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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踪(上) 他与怨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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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不知是谁家养的鸡一大早开始打鸣。
明烛昨夜本来就睡的晚,此时又被吵醒,翻来覆去又难以入眠。起床气上头,挣扎着坐起身来。
“该死的小鸡崽,信不信我一会就把你炖了。”明烛小声嘀咕道。
“明烛姑娘好大气性。”徐回初的声音冷不丁传来,给明烛吓了一跳。
“徐公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徐回初倚在一旁。
他还是昨天那一身黑没有变,仔细看的话唯一的不同就是换了根发带,从黑色的发带换成了黑色绣金线的发带。
明烛犹豫了一下开口:“徐公子,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和你无关。”徐回初没有回答她的话,明烛也识趣没有再问。
还是年轻好啊,一晚上不睡也还这么有精神。
明烛在徐回初的注视下下了床,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昨夜实在是太困了所以和衣而眠。
她慢吞吞的摸索到铜镜面前,用桌上的木梳简单梳了下头发,一边用木簪把头发盘起来一边问:“徐公子,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徐回初答:“有,抓怨鬼。”
明烛手一抖,簪子啪嗒一下摔在地上,她颤抖着手去捡,发丝垂下,几乎要落在地上。
“我能不去吗?”她好不容易捡起簪子,又问。
“可以。”
“啊别......等会你说什么?”明烛有些惊讶——她本来以为徐回初百分之百会拒绝的。
“我说,可以。”徐回初笑吟吟重复道,“反正你去了也没用。”
明烛把头发挽好,心中一阵窃喜,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那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徐回初目光向门外看去,语气玩味:“不去和朋友叙叙旧?”
明烛有些懵,什么朋友?
然而没过几秒她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崔拾画他们也在这里?”
徐回初嗯了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可以变幻面容的黑色布条,又一次蒙在眼睛上,又准备出去。
“去见见他们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一会儿又遇到他们。”
这是在暗示自己拖住他们了。
明烛点了点头,对徐回初行了个注目礼,心里却有些别的打算。
她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先吃个早餐。
走到一半时,熟悉的声音忽而从楼下传来。
“......也不知道明烛现下如何?”这是一个有些清冷的女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明烛还是忍不住望去,说话的女子面容干净,柳叶眉,桃花眼,额间一抹红痕为她增添了几分神性。她的神情淡淡的,语气中却满是担忧。
这便是《溪花》的原女主现女二——柳青棠。
坦白说,明烛并不讨厌她,反而在这一行人里,唯一支撑着她没有尽早离开的人就是柳青棠。
她属于面冷心热的姑娘,很多时候行动大于言语,在从前的日子里,自己遇到的许多困境都是因为她出手相助才得以解决的。
因为她,又想起自己昨日的行径,明烛生出了几分愧疚。
“柳姐姐你不用担心,明烛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接话的是个活泼的女声,吐字有些模糊,应当是正往嘴里塞着食物。
明烛不动声色看去,那姑娘眉眼明艳,头上编着繁复的辫子,明红的簪花垂着银色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崔拾画,《溪花》的女主。
对于她,明烛只能说不讨厌,别的再也没什么了。
旁边一左一右不怎么说话的男子,蓝衣执剑的是原男主方知予,黑衣披发,带着红色耳坠的自然就是贺溪川。
贺溪川......
明烛冷笑一声,旋即提起裙摆继续下楼。
“也是,”柳青棠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说好这次千万不要落下她的。明烛若是没有受伤最好,若是有什么闪失......”
柳青棠没有继续说下去,倒是一旁的方知予见状,拍了拍她的肩,予以安慰。
“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她。”柳青棠将筷子拍在桌上,就要起身。
方知予见状,赶忙拉住她:“阿棠,你冷静,你昨日受了重伤,若是在遇上怨鬼怎么办,一会儿我和贺公子一起去把她寻回来便是。”
崔拾画也点了点头:“是啊柳姐姐,你伤的实在是太重了,今早才刚醒就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你等我吃完,和贺溪......贺祈安还有方哥哥一起,一定把明烛完完整整带回来。”
明烛嗤笑一声,忘了说,贺溪川在主角团里化名贺祈安。
柳青棠眉间担忧不减:“丢下明烛是我的过失,怎能......”
