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如风》三木成

2、那一首歌 想和吉雅成

　　想和吉雅成为朋友。江妈妈确实对儿子说过这句话。
　　半个月前D市教育局举办教师演讲比赛，吉雅作为区代表参赛，获了个银奖。当时江妈妈作为退休教师代表坐在观众席当嘉宾。对于退休教师而言，参加这种活动没啥意思，就是坐在后面凑凑人数而已。她本也是抱着些去给儿子物色对象的私心才答应邀请的，所以从进了活动厅，就四处望着来往的年轻女孩。
　　在活动开始前，吉雅拎着个印着市一高标志的纸袋走进来坐到观众席第一排时，江妈妈就注意到她了。她那天梳了个丸子头，穿一件白色镂空棉质衬衫，配黑色及膝包裙，将凹凸有致的身材显得尤为出众。而演讲的表现呢？台风俏皮、娴雅又知性。
　　比赛结束后，江妈妈就故意快步走下楼，在门口溜达，等吉雅经过时叫住了她，“美女你好，很喜欢你这套衣服，请问有购物链接吗？能不能分享一下？”
　　“姐姐您好，这套衣服是在商场买的，中心购物商城二楼，左边第一家。”
　　不远处，吉雅同事在催她赶紧过去上车，她便笑着小跑过去。走之前没有忘记礼貌回应，“姐姐，您的鞋非常独特，很漂亮。”
　　“是个识货的女孩子。”这双鞋是看上去普通，却是江妈妈的心头之爱。
　　这年头，能让女人喜欢的女人，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至少，这样的女人一定会赢得许多男人的喜欢。
　　江妈妈在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拨通了几个号码，没费什么力气就了解到了吉雅的许多情况。之后又托人联系上了市一高的王老师，才回家和儿子说，“就去见一见嘛。到时候如果谈不成，把她带回来做我的忘年交。”
　　原本，教师在江海流心目中的形象总是严厉又有些刻板的，他一直认为他家母亲当了这么些年老师仍然不严厉不刻板，一是因为她一直养尊处优，一是因为她儿子老公都太优秀，家里不需要她严厉。
　　见面前母亲偶尔提及，吉雅家里条件一般，十年前甚至生活拮据。如此家庭环境培养出的中学女教师，如果在青春期没有感受过幸福，性格怕是多多少少有些缺陷。甚至比一般教师更严厉刻板。
　　这个女孩子竟能让高傲的母亲赞不绝口，江海流惊讶无比。
　　见到了她，怦然心动了，意料之外。
　　他原本心底就有一些怀疑和不确定，再加上当公司老总当久了，本就端架子端惯了，所以想探探女孩子心意，邀请她到家里吃饭，不曾想听错了词儿，为了回应她的追问，才会阴差阳错地说出那句“我妈很喜欢你，想和你成为朋友。”
　　这句话是整场约会的最大败笔，让他懊恼无比。
　　如今，在生意上江海流已经能做到运筹帷幄，今年连锁酒楼也开到了邻省。三十而立，事业上如鱼得水，感情上又如何才能步步为营，获得人间最玄幻的一种幸福体验？
　　转眼，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一点进展都没有。
　　江海流在公司处理完公务之后，坐在沙发上小憩，越想越烦躁。胡乱翻了几下历史书，然后拨通了兄弟的号码，“周小齐，一会儿干嘛？”
　　“去商场，试几套运动装。”
　　“这还用试？”
　　“为了保证每一次出现在健身房都绝对帅气。”
　　“我陪你去。”
　　“好……不是，什么？”
　　周小齐是情场高手，每一任女朋友都能被他哄得找不着北。商场又是极佳的聊天地点，这一趟，江海流当然得去。
　　然而，周小齐对于江海流的困惑不以为意，“大哥？您这是咋的了？大学那会儿在社团，对那些女孩姐姐妹妹的叫得多亲热？现在在社交场合，对女孩子那恭维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可谓是左右逢源，这回咋就搞不定了？”
