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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丘丘人演习 ...


  •   低语森林的边缘地带,空气里弥漫着与星落湖截然不同的气息。松针与腐叶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隐约的焦炭、劣质油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兽巢的腥臊气。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许鸢示意芙宁娜在一处灌木丛后隐蔽。前方不远,一片林间空地被粗糙地清理出来,构成了一个典型的丘丘人营地:用原木和石块杂乱堆砌的简陋窝棚,中央是一个冒着青烟、火星时隐时现的篝火堆,上面架着不知名黑乎乎的东西在炙烤。几只普通的丘丘人正漫无目的地晃荡,有的在敲打石块,有的对着木桩挥舞木棒,发出无意义的“呀呀”声。稍远一点,一只体型稍大、手持木盾的丘丘暴徒正靠在树干上,像是在打盹。营地边缘,还能看到几个歪斜的、画着粗糙符号的木制图腾。
      “它们看起来……笨拙,甚至有点滑稽。”芙宁娜压低声音评论,并未感到太大威胁,更像是在看一出粗野的滑稽戏。
      “表象往往最不可靠。”许鸢的声音很轻,“在你眼里,它们是什么?魔物?麻烦?还是……悲剧的遗骸?”
      芙宁娜疑惑地看向她。
      许鸢的目光没有离开营地,她透过那些毛茸茸的躯体和简陋的面具,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在更古老的记载和少数残存的记忆里,丘丘人并非天生如此。它们曾经是‘人’,是提瓦特大陆上某个辉煌文明——‘坎瑞亚’的国民。”
      “什么?”芙宁娜难以置信。
      “那是一个无神的国度,凭借人类的智慧与力量攀登至文明的顶峰。”许鸢缓缓叙述,声音像在陈述一段被尘封的史诗,“然而,因为触碰了禁忌,招致了‘天理’的覆灭之罚。无尽的诅咒降临了整个国度。不仅仅是毁灭,更是扭曲与剥夺。国民们失去了形体、语言、智慧、记忆,被强制扭曲成这副模样,徘徊在荒野,只余下对‘火’与‘聚集’的本能,以及深植于扭曲灵魂中的、对神明,或者说,对施加诅咒者,的盲目憎恨。它们使用的元素力量,与其说是操控,不如说是诅咒在体内燃烧溢出的残响。”
      芙宁娜怔住了。她再次看向那些丘丘人。那笨拙的挥棒动作,此刻看来像是对失落武技的可悲模仿;那对着火堆的呆坐,像是对早已湮灭的文明篝火的下意识依恋;那无意义的“呀呀”声,会不会是某种失传语言的最后碎片?
      滑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脊背升起的寒意与……难以言喻的悲悯。这些蹦跳的魔物,曾是和她一样会思考、会创造、有家园与历史的“人”?
      “所以,它们袭击人类……”
      “是诅咒驱动的本能,混杂着或许连它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愤怒。”许鸢说,“了解这些,并非让你对它们手下留情——它们依然是威胁,尤其是在你能力不足时。但了解,能让你明白你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以及‘力量’用来‘守护’的意义有多沉重。毁灭一个被诅咒的悲剧造物是容易的,但理解悲剧的根源,并防止新的悲剧发生,才是更难的‘守护’。”
      就在这时,营地情况突变。一队外出“巡逻”的丘丘人返回,还驱赶着两只惊恐的、林野常见的晶蝶。丘丘人们兴奋起来,围着晶蝶挥舞武器,试图捕捉。场面一度混乱。而那只打盹的丘丘暴徒被吵醒,不满地吼叫了几声。奇妙的是,原本混乱的丘丘人立刻出现了分工:两只继续试图围堵晶蝶,另外三只则转向外围,开始看似随意、实则覆盖了几个方向的警戒。暴徒则走到篝火边,调整了一下火上烤着的食物(可能是某种块茎),又检查了一下营地边缘的障碍物。
      “看到了吗?即使在扭曲状态下,它们依然保留了某些社会性动物的本能,甚至是……军事素养的残影。有基本的警戒轮换,有对‘首领’(暴徒)命令的服从,有对‘资源’(食物、火)的保护意识。它们的营地选址背靠岩石,减少了一个方向的防御压力;篝火位置在中心偏后,既方便取暖,又不会直接暴露给远处视线;简陋的障碍物设置在通往开阔地的方向。这一切都粗糙不堪,但遵循着某种原始的、有效的逻辑。”
      许鸢低声询问:“如果是你,要建立一个临时营地,首先要考虑什么?”
