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缇尔妲的危险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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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把揍敌客主宅东侧茶室晒得暖洋洋的。缇尔妲盘腿坐在矮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现代热兵器图鉴汇编（第三修订版）》，右手边是喝到一半的冰镇柠檬薄荷茶，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正翻到战术级云爆弹那一页，彩图上橙色火球膨胀得像颗畸形太阳。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爆炸半径示意图，碧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
伊尔迷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几份重要的暗杀计划。茶厅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极轻的键盘敲击声。
“这种武器，”缇尔妲突然开口，没抬头，“单发有效杀伤半径八百米。如果我站在中心点，用坚的强化比例推算，大概率会受重伤，但不会死。”
“姐姐，”伊尔迷自然地接话，“你最近对军用武器很感兴趣？”
缇尔妲终于抬起头。阳光在她银发上镀了层浅金色，那张精致的面孔看起来在闪闪发光，会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的错觉。
“我在思考自己力量的极限，”缇尔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陈述，“我没有参照物。现在的任务都太简单了，连热身都算不上。黑鲸号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世界上存在我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就无法制定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伊尔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和缇尔妲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通常他的预感不会有误。
果然，缇尔妲下一句是：“所以我在想，能不能真的去进攻一个小国测试一下。只针对军队武装力量，不涉及平民。这样应该能测试出我力量的极限。”
茶室里安静了三秒。
伊尔迷眨了眨眼。他缓慢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半凉的红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陶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格外清晰的“咔”声。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湛蓝双眼里自己的还算是平静的面容，缓缓开口：“姐姐，你知道刚才那句话，在正常人听来有多……”
伊尔迷斟酌了一下用词：“……反人类吗？”
“我知道，”缇尔妲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表情认真，“但逻辑上可行。胜利的根本在于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力。我需要确认我的生杀予夺范围到底有多大。”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过于清澈的蓝眼睛盯着伊尔迷：“就像现在，如果我想，我可以把揍敌客家上下全部屠杀干净。我知道这点，你也知道这点。正因为我们都清楚这件事，所以我才能坐在这里安心喝茶，你也能安心坐在我对面，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差距的稳定状态。”
伊尔迷感到一种荒谬的想笑的冲动，但他忍住了，更荒谬的是缇尔妲说的有道理，不然为什么揍敌客上下都在纵容缇尔妲呢。
“同理，”缇尔妲继续，逻辑链条完美得令伊尔迷感到缇尔妲绝对用心反复认真思考过了，“如果我能确认自己可以摧毁一个小国的军事力量，那么面对黑鲸号那种高混乱多变量的局面时，我就能更准确地评估风险。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这让我不安。”
她说“不安”时，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
“不行。”伊尔迷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
“后续会很麻烦。”
“后续是我的事。”
“也是揍敌客的事，更是我的事，”伊尔迷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姐姐，你现在可以轻易屠杀整个揍敌客，这点我们都知道。但正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但是你不会这么做，所以你才能安心坐在这里喝茶。”
伊尔迷看着缇尔妲逐渐冷下去的眼神，继续说:“同理，你可以摧毁一个小国，但正因为你没有，世界才会继续维持现有秩序。我们才能在这个秩序里获取利益。随意动用你的力量去做实验，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缇尔妲盯着他，忽然把武器图鉴“啪”地合上。
“伊尔迷，”缇尔妲直呼他的名字，声音里罕见地带着情绪，“你连让我去测试力量极限都做不到吗？只是一个中小型国家，军事力量评级B级以下的。我保证尽量不波及非战斗人员，战后赔偿可以从我的任务报酬里扣除。”
这句话的荒谬程度让伊尔迷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要笑出声。他也确实扯了扯嘴角。
“是的，我做不到，”伊尔迷坦然承认，“因为我还保持着基本常识。而姐姐你——”
伊尔迷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被惯坏了。”
缇尔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认知被挑战时的困惑。
