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女》濯怆

1、第1章 郑屹舟在民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郑屹舟站在台阶上，捏着那本墨绿色的小本子，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九月的阳光依然刺眼，照在她三天没洗的头发上，照在起球的毛衣外套上，照在她因为长期哭泣而浮肿的眼皮上。
　　"郑女士，您的材料。"工作人员从窗口递出最后一份文件，眼神里带着那种她熟悉的轻蔑——对没工作、没房子、连孩子都留不住的失败女人的标准表情。
　　郑屹舟机械地道谢，把文件塞进帆布包里。包里还装着今早给儿子准备的退烧贴，不知道前夫那个粗胚会不会记得给他换上。法院把抚养权判给了他，理由是"母亲无稳定收入"。
　　多可笑，一个修车厂打工的，月薪不过四千，却能轻易用花言巧语哄骗她放弃工作，在她手里夺走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郑屹舟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哭没有用，从来就没有用。小时候被后妈用衣架打她没哭，被同学堵在厕所骂"没爹的野种"她没哭，被前夫醉酒后扇耳光她也没哭。现在更不会为一个只会打老婆的废物哭。
　　走下台阶时，郑屹舟看到马路对面的一幕：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孩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堵在墙角。男人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笑，一只手搭在女孩肩上，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往她腰上滑。女孩化着精致的妆，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明摆着厌恶和恐惧。
　　郑屹舟本该直接走开的。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不多管闲事。可就在她准备转身时，那女孩忽然抬眼，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和她撞了个正着。
　　那女孩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鬼使神差的，郑屹舟看见自己的脚牵引着自己走了过去："亲爱的！"她故意提高声音，脸上挂起熟稔的笑，"等很久了吧？"
　　女孩愣住了，显然没反应过来。那油腻男人皱眉看向郑屹舟："你是？"
　　"我是她女朋友，刚离了婚来接她的。"郑屹舟自然地挽住女孩的手臂，轻轻捏了捏，示意她配合，"亲爱的，他是谁啊？”
　　男人表情一僵，讪讪地松开手：“小翟，你都没告诉过我还有个女朋友。”
　　女孩像个卡壳的NPC一般停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冲男人露出一个甜美的假笑：“她开玩笑的，炳哥。这是我闺蜜，我们约了一起做美甲——那，改天再见？”
　　走出十几米后，她猛地甩开郑屹舟的手，眼神冷了下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郑屹舟后退半步，方才只一心想着把她救出来，这才抬头看清她的全貌。她比郑屹舟高半个头，狐狸眼狭长而深邃，鼻子带一点驼峰，皮肤白皙，轮廓精致，但此时看向郑屹舟的眼神锋利得像刀子。
　　"抱歉，"郑屹舟平静道，"我看你不是很舒服。"
　　"不舒服？"她冷笑一声，从包里摸出烟点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手里有资源！"她吐出一口烟，上下扫了她一眼，"算了，看你这身打扮，说了你也不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起球的绿毛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没说话。
　　她盯着郑屹舟，突然皱了皱眉，眼神变得古怪起来。香烟悬在半空，烟灰掉在她昂贵的风衣上都没察觉。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她问。
　　"应该没有。"郑屹舟摇头。
　　她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郑屹舟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半晌，她掐灭烟，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就当谢谢你。"
　　郑屹舟犹豫了一下。其实她不该去的——郑屹舟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房租要交，工作要找，儿子的抚养权协议还得再想办法。更何况，这女孩明显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不了，"郑屹舟最终拒绝，"郑屹舟还有事——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加个微信转我点钱吧。"郑屹舟很缺钱。
　　她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掏出手机，亮出了她的二维码。
　　郑屹舟扫了她的二维码，她的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自拍，微微发红的复古港风滤镜，显得很时尚。
　　"走了。"郑屹舟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她的声音——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郑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