      芙宁娜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努力思考:“安全……靠近水源?”
      “没错,但需细化。安全意味着:易守难攻的地形,如这处林间凹地、远离主要魔物路径或强大生物领地、有良好的视野或早期预警条件。水源重要,但需注意取水路径的安全与隐蔽。然后是功能区划:休息区、炊事区、物资存放区、警戒点,彼此既要联系方便,又要避免一点被突破就全盘崩溃。警戒布置不止是放哨,还包括利用环境——声音,设置易响的枯枝区域、视野,清理部分灌木以获得观察孔、甚至气味,注意风向,避免炊烟暴露。”
      许鸢随手用树枝在地面划出示意图:“以这个丘丘人营地为例,我们可以如何改进?如果它们有更多智慧,可以在那个上风口设置一个假的篝火余烬痕迹误导;可以将窝棚搭得更分散,并用藤蔓连接,设置简易报警;取水的小径旁可以布置几个陷坑或绊索……”
      芙宁娜听得入神,这是与眼前活生生的、尽管是悲剧的例子结合的具体知识。她开始尝试改进:“它们现在的警戒太明显了,如果是我,我会让暗哨躲在那个大树洞里……炊事的烟太直了,应该选择湿柴产生更分散的烟,或者在有雾的清晨生火……”
      “很好,举一反三。”许鸢赞许,“现在,看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仿佛为了配合教学,另一侧林间传来了人类的呼喝声。一支由两名装备普通的西风骑士和三名临时招募的冒险家组成的小队,似乎是在执行清剿任务,误入了这片区域。战斗瞬间爆发。
      丘丘人虽然个体战斗力不强,但数量稍多,且有暴徒统领。战斗开始后,它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在暴徒一声怪叫后,出现了简单的配合:持盾的普通丘丘人顶在前面吸引注意,持弩的则躲在窝棚后放冷箭,而两只灵活的打手丘丘人试图绕后。丘丘暴徒更是狡猾,它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混战,而是突然举起一块巨石,砸向冒险家小队中看起来最像施法者(其实只是个用猎弓的年轻人)的角色,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骑士小队训练有素,但冒险家经验参差不齐,阵型一乱便陷入各自为战的被动。骑士队长高声呼喊,试图重新组织,但丘丘人的骚扰和暴徒的强力冲击让他们疲于应付。
      “如果是你,在这样的混战中,暂时无法使用力量,该如何指挥?”许鸢快速提问。
      芙宁娜心跳加速,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对方有明确核心(暴徒)和远程骚扰。我们阵型已乱……应该先命令最近的两人背靠背防御,抵挡绕后的敌人;让那名弓箭手冒险家不要试图瞄准,而是快速移动到骑士队长的盾牌侧后方,用快速抛射干扰丘丘人弩手,哪怕不命中也能压制;骑士队长不能只防守,必须用一次强有力的冲锋,暂时逼退暴徒,哪怕只是几秒钟,为重新集结争取空间……口号要简短、清晰、重复!”
      她的分析虽显稚嫩,却已有了全局观和优先级判断,不再是只关注自身安全。
      战斗最终以骑士小队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击退了丘丘人(暴徒受伤后带领部众撤入密林)而结束。冒险家们气喘吁吁,面露余悸。而芙宁娜,则感觉自己仿佛也亲身参与了一场紧张的战斗推演,手心微微出汗,大脑却异常活跃。
      离开低语森林的路上,芙宁娜沉默了很久。丘丘人扭曲的面容、营地简陋的布局、战斗中笨拙却有效的配合,与许鸢讲述的坎瑞亚悲剧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形成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沉淀。她看到的不仅是魔物,更是一个文明陨落后的可怖倒影,以及即使在最深的诅咒中依然顽强闪烁的、属于“组织”与“生存”的本能火光。
      “力量……”她喃喃道,“如果只是为了毁灭这样的存在,那力量的意义何其浅薄。但如果是为了防止我的枫丹、我的人民……有朝一日也陷入任何形式的‘诅咒’与‘扭曲’,无论是预言中的洪水,还是别的什么……那么,学习如何布置营地、如何分析敌情、如何在劣势中指挥,甚至只是理解对手为何成为对手,都变得至关重要了,不是吗?”
      她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清澈或迷茫,而是多了一层坚毅的底色,以及属于思考者的沉静。
      “正义,或许不仅仅是审判台前的裁决。它也应该包括,在灾难或扭曲降临之前,就尽力去理解它、防备它,并确保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去保护该保护的人。为此……我需要知道更多,学习更多,不仅仅是‘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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