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千佛秘影 ...
-
敦煌城外的沙丘上,崔明远望着远处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成百上千个佛窟如同蜂巢般镶嵌在赭红色的岩壁上,在夕阳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风掠过戈壁,传来阵阵梵铃声,恍惚间仿佛有万千僧侣在同时诵经。
“这就是莫高窟?”崔明远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这片佛国净土。
玉真子盘腿坐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正在用罗盘测定方位:“不错,又叫千佛洞。自前秦开始开凿,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他收起罗盘,独眼微眯,“据你梦中所示,‘开阳镜’就藏在其中一个洞窟里。”
崔明远从怀中取出融合了两面阴镜的铜镜。镜背的星图上,两颗星辰明亮如灯,其余五颗依然暗淡。当他把镜面对准莫高窟时,第三颗星——开阳星的位置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边!”崔明远指向北区一个位置较高的洞窟,“镜面有反应。”
玉真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眉头微皱:“那是‘藏经洞’一带,二十年前王道士发现大量经卷的地方。如今被官府封锁,寻常人不得靠近。”
“那我们...”
“等天黑。”老道士从行囊中取出两块胡饼,分给崔明远一块,“先填饱肚子。”
两人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啃着干硬的胡饼。崔明远注意到玉真子的动作比前几日迟缓了许多,那只独眼也时常失焦,显然尚未从与沙人、沙虫的战斗中完全恢复。
“道长,您的伤...”
“无碍。”玉真子摆摆手,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老骨头了,恢复得慢些很正常。”
日落西山,莫高窟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暮色中。最后一批朝拜的香客也离开了,只剩下几个看守在入口处巡逻。玉真子从怀中取出两张黄符,一张贴在自己胸前,一张递给崔明远。
“隐身符,能瞒过常人的眼睛,但只有半个时辰的效果。跟紧我,别走散了。”
贴上符纸的瞬间,崔明远感到一阵清凉从胸口扩散至全身。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竟然变得半透明起来!玉真子已经起身,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了一层薄纱,轮廓模糊不清。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看守的防线,沿着陡峭的栈道向上攀登。越往上走,洞窟越显破败,许多窟门坍塌,露出里面斑驳的壁画。夜风吹过空洞的佛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万千亡魂在低泣。
“小心脚下。”玉真子传音道,“这里的木板年久失修。”
崔明远点点头,紧跟着老道士的步伐。融合阴镜在怀中微微发热,指引着方向。当他们来到北区一个不起眼的小窟前时,镜面突然变得滚烫,差点脱手而出。
“就是这里。”玉真子检查着窟门上的封条,“奇怪,这是官府新贴的封条,但窟门明显有近期开启过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墨香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与沙漠的干燥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窟内漆黑一片,玉真子点燃一张照明符,柔和的金光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个不大的洞窟,四壁绘满精美的壁画——佛陀讲经、飞天散花、菩萨渡人...色彩之鲜艳,仿佛昨日刚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的一座泥塑菩萨像,面容慈祥,一手持净瓶,一手结无畏印。
“咦?”玉真子突然蹲下身,检查菩萨像的基座,“这泥土是新的,塑像被人动过手脚。”
崔明远也注意到,菩萨像周围的尘土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两人合力推动塑像,果然,基座下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青铜匣子,与在月牙泉找到的如出一辙。
“太顺利了...”玉真子却没有立即取出匣子,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柳无涯不可能不知道开阳镜的位置,为何没有派人把守?”
崔明远也感到一丝不安。他举起融合阴镜,镜面突然映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洞窟,如同蜘蛛网一般!
“道长!看镜子!”
玉真子瞥了一眼镜面,脸色大变:“画魂丝!快退!”