　　“这怎么能一样？”
　　“认真了？”
　　“我不知道。”江海流搅了搅不加奶不加糖的热咖啡，抬头向窗外望了望。
　　咖啡厅的另一个角落里，加奶不加糖的咖啡，被端在一只皮肤细腻的手里。吉雅问闺蜜，“所以，下次他再发消息，我应该勇敢地回应他吗？”
　　“对！”
　　这一周以来，江海流每天都会给吉雅发“早安”和“晚安”，偶尔给她发几个可爱搞笑的卡通小视频。早安和晚安，吉雅大多数不回，视频，吉雅会回一个点赞或者微笑的表情。
　　其实，她早就心动了。在他为她添果茶的时候，那淡淡的微笑，和这个夏天如此相配。她选择矜持，选择先走，不过是因为，从心动那一刻起，她就开始心虚了。“他很挑剔”，那他会选择自己吗？如果需要争取一下，她自己又能放下自尊去爱吗？
　　这一周，“他很挑剔”那根刺，被那些早安和晚安连根拔起，早不见影儿了。而那根刺留下的细细小孔，又盛满了另一种酸楚，这酸楚随着血液慢慢渗进心脏里，告诉吉雅，它的名字叫做自卑。
　　吉雅单身了二十八年，出身不富裕，十年前赶上拆迁，家里两处老旧的房子换得三室一厅的小区房，父母在小区附近开了间超市，生活才一点一点好起来。
　　但无论是以前家庭贫苦还是现在家境小康，她向来是骄傲的。性格温和，却从不欠人情事物，从不低头屈膝，从不奉承阿谀。
　　如果是在爱情里，特别是在爱情里，她希望得到绝对的对等关系。如今经济能力不对等，其他方面，还从何说起。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哦。”闺蜜小白扶额片刻，然后和她讲道理。
　　因为这种骄傲，从不主动，从不接受。该改改了，不破不立。
　　自卑是个什么鬼东西？光凭他看上你了这一点，就不必自卑。
　　如今只是遇上了怦然心动，能不能谈，谈到哪一步都是未知。
　　都专注单身二十八年了，为什么不去试试？管他有百万千万，先谈！
　　爱情总是在不顾一切的时候滋长得最为浪漫诱人，因此才会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如今“爱就要轰轰烈烈”，把老祖先的教诲一以贯之。
　　看到闺蜜鼓励的眼神，吉雅轻笑，放下咖啡杯，向着窗外望去。
　　咖啡厅在商场一楼，外面正好是室内广场。此时正在做活动，好些卡通人来回串，舞台上主持人正在说着什么，引来一阵欢呼。
　　“好像还挺热闹，出去看看？”小白站起来扯了扯短裙，她向来喜欢热闹。
　　“行。”
　　是家电品牌在做推广活动，这时正在热场，观众上台献唱者，可领得精美小礼品一份，上台献唱并且歌声动听者，可领一个绵羊抱枕以及二百块代金券，代金券是没有最低消费可用条件那种。
　　围观者众多，献唱者甚少。眼看就要冷场了。
　　冷场就没啥看头了。两个女孩刚想走，一个男子走了上去。
　　是他。他接过话筒，“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
　　没有自白，直接开口唱。在第一个高潮部分，背景音乐终于跟上了他。
　　围观者众多，喝彩者众多，凑热闹者众多，“这一看就不是观众，商家花钱请来的群演吧？”
　　“演员这条路果然不好干，这种小活动，都能请来这个质量的群演了，这个质量，竟还如此籍籍无名。”
　　他在台上发着光，她躲在人群里看着他。
　　一曲终了，她扯了扯小白的手指，“走吧。”
　　“吉雅女士，请等一下。”是通过电流传播的声音。
　　吉雅顿足。
　　“我想，我一定是献唱并且歌声动听者吧？”这话是江海流对主持人说的。他把话筒还了回去，自顾自拿起一个绵羊抱枕，走向了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