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未满》祁畅

10、平行烟火

　　夏日祭典的灯火沿着河岸蜿蜒铺展，纸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流动的光斑洒在熙攘的人群间。章鱼烧的焦香混合着苹果糖的甜腻气息，捞金鱼的吆喝声与太鼓的节奏交织成一片。顾己站在拱桥的石栏边，腕间的双平结手链被灯笼染成温暖的橘色。她第三次低头看手机屏幕，数字从19:59跳向20:00。

　　约定的时间到了。

　　不远处捞金鱼的摊位突然爆发出孩子们的欢呼，水花溅湿了木质地板。顾己下意识攥紧了手链，绳结边缘的磨损处硌着指腹——这是十年前顾上在天台为她系上的，棉线早已褪成灰白，却始终未曾松散。

　　"抱歉！化工厂方向有火警误报！"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带着急促的喘息。

　　顾己猛地转身。顾上正拨开人群朝她奔来，深蓝色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大片。他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肩章在灯笼光下微微反光。

　　"刚出警车就接到是误报的通知。"他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抬头时露出歉意的笑，"等很久了吧？"

　　顾己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他接纸巾时，小指无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同时触电般缩回手。这个细小的触碰让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祭典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其实……"顾上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准备了东西。"他从制服口袋掏出一个扁平的木盒，盒盖上烙着消防斧与云梯的图案。

　　盒子里躺着一条崭新的双平结手链。靛蓝色的特种救援绳编织而成，比顾己腕间那条磨损的旧手链更粗粝硬挺，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训练时用剩的高空作业绳。"他声音有些发紧，"队长说这绳子承重一吨，火烧不断，水泡不烂……"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咻"的尖啸。

　　第一朵金色烟花在墨蓝天幕炸开，瞬间点亮了顾上的瞳孔。紧接着，赤红与堇紫的光瀑倾泻而下，河面顿时铺满流动的星辰。人群爆发出惊叹，太鼓声更加密集，像追赶着烟花绽放的节奏。

　　"顾己！"顾上突然提高音量，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抓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汗透过棉线渗进她皮肤，新编的绳结硌在两人紧贴的脉搏之间。

　　她抬头看他。烟花在他身后交替明灭，将他的轮廓镀上流动的金边又吞进黑暗。他嘴唇开合了几次，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在又一朵巨型烟花升空时，声音冲破喧嚣：

　　"十年前就该说的——我喜欢你！"

　　巨大的声浪吞没了尾音，但顾己看清了他每个口型。她腕间突然传来细微的灼热感，低头发现两条手链的交叠处正渗出柔和的蓝光。新绳结的纤维像被注入了星河，旧手链磨损的棉线在光芒中仿佛获得新生，两道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

　　顾上显然也看到了这奇景，惊愕地瞪大眼睛。又一簇烟花升空，这次是纯净的银白色，将两人笼罩在冷光里。他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她熟悉的弧度，手指穿过光芒紧扣住她的。

　　"这次警铃没响。"他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顾己反手与他十指相扣。两条发亮的手链在交握的手腕间轻轻碰撞，蓝光顺着绳结的纹路流淌，像两条交汇的星河。祭典的灯火在他们身后连成温暖的光河，烟花不断在头顶绽开，将夏夜的天空染成永不褪色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