但为时已晚。那些肉眼看不见的黑线突然收缩,将两人牢牢缠住。崔明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身体顿时僵直如木偶,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呵呵呵...”一个阴冷的笑声从窟外传来,“本座等候多时了。”
脚步声渐近,一个身着华贵紫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邪气,右手持着一面青铜镜——与崔明远手中的如出一辙,只是镜背的星图完全相反。
“柳无涯!”玉真子咬牙切齿。
“玉真子老友,六十年不见,你怎么越发憔悴了?”柳无涯缓步走近,俯视着被制住的两人,“哦,原来只剩一只眼睛了,难怪没看穿我的‘画魂陷阱’。”
崔明远拼命挣扎,却发现连舌头都僵住了,发不出声音。柳无涯的目光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崔家的小崽子?竟然已经融合了两面阴镜,还得到了镜子的认可...”他伸手抚摸崔明远眉心的新月印记,“雪霁啊雪霁,你死了这么多年,还要跟我作对。”
柳无涯一把夺过崔明远手中的融合阴镜,与自己那面并排对照。两面镜子同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柳无涯冷笑一声,将两面镜子都放在菩萨像前,然后从怀中取出画笔和一方朱砂砚。
玉真子见状,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柳无涯蘸取朱砂,开始在窟内墙壁上绘制复杂的符文。每一笔落下,空气就凝重一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你在...召唤什么...”玉真子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老朋友。”柳无涯头也不回,“当年被摩尼光那个老秃驴封印的‘画魔’,也是画魂术的真正源头。”
崔明远闻言,心头剧震。《画魂鉴真》中曾提到过“画魔”——传说中从画中诞生的邪灵,能吞噬画师精魂壮大自身。摩尼光菩萨创立的画魂术本是为了镇压它,却被柳无涯扭曲成了害人的邪术。
符文完成,整个洞窟开始微微震动,壁画上的人物表情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柳无涯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再有一刻钟,封印就会彻底解开。届时画魔出世,整个莫高窟的壁画都将活过来,成为我的大军!”
他转向暗格中的青铜匣子:“至于开阳镜...就由本座亲自取走好了。”
就在柳无涯弯腰去取匣子的瞬间,一道银光突然从窟外射入,精准地击中他的手腕!柳无涯吃痛松手,一枚新月形的飞镖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处冒出丝丝黑烟。
“谁?!”柳无涯厉声喝道。
窟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柳无涯,六十年过去,你还是这般卑鄙。”
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入,面戴轻纱,只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她手中握着一支银白色的画笔,笔尖闪烁着寒光。
“是你!”柳无涯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魂飞魄散了?”女子轻笑,“就像你说的,只要还有一面镜子存在,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崔明远瞪大眼睛。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声音、那身形...分明是崔雪霁!不,更准确地说,是比之前见过的残魂更加凝实的崔雪霁。
柳无涯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一缕强些的残魂罢了。没有肉身,你奈何不了我。”
“是吗?”崔雪霁突然转向崔明远,“明远,还记得我教你的‘度魂笔法’吗?”
崔明远无法出声,但眼神已经回答。崔雪霁点点头,手中画笔凌空一挥,一道银光闪过,缠绕在崔明远身上的画魂丝应声而断!
“不可能!”柳无涯怒吼,“你怎么能破解我的...”
话音未落,崔雪霁已经如鬼魅般逼近,画笔直刺柳无涯咽喉。柳无涯仓促闪避,还是被划破了肩膀,紫袍顿时被黑血浸透。
“你变弱了,柳无涯。”崔雪霁冷声道,“分散魂魄寄生在那么多镜子里,导致没有一个分身具备完整力量。”
柳无涯狞笑:“那又如何?只要有一个分身存活,我就能重生!”他突然扑向菩萨像前的两面铜镜,“而你们,今天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崔雪霁似乎早有所料,身形一闪,抢先夺回了融合阴镜,但柳无涯还是抓住了他自己那面阳镜。两人对峙的瞬间,窟内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沙土簌簌落下。
“糟了!画魔要苏醒了!”玉真子终于挣脱束缚,嘶声喊道。
柳无涯趁机退到窟口,狂笑道:“晚了!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时刻吧!”说完,他的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那邪恶的笑声在窟内回荡。
崔雪霁的影像也开始变得模糊:“明远...用阴镜...重新封印...”话音未落,她便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镜中。
整个洞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壁画上的佛陀面容扭曲成恶鬼,飞天变成了狰狞的夜叉。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物的手臂正缓缓伸出壁画,似乎要挣脱束缚来到现实!
“小子!快用阴镜照它们!”玉真子一边咳嗽一边喊,“我来布置封印阵法!”
崔明远举起融合阴镜,镜面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光线所到之处,那些试图挣脱壁画的手臂纷纷缩回,但很快又顽强地伸出。显然,单靠阴镜的力量不足以重新封印画魔。
玉真子咬破手指,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阵:“把镜子放在阵眼!”
