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芙游记事》参牧

20、淬火之刻

　　奔狼领的风与别处不同。
　　这里的风凛冽、干燥，卷着碎石与枯叶，掠过陡峭的山崖与深不见底的沟壑，发出近似狼嚎的呼啸。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冷泉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顶级掠食者领地的原始气息。
　　芙宁娜紧跟在许鸢身后，脚下的碎石不时滑落。与晨曦酒庄井井有条的繁荣相比，这片土地粗犷、野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她心中那点因学会基础剑术和炼金配方而升起的微小自信，
　　在此地浩荡的自然威仪面前，收敛的悄无声息。
　　“它们在那儿。”许鸢停下脚步，指向下方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狼群正在休憩。并非游戏中温顺的环境生物，而是真实存在的、目光锐利、肌肉虬结的蒙德狼。
　　它们毛色各异，灰白、深褐、油黑，如同大地本身色调的延伸。有的在假寐，耳朵却机警地转动；有的在互相梳理毛发；体型最大的一头，毛色深灰近黑，颈毛如狮鬃般蓬松，正蹲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沉默地俯瞰领地。它的眼神穿透林间光影，精准地落在了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没有低吼，没有龇牙，但那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压力。芙宁娜感到喉咙发干，那是在欧庇克莱歌剧院面对千万观众也不曾有过的、源于生命本能的紧张。这不是舞台，没有剧本，对方的反应无法预测。
　　许鸢没有做出任何带有威胁或谄媚意味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略微展开双臂，示意手中并无武器。
　　她低声对芙宁娜说：“看它们的秩序。最外围是警戒的年轻个体，内圈是休憩的母狼和幼崽，岩石上的那位是首领。它们是一个家族，也是一个小型的‘国度’，纪律、职责、庇护，这些概念刻在它们的每一次呼吸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头幼狼跌跌撞撞想跑出圈子，立刻被旁边的母狼用鼻子轻轻拱回。首领的目光扫过，一切井然。
　　“想靠近吗？”许鸢问，“记住，是……请求进入它们的领域，并遵守它们的规则。”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学着许鸢的样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在狼群警戒线外停下，屈膝，降低自己的身高，目光垂视地面——一个表示无害且尊重的姿态。这是许鸢提前教给她的、来自异世界的古老智慧。
　　时间仿佛凝滞。风穿过狼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岩石上的首领缓缓站起身，轻盈跃下，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她走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芙宁娜能闻到它身上浓郁的、混合着松木与鲜血气息的味道。它低下头，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有些发抖的拳头。
　　没有攻击。
　　它绕着她走了一圈，审视着，评估着。然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嗥叫。霎时间，整个狼群放松下来，警戒的姿态解除，有几头狼甚至好奇地朝这边张望。首领用头侧轻轻推了推芙宁娜，方向是空地中央——一个被族群环绕、意味着暂时接纳的位置。
　　“它认可了你的‘姿态’。”许鸢的声音带着赞许，“在狼的国度里，姿态即语言，行动即契约。你以平等的生命姿态表达尊重：真正的权威，不在于高高在上的宣称，而在于能否被另一种秩序的核心所理解和接纳。”
　　接下来的半天，芙宁娜小心翼翼地待在狼群中。她观察它们如何通过细微的眼神、耳朵转动和身体姿态进行无声的交流；看年轻个体如何通过嬉戏打闹学习捕猎技巧与合作；看首领如何分配食物，总是最后才进食，却守护着每一个成员。她看到的是残酷自然法则下的温情与秩序，是一个比许多人类贵族家族更紧密的命运共同体——“卢皮卡”。
　　暮色渐沉时，异变陡生。
　　狼群突然集体躁动不安，对着东南方向的峡谷发出威胁的低吼。首领颈毛炸起，挡在族群前方。那片区域的空气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涟漪，紧接着，几头形态扭曲、周身缠绕暗秽能量的魔物——兽境猎犬，撕开空间踏入领地。它们的目标似乎是狼群守护的峡谷深处。
　　战斗一触即发。狼群虽然勇猛，但兽境猎犬的数量和诡异的腐蚀性能量让它们陷入苦战。芙宁娜下意识想拔剑，却被许鸢按住。
　　“看。”许鸢指向峡谷。
　　峡谷内，磅礴的冰风元素力轰然爆发，一道由极寒霜风构成的、无比巨大的狼形灵体凝聚而出。它仅仅是一次挥爪，凛冽的北风便化作实体冰刃，将一头兽境猎犬狠狠击退。强大的威压让整个奔狼领的气温骤降。