“我需要知道我的极限，”缇尔妲再一次重复，声音里多了点执拗，“黑鲸号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如果我不知道自己能处理到什么程度，我就会不安。”
“那就相信我会处理好，”伊尔迷认真地看向缇尔妲，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安抚，“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能处理这些麻烦事吗？”
缇尔妲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像两潭正在结冰的湖。
伊尔迷在心里欣赏着这一幕，真难得。缇尔妲在生气，是真实的带着挫败感的焦躁。
果然，伊尔迷回想。亚路嘉事件时她也是这样不安。黑鲸号也是。她的情绪稳定完全建立在一切都在掌控范围内的前提下。一旦出现力量无法直接碾平的问题，这个被全家人精心惯出来的巨婴，就会露出这种克制不住的幼稚的烦躁。
“如果是因为我判断失误导致黑鲸号出事，”伊尔迷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好主意，对着缇尔妲冰冷的眼神，语气轻松地开口，“那到时候姐姐就杀了我泄愤，行了吧？”
缇尔妲的眼神更冷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伊尔迷点头，内心涌起一阵阴暗的愉悦，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我也不是。如果是我的失误，你杀我是合理的。”
“但在那之前，你会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的，对吧？就像我相信你绝对有能力屠杀全家，但永远不会真的动手一样。”
缇尔妲瞪着他。
这种“瞪”在常人看来可能只是面无表情的注视，但伊尔迷能读出里面丰富的信息：不满、困惑、被说服的不甘以及一丝“你说得对但我就是不爽”的任性。
缇尔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别开脸，看向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半透明，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
伊尔迷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其实明白，至少逻辑上明白，他的拒绝是对的。随意动用那种规模的力量去做实验，后续的政治漩涡、国际追责、势力平衡崩塌……确实会比黑鲸号本身更麻烦。
但她就是不安。黑鲸号开船时间越近，那种力量无法摆平一切的焦躁就越压不住。所以她才会像小孩闹脾气一样，提出这种荒谬的要求。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信任的表现，她信任到可以在自己面前展露这种不体面的幼稚的焦虑。
其实挺感动的——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挑了挑眉。
她还是会来问我的意见。不是命令，不是通知，是询问。哪怕问的内容反人类到足以让联合国开紧急会议。
他想起之前在缇尔妲在年幼的时候，父亲和爷爷对缇尔妲天赋的认可纵容，想起母亲那恨不得把女儿捧上神坛的尖叫。他们那时只看到了千年一遇的天才，看到了揍敌客未来百年的保障。
他们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娇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吧——不，或许意识到了，但选择用“爱”和“纵容”来包裹这份危险，像给核弹头织一件暖和的毛衣。
伊尔迷无声地笑了笑，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新的预算，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暗杀委托，客户来自世界各地，目标身份各异，酬金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能正常运转，真是个奇迹。
而他们家居然能把缇尔妲养成这样——养成一个会乖乖坐在茶室里喝下午茶，看武器图鉴，虽然偶尔会提出毁灭性建议但至少会听劝的……
嗯。
也没什么不好。
茶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缇尔妲终于转回头，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空漠。她端起已经温掉的柠檬茶，喝了一口，然后说：
“算了。”
伊尔迷挑眉。
“事已至此，”缇尔妲放下杯子，语气平静，“我有什么情绪都无关紧要。”
缇尔妲站起身，抱起那本厚重的武器图鉴，走向门口，准备进行她的日常训练。在拉开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黑鲸号的事情，你处理好。”
“嗯。”
“如果处理不好——”
“你就杀了我，”伊尔迷接得流畅自然，“我知道。”
缇尔妲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伊尔迷随手拿起茶杯，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红茶。
窗外，枯枯戮山的风吹过庭院，金合欢树沙沙作响。
伊尔迷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原来她也会不安。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抗拒。亚路嘉事件时她也是这样，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她那套绝对力量的逻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现在，黑鲸号这个庞大、混乱，充满人性噪音的混沌系统，再次触发了她的认知不适。
如果不是这些意外……
伊尔迷想，缇尔妲大概真的能心安理得当一辈子巨婴吧。
被母亲宠着，被家族供着，接一些对她来说像散步一样的任务，偶尔指导一下弟弟训练。不需要思考世界的复杂性，不需要面对力量的边界，只需要在她的舒适区里就好。
所以能看到她这样闹脾气，也算是见到了极为珍奇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缇尔妲的危险提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