不是我们负责保管的。大家各司其职不向来是师兄的主张吗？现在倒是没头没脑的乱怪罪起来了。”
君聿只觉得如鲠在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师兄也别太绝望了，我过来不是来给你添苦恼的。我为师兄带来了一个好主意。”
君聿抬眼看他：“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智慧了。”
沈怀信轻笑一声，递给君聿一块名牌。
“...楚霁？我记得他。他不是你的爱徒吗？”
“还记得师尊说，燃灯骨需要五行皆旺者为它注入灵力，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吗？我替你找到了一个。为了天枢殿的繁荣沈某自然在所不辞，想必他也这么认为。就是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让他冒个险了。”
殿外，乌云不知何时翻滚着慢慢聚了起来，带起风拍打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出沙沙响，树叶扑簌簌落了一地。操练场上没东西蔽天，灰白色的云就这么压了下来。楚霁正运着灵力，想造出一个可以挡雨的结界来不受干扰，就收到了沈怀信的传音符。
楚霁拾起它，左手指尖灵力流转，传音符悬在空中。沈怀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霁，现在来大殿一趟。师尊和师伯有些事找你。”
楚霁走进大殿时，殿内已经站了两个人。一个小小矮矮的背影有些紧张地站在君聿和沈怀信的左侧，手指抓着小衫下摆，看到楚霁进来似乎放松了一些，松开了已经被抓的皱皱巴巴的布料。右边还有一位弟子，正板着脸立在那——墨色发丝如瀑，用绿色绸缎发带高高束起。一双丹凤眼总是睨着人，身上还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神岐阁大弟子陆昭然。不仅在神岐阁，放眼整个天枢殿都是极少有的优异。
楚霁走到那位小小的弟子身边。这个凌霄阁最小的小弟子立刻凑过去跟他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师尊找我们过来吗？”
“卫昀。”沈怀信点他。
卫昀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压低了音量音调却上扬了几分，像只小山雀，：“...一定是师尊看我努力，要夸奖我几句呢。”
天枢殿内依然空旷，君聿正襟危坐在正中央，沈怀信抱臂含笑站在一旁。
“开门见山吧。”沈怀信偏头看向君聿。
“楚霁，你是你师尊最器重的弟子。能力出众修为拔群，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楚霁有些受宠若惊地向君聿颔首行礼：“幸得师尊师伯提点。”
“卫昀，你刚刚拜入凌霄宗不久。论资历，论年龄，论能力，你都还需锻炼。”
卫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学着楚霁的样子行礼：“师伯说的是。”
“陆琰，你是神岐宗首席大弟子。你师尊选你出来，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陆昭然颔首：“谢师伯。”
君聿顿了一会，仔细措了辞才慎重地开口。
“现在，师伯想交予你们一项重任。”
沈怀信从开始就不停地用手中折扇有节奏感地轻轻敲着君聿的座椅，听戏似的悠哉悠哉。君聿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压制再三才忍着没有发作。
“待到子时三刻，去找玄机宗的宗主，他会给你们一个机关。跟随着里面蓝蝶的指引，为我们找一样东西。若是成了，你们便是整个天枢殿的大英雄。”
沈怀信轻飘飘地说完，狐狸似的靠在君聿的椅背上扇着扇子。
大殿里穿堂风吹过，冷的有些刺骨。
“怎么？做不到吗？”君聿见没人回话，冷冷地开口。
“多谢师尊师伯信任...保证完成任务！”卫昀立刻站得笔直，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师伯…”楚霁斟酌着开口，“小昀尚且年幼，让他参与如此重要的事情……是否有些不妥。”
“正因他年幼才要多去历练”沈怀信微笑着看他。楚霁实在读不懂他笑里的意思，只得点头称是。
“好了，退下吧。”君聿挥挥手把三人赶出去，依然没什么语气。
刚刚走出大殿，卫昀立刻卸了劲似的靠在楚霁身上，叽叽喳喳地喊着。
“啊啊啊...太吓人了！师兄师姐，你们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师伯好有威慑力，我...我都不敢看他。”
“师伯只是脾气大了些，人是很好的。你要是实在受不住，以后少和他打交道便是了。”楚霁安抚他。
“重任是什么...是要去做很可怕的事情吗？”
卫昀一身白衣水裤，头上扎一个小发髻蹦蹦跳跳的，活像一只兔子。楚霁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蹦，耐心地与他解释。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想让我们带你去历练历练罢了。”
卫昀得了安慰，没安静一会便又小碎步赶上陆昭然，探头探脑地凑过去搭话。“师姐，你的香囊真好闻。神岐阁一定有很多这样的草药香包吧！能不能...给我一个？”楚霁没能拦住他，只能在两人身后偷笑。
“不给。”陆昭然冷着脸，眼神都不愿分给卫昀一个。
卫昀吃了瘪，悻悻地退回到楚霁旁边。鼓着腮帮叽里咕噜地嘟囔。
“昭然师姐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
楚霁拍拍他的脑袋：“你还没摸清她的性子吗，向来如此——不过，你要是得了空去藏书阁，一定要去学习一下说话的艺术。”
卫昀赌气，一溜烟跑了。楚霁在他身后不禁大笑起来，收获了陆昭然的一个大白眼。
“昭然，干嘛对小师弟这么冷淡。都把人家吓跑了。”楚霁快步跟上陆昭然。
“他？”陆昭然皱眉，“完全就是个没开智的幼童。”
楚霁摆摆手，刚要开口，却被陆昭然抢先一步堵住：“别在我这说什么他的好话，这么闲不如教教你的小师弟怎么和人正常打交道。”
“究竟我们谁修的是无情道？”楚霁调笑她，“你怎么这么冷漠。”
陆昭然眉头皱的更紧：“我只是喜欢独来独往——你非要把他介绍给我做什么？”
“只是想让你多个朋友嘛——皱眉头会长皱纹哦。”楚霁指了指她的额头。趁着陆昭然紧急放松眉头按揉眉心的功夫跑开了。
风刮得更紧，云层也越来越厚，越来越昏暗。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上空，不时闪过几声雷鸣，天空骤亮又骤暗。似乎随时都要下起雨来。天枢殿不常下雨，积雨云常是在天上堆几个时辰就飘去千里开外另一座山头上的摇光殿，轰轰烈烈地落一场雨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