崔明远依言而行。当阴镜接触符阵中心的瞬间,整个洞窟被蓝光充满。壁画上的扭曲形象发出无声的尖叫,渐渐恢复原状。震动也逐渐平息,只剩下飘落的尘土证明刚才的惊险。
“暂时压制住了...”玉真子瘫坐在地,脸色惨白,“但画魔只是重新沉睡,并未被彻底消灭。柳无涯早晚会卷土重来。”
崔明远拾起阴镜,发现镜背的星图上,第三颗星——开阳星已经亮起,与其他两颗交相辉映。他转向暗格中的青铜匣子:“那开阳镜...”
“先取出来再说。”
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一面铜镜,比之前的两面都要小一些,镜背刻着一朵莲花,花心处嵌着一颗红宝石。当崔明远将它与融合阴镜靠近时,熟悉的共鸣再次出现。三镜合一,变成了一面更大的铜镜,背面的图案也更加复杂——星图、飞天、莲花相互交织,浑然一体。
“好!”玉真子勉强站起身,“我们得立刻离开。柳无涯虽然退走,但一定会派爪牙来抢夺镜子。”
两人匆匆离开洞窟。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莫高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惊变只是一场噩梦。崔明远搀扶着虚弱的玉真子,沿着栈道小心翼翼地下行。
“道长,刚才那个真的是崔雪霁吗?她怎么能...”
“不是完整的崔雪霁。”玉真子喘息着解释,“应该是她生前在镜中留下的‘镜像分身’,只有在阴镜遇到极大危险时才会显现。”
正说着,崔明远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怀中的阴镜变得滚烫,镜面映出无数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个黑影已经从崖壁的各个洞窟中涌出。借着月光,崔明远看清了它们的模样——人形,却由沙粒组成,与之前在月牙泉遭遇的沙人如出一辙,只是体型小了许多,动作却更加敏捷。
“画魂傀儡!”玉真子强打精神,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剑,“柳无涯用画魂术控制的沙偶,比普通沙人难对付得多!”
第一波沙偶已经扑到眼前。崔明远没有武器,只能挥舞行囊抵挡。沙偶被击中后散落一地,但很快又重组起来,仿佛不死不灭。玉真子的铜钱剑每次斩击都能消灭一个沙偶,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显然力不从心。
“小子,用阴镜!”玉真子喊道,“三镜合一后应该有了新能力!”
崔明远急忙取出阴镜。这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镜面对准沙偶群。令他惊讶的是,心中刚想着“定住它们”,镜面就射出一道蓝光,被照到的沙偶立刻僵立不动,然后哗啦啦散成普通沙粒。
“好!就这样!”玉真子边战边退,“我们得赶快下山!”
两人背靠背,一边抵御沙偶一边向下移动。崔明远的镜光每次只能定住三五个沙偶,而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更糟的是,阴镜的使用极度消耗精神力,几次下来,他已经头晕目眩,手臂如灌了铅般沉重。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弓弦震动,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沙偶的头颅。这些箭矢与寻常不同,箭头上缠绕着符纸,击中目标后立刻燃烧起来,将沙偶彻底烧成玻璃状的结晶。
“是道门诛邪箭!”玉真子惊喜道,“有援兵!”
一队骑兵飞驰而至,约莫二十余人,清一色黑衣劲装,背负长剑,腰挂符囊。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柳眉杏眼,英姿飒爽,手中一张大弓还在冒着青烟。
“玉真师叔!”女子勒马停在两人面前,“奉师尊之命,特来接应!”
崔明远惊讶地看向玉真子。老道士尴尬地咳嗽一声:“呃...这是清微派的妙真师侄。老道在沙漠里放了求救符鹤,没想到真能招来帮手。”
妙真利落地翻身下马,向崔明远抱拳:“这位就是崔画师吧?师尊说您身负阴脉传承,乃画魂正统。”
崔明远慌忙还礼,却不知该如何接话。玉真子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清微派是道门正宗,与老道有些交情。他们追踪画魂术的邪修已久,是我们的盟友。”
在清微派弟子的护送下,两人安全抵达山脚。妙真命人牵来两匹骏马:“师叔,崔画师,请随我们回营地详谈。柳无涯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早作打算。”
崔明远上马前,最后回望了一眼夜幕中的莫高窟。月光下,那些佛窟如同无数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他摸了摸怀中的三合阴镜,镜面冰凉,却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清微派的营地设在敦煌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内。夜色已深,但庄园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弟子各司其职,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绘制符咒,还有的在熬制药汤。整个营地井然有序,透着肃杀之气。
妙真引着崔明远和玉真子来到正厅。厅内陈设简朴,正中一张大案上铺着西域地图,周围站着几位年长些的道士,想必是清微派的长老级人物。
“玉真师兄,别来无恙。”为首的白发老道拱手行礼,目光却落在崔明远身上,“这位就是崔雪霁的后人?”