“不必了,”明烛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破了这场僵局,“多谢柳姑娘关心,明烛无事。”
听见她的声音,四人同时看来,目光中多是惊讶。
“明烛,你没事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拾画,她弯了弯眼,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那真是太好了!这下柳姐姐不必担心了。”
柳青棠挣开方知予的手,快步走上前来,将明烛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只是有些小的擦伤以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牵起明烛的手,语气中全是愧疚:“抱歉,明烛,让你遇险,是我的不是。”
明烛觉得柳青棠有些讨好型人格,总是喜欢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主角团一共四个人,每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忘记自己,还能是她一个人的错不成。
而且她也的确记得,昨日柳青棠被怨鬼重伤,还替崔拾画挡了徐回初一击,当即就昏迷不醒,怎么能全怪在她身上。
明烛这么想着,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柳青棠淡淡一笑:“姑娘说笑了,正如我们小姐所言,明烛福大命大,并没有遇到很大的危险。”
崔拾画眨了眨眼,抽出绢帕来擦了擦手。
“明烛姑娘平安归来实在是太好了,”一直坐在旁边的贺溪川突然朝明烛看来,“只是贺某有些好奇,你是如何躲开怨鬼的呢?”
“是啊是啊,我也有点好奇。”崔拾画也点头。
他们小情侣还真是一唱一和,只不过崔拾画好歹是真好奇,贺溪川却明显有审问的意思。
明烛面不改色:“出发前,柳姑娘曾告诉我,怨鬼只能在有光照的地方活动,我没有灵力,却还是跑的动的,找了一处不见光的宅子躲了起来,估计着怨鬼差不多离开了,这才离开。”
“那徐回初呢,明烛姑娘?他可不是怕光的人。”贺溪川追问道。
柳青棠皱了皱眉——贺溪川未免有些太咄咄逼人。
明烛倒是习以为常,对答如流道:“贺公子,我虽然运气不好惯了,但总不能什么坏事都给我一起遇到了吧。”
她从前就和贺溪川互不对付,反正在崔拾画身边他能拿自己怎么样,如今自己刚回来就对自己步步紧逼,实在是让明烛十分不爽。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洞察力敏锐到惊人,令明烛不得不服。
明烛的话听上去滴水不漏,贺溪川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不管怎样,明烛回来了是好事。”柳青棠开口,拉着明烛到桌边坐下,“还没吃早饭吧明烛?坐下来一起吃吧。”
明烛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于是点了点头。
“柳姐姐,明烛现在已经回来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崔拾画枕着手臂靠在桌子上,仰头看着柳青棠。
“稍作休整,接着去捉拿怨鬼。”柳青棠沉思了一下。
明烛加菜的手一颤,忽然想起来徐回初临走前交代她的事,于是赶紧开口道:“怕是不妥。”
柳青棠看向她,神情不解。
明烛喝了口粥继续说:“柳姑娘身上还有伤,此去危险重重,这是其一;昨日虽没拿下怨鬼,但也对它造成了重创,相必它也会暗中蛰伏,我们这一趟未必能有收获;至于其三......”明烛沉吟了片刻:“其三,我猜测徐回初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怨鬼,只是不是杀了它,而是让它化为己用,若是被他得了手,现下怕是对我们很不利,更不应轻率行动。”
明烛说的条条是道,方知予也在一旁赞许点头:“是啊阿棠,明烛说的有理,我们不急于这一时。”
其实明烛这番话破绽很多,奈何方知予关心则乱,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崔拾画也表示赞同。
只有贺溪川提出了疑问:“若照你这么说,万一徐回初还没有得手,我们不更应该立刻动身,先一步擒下怨鬼吗?”
崔拾画想了想,立刻又觉得贺溪川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也点了点头。
见识过徐回初的厉害之后,明烛也不觉得他难缠,只继续胡诌道:“徐回初是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纵使他胆子再大,也不会贸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事实上他胆子就是这么大,只是他有挂,能不让人发现而已。
“如果他得手了,以他呲牙必报的心理,昨夜就该找我们麻烦了,但是他没有,贺公子以为这是为何?”