　　北风的王狼，玻瑞亚斯，四风守护之一，于此显现。
　　然而，王狼的灵体似乎有些黯淡，它的攻击虽猛，却后继乏力，仿佛力量在漫长岁月和维系狼灵形态中消耗甚巨。更多的兽境猎犬从阴影中窜出，形势危急。
　　“玻瑞亚斯需要帮助，狼群也是。”许鸢迅速分析，“你的剑术不足以正面抗衡这些魔物，但你的炼金术——那些知识，或许能成为关键。”
　　她语速飞快地指令：“兽境猎犬的能量核心不稳定，畏怯纯净的元素冲击和实体禁锢！我教你一个临时配方：‘凝冰粉末’加‘烈性狂风精油’，用最基础的元素附着手法混合，能产生短暂的‘冰风禁锢场’！”
　　没有时间犹豫。芙宁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那些枯燥的配方和基础手法。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简易炼金工具和许鸢早前给的素材包，手在微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精准。称量、研磨、小心翼翼地在器皿中引导微弱的元素进行催化混合……这一刻，她只是一个竭尽所能的学徒。
　　“成功了！”她手中多出几枚闪烁着不稳定蓝白光芒的炼金炸弹。
　　“扔向猎犬的脚下，为狼群和王狼创造机会！”许鸢喊道，同时长剑自行出鞘，互助芙宁娜，青绿色藤蔓毒蛇般窜出，缠住一头扑向幼狼的猎犬。
　　芙宁娜奋力投掷。炼金炸弹落地炸开，并未产生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迅速扩散出一片粘稠的、不断散发寒气和紊乱气流的区域。闯入其中的兽境猎犬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体表的污秽能量也明灭不定。狼群敏锐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在首领带领下发起猛攻。
　　王狼玻瑞亚斯的灵体发出一声震撼山谷的长嚎，凝聚残余力量，发动了一次覆盖全场的北风冲击。被“冰风禁锢场”影响的兽境猎犬在这双重打击下，纷纷溃散消失。
　　战斗结束，狼群带伤，但无一阵亡。王狼的灵体变得更加透明，它巨大的头颅转向芙宁娜，深邃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人类……你使用了巧妙的技艺，而非蛮力。” 王狼的声音直接在她们脑海中响起，古老而威严，“你遵循了狼的规矩，又以智慧襄助战斗。你让我想起那个与狼为伴的骑士，和那个被狼群选中的孩子。你并非卢皮卡，但你的灵魂，有值得瞩目之处。”
　　“我……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芙宁娜仰视着这尊守护灵，感到自身渺小，也有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
　　这不是来自观众的喝彩，而是来自一位古老守护者最直接的认可。
　　“力量有多种形态，孩子。” 王狼缓缓道，“魔神之力、狼群之牙、骑士之剑……乃至凡人的巧思与勇气。守护亦非一种姿态。我曾厌恶人类，只愿庇护弃婴与狼族。但我最终明白，酷烈的北风只能熄灭生命，真正的守护，是让力量流入大地，滋养所有生灵，无论其形态。”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芙宁娜，看到其灵魂深处那份沉重的伪装与迷茫。
　　“你心中怀有巨大的责任，却试图用一重外壳去承担。这很笨拙，但……不乏勇气。记住今日：权威，生于被守护者的认可，如狼群对首领；力量，见于恰当的运用，正如你的炼金术；而守护的真谛，在于理解何为‘滋养’，而非仅仅‘抵御’。你的路还很长，正义尚未融入你的骨血。”
　　话音落下，王狼的灵体化作漫天冰晶光华，消散在奔狼领的夜风中，回归大地。狼群纷纷仰首长嗥，如同送别，又似宣誓。
　　归程寂静。芙宁娜怀中抱着许鸢为她包扎好的、在投掷时被能量反冲擦伤的手臂，默默回味着王狼的每一句话。
　　“它看穿了我。”她轻声说。
　　“真正的智者，都能看穿表象。”许鸢走在她身侧，“但它给予的是指引。芙宁娜，今天你证明了，即便没有神明的力量，凭借智慧、勇气和对时机的把握——哪怕只是粗浅的炼金术和一点运气——你也能切实地影响战局，践行‘守护’。这就是战斗的强化，在于筋骨，更在于心志与认知。”
　　“滋养……而非仅仅抵御……”芙宁娜喃喃重复。枫丹的预言像悬顶之剑，她一直想的是如何“挡住”它。
　　但也许，真正的出路在于如何让枫丹本身变得足够强韧，足以在洪流过后“存活并重生”，如同北风狼将力量融入大地。
　　芙宁娜举起提灯，在崎岖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许鸢落在她身后几步，对着在树林中凝聚起的狼王虚影点头，后者俯首以示尊重。
　　藤蔓生长的更加茂盛了，是给王狼的谢礼。
　　那一夜，枫丹沫芒宫深处的卧室里，水神芙宁娜没有像往常一样审视自己的表演，而是对着窗外朦胧的海雾，又一次认真思考：除了扮演一个能带来信心的神明形象，她，作为芙宁娜，还能为这片土地“滋养”些什么。
　　奔狼领的狼嚎与王狼的箴言，如同淬火的冰水，浇在了她初具雏形的意志之上，嘶嘶作响，蒸腾起前所未有的、坚定而滚烫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