玉真子回礼:“玄清师兄慧眼如炬。正是崔雪霁的曾曾孙,崔明远。”
崔明远连忙行礼。玄清真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尤其在眉心的新月印记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果然是阴镜认主之相。崔小友,可否让贫道一观三合阴镜?”
崔明远看向玉真子,得到首肯后,才从怀中取出铜镜。镜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蓝光,背面的星图、飞天和莲花图案浑然一体,精美绝伦。
玄清真人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凑近观察,不时点头:“好一面度魂宝镜!三镜合一已有小成,难怪柳无涯如此急切地想要夺取。”
他示意众人围坐案前,妙真奉上清茶。茶汤碧绿,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崔明远啜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崔小友,”玄清真人正色道,“可否将你与柳无涯交锋的经过详细道来?尤其是关于‘画魔’的部分。”
崔明远将莫高窟内的遭遇一一道出,包括柳无涯试图唤醒画魔、崔雪霁镜像分身的出现以及画魂傀儡的袭击。玄清真人听完,与几位长老交换了眼色,神情越发凝重。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玄清真人叹息,“柳无涯不仅想集齐七面阳镜,更妄图释放画魔,借此掌控天下画道。”
玉真子咳嗽几声,问道:“师兄,清微派为何突然插手此事?老道记得贵派一向不理世俗纷争。”
“六十年前,柳无涯为夺取《画魂真经》,血洗我清微派下院,杀害七十三名弟子。”玄清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此仇不共戴天。更何況,画魔出世,生灵涂炭,我辈修道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他展开案上的地图,指向敦煌以西的几个标记:“根据崔雪霁手札记载,第四面阴镜'天玑镜'应在昆仑山下的‘寒□□’中。但柳无涯显然也知道这点,必定会派人阻拦。”
妙真插话道:“师尊,弟子愿带队护送玉真师叔和崔画师前往昆仑。”
“不急。”玄清真人摇头,“柳无涯在莫高窟失利后,必定会调整策略。我们需要先了解他的动向。”他转向崔明远,“崔小友,可否借阴镜一用?清微派有‘圆光术’,可窥探敌情。”
崔明远再次看向玉真子。老道士点点头:“玄清师兄的圆光术独步天下,值得信赖。”
将阴镜置于案上,玄清真人取出一面青铜古镜,与几位长老各站方位,开始诵咒。随着咒语声,青铜镜面泛起涟漪,渐渐显现出模糊的画面——一片雪山环绕的湖泊旁,柳无涯正与几个黑衣人交谈。
“昆仑天池!”玉真子低呼,“他们果然抢先一步!”