“因为他没有得手。”崔拾画抢答。
“小姐说的是,”明烛颔首,“所以,我们不急于一时。”
见状,贺溪川也只能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不过徐回初为何会想和怨鬼合作?”柳青棠点出一点,神情疑惑。
“想当通缉榜一呗。”崔拾画随口道,朝贺溪川挤眉弄眼。
明烛没出声,面上对崔拾画的话表示赞同,内心里也默默夸了崔拾画一声。
虽然感觉有些过分,但不得不说崔拾画真是个鬼才,不过也正好省了自己瞎编。
贺溪川给自己倒了壶茶,冷笑一声喝了一口。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再休息半天?”崔拾画立即提议道,在得到了柳青棠和方知予的首肯后,直接拽着贺溪川往外走,“哎呀走啦小贺......什么啊,我很弱的好不好,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
明烛看着他们离开,没什么表情,相必崔拾画的系统应该又给她发布了什么任务。
她又看向柳青棠。
柳青棠朝她一笑,又侧过头去对方知予道:“那我们再回云溪镇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此也好。”方知予并不反对。
柳青棠又看向明烛:“要和我们一起吗,明烛?”
明烛摇了摇头:“抱歉,柳姑娘,我还有些......怕。”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可怜,柳青棠瞧着她,眼里又多了几分怜爱:“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说罢她又从袖中摸出几张传讯符:“如果遇到什么事,用这个联系我和知予便好。”
明烛乖巧收下,应了声好:“柳姑娘,千万保重。”
目送他们二人离开,明烛先是到了掌柜跟前,低声问道:“掌柜的,昨天那位公子付的银钱,大约够住几天?”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如何,但是她依稀记得徐回初昨天掏出来了一整张银票,可不像要住一天的样子。
果不其然,掌管拿出算盘敲敲打打了半天,同她道:“三日有余了,怎么了姑娘,可是多了。”
“没有没有,”明烛忙摆手,“我只是问问,我家......公子没有同我明说,我也是怕自己做事除了什么差错,麻烦你了。”
“姑娘客气。”
明烛回了房间,在屋中来回踱步了一会,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觉得徐回初应该不会回来的很快。
难不成她就这么干坐着?
她对着铜镜,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怎么可能。
云溪镇这边,依旧是一片萧条,怨鬼带来的灾厄深入人心,以至于到了现在,街上也看不到几个人。
某处不显眼的地方,徐回初正站在一旁,端详着地面。
云溪镇多雨,松软的泥土地上杂草丛生,用朱砂画的阵法不知被谁擦去了一角显得狰狞又诡异。
这便是镇压怨鬼的法阵,可因为这一变故彻底失了效,现在也只能算一个摆设。
徐回初看了一会,缓缓蹲下。
按明烛所说,这处阵法毁于崔拾画之手,可她好歹也是名门望族的修仙世家出生,按理来说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况且看这毁去阵法的手法,着实不像无心之举。
那么有两种可能:
其一,崔拾画被当做幌子使了,毁掉阵法的令有其人,而这个人多半是贺溪川。不为别的,徐回初相信他的人品。
其二,明烛在说谎。可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难不成一开始,她就准备利用怨鬼灭了崔拾画那一行人?
徐回初想不通,不过明烛此人说话真假半掺的,还是小心为上。
况且,能给姓方的儿子找点麻烦,他何乐而不为之。
就是可惜没有死人,徐回初遗憾的想。
身后忽然传来重物压过野草的声音,像是有毒蛇爬行。
徐回初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见。
“初儿......”一阵黑雾蔓延而来,攀上徐回初的肩,语气沙哑却并没有攻击性。
它唤徐回初唤的亲密,黑雾缭绕之中,女人朦胧的轮廓若隐若现。
若是明烛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昨日追杀她的怨鬼。
徐回初伸出手,又随手捡来一块锋利的石子,在手心一划,顿时鲜血涌出。徐回初面不改色,将手递给怨鬼。
怨鬼低下头,将血液尽数吸收,一瞬间,它的力量肉眼可见的恢复了十成,甚至隐隐约约有膨胀的趋势。
“初儿......你......”怨鬼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将脸贴在徐回初手上,语气里居然有几分令人惊心的关切。
“我没事,”徐回初安抚道。
明烛说了一半真话,也只说对了一半。
他此行的确是为了怨鬼而来,但与怨鬼的合作,很早之前就已经达成了。
至于是谁破坏了阵法,对他来说,
“都是大、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