画面中,柳无涯似乎察觉到被窥视,突然转头“看”向镜外,冷笑一声,挥袖遮断了圆光术的联系。青铜镜面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然后“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玄清真人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好强的反噬之力!柳无涯的修为比六十年前更精进了。”
“他召集的是些什么人?”崔明远问。那些黑衣人的装束与清微派截然不同,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西域‘影画门’的余孽。”玄清真人厌恶地说,“一群专精邪画之术的败类,六十年前就与柳无涯沆瀣一气。”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决定由妙真带领十名精锐弟子护送崔明远和玉真子前往昆仑山,而玄清真人则坐镇敦煌,协调各方力量阻挠柳无涯的其他计划。
散会后,妙真领着崔明远来到一间厢房:“崔画师早些休息,明日辰时出发。”她犹豫片刻,又道,“师尊让我转告您,阴镜认主后,会逐渐改变持有者的体质。若有任何异常感受,请立即告知。”
崔明远道谢关门,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三合阴镜。镜背的图案在灯光下更加精美绝伦,星图中的三颗明星熠熠生辉。最神奇的是,当他凝视镜面时,隐约能看到崔雪霁的身影在镜中深处向他微笑。
“先祖...”崔明远轻声呼唤,但影像很快消散了。
他脱去外袍准备就寝,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臂内侧浮现出淡淡的纹路——与镜背的星图一模一样,只是目前只亮起了三颗星。触摸这些纹路,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这就是妙真所说的改变吗?”崔明远自言自语,却并不感到惊慌。相反,这些纹路给他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与阴镜的联系更加紧密了。
次日清晨,队伍整装待发。清微派弟子清一色骑乘西域良驹,而崔明远和玉真子则分到了一白一黑两匹骏马。妙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除了佩剑,还挂着一个装满符咒的锦囊。
“从此去昆仑山,快马加鞭也要十日。”她检查着行装,“途中会经过几处绿洲,但大部分是无人区,需带足补给。”
玄清真人亲自送行,交给玉真子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镇魂钉’,若遇柳无涯的分魂,可钉住他一时三刻。”又递给崔明远一卷帛书,“崔雪霁当年在清微派留下的《度魂笔法》真迹,或许对你有用。”
崔明远郑重接过,展开一看,顿时被那精妙的笔法吸引。与他之前无意中施展的粗糙模仿不同,这卷帛书上记载的才是真正的阴脉画魂术——每一笔都蕴含着沟通阴阳的至理。
“多谢真人。”崔明远深施一礼。
出敦煌西门,队伍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南行进。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商队和牧民,渐渐地,人烟稀少,只剩下无尽的戈壁和远处连绵的雪山。
崔明远骑马跟在妙真身后,不时偷瞄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道士。妙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微微一笑:“崔画师对道门很好奇?”
“啊,是的...”崔明远有些尴尬,“我只是不明白,清微派为何对画魂术如此了解?”
妙真放缓马速,与他并行:“六十年前,崔雪霁曾在我派避难三个月。那期间,她与师尊论道切磋,留下了不少关于画魂术的记载。”她压低声音,“其实我派镇派之宝‘太清镜’,就是仿照阴镜打造的。”
崔明远恍然大悟。难怪玄清真人能熟练使用阴镜施展圆光术,原来早有渊源。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小绿洲休整。这里有一眼清泉和几棵胡杨树,树荫下凉爽宜人。清微派弟子分工明确,有的喂马,有的警戒,有的准备干粮。
玉真子靠坐在一棵胡杨下,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崔明远取水给他,老道士喝了几口,突然问道:“小子,你手臂上的星图怎么样了?”
崔明远卷起袖子,露出那些发光的纹路:“今早又多了一道,像是...某种经络?”
玉真子仔细检查后,点头道:“阴脉觉醒的征兆。随着融合的镜子增多,你体内会逐渐形成完整的‘阴脉经络’,到那时,即使没有镜子,你也能施展部分度魂之术。”
“这...是好是坏?”
“福祸相依。”玉真子意味深长地说,“力量越大,责任越重。崔雪霁当年就是承受不住阴脉全开的压力,才...”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警戒弟子发出的信号!
“敌袭!”妙真一跃而起,长剑已然出鞘。
众人迅速集结成防御阵型。崔明远举目四望,起初什么都没看见,直到怀中的阴镜突然变得滚烫。取出镜子一看,镜面映出无数红点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距离已不足百丈!
“在地下!”玉真子厉声警告。
几乎同时,绿洲周围的沙地开始翻涌,数十个沙偶破土而出。与莫高窟遭遇的那些不同,这些沙偶体型更大,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黏液,散发出刺鼻的腐臭味。
“是‘腐沙傀儡’!”妙真脸色一变,“影画门的邪术!大家小心,那些黑液有毒!”
清微派弟子训练有素,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持剑近战,一组张弓远射。箭矢如雨,每一支都缠绕着燃烧的符纸,射中沙偶后爆发出耀眼的火光。但这次的效果大不如前——黑液似乎能抵御火焰,沙偶们只是稍稍停滞,便继续逼近。
“用阴镜!”玉真子喊道,“腐沙怕净水!”
崔明远急忙举起阴镜,想起之前妙真说的“阴镜会改变持有者体质”。他尝试着将精神集中在镜面上,想象着清泉喷涌的画面。令他惊讶的是,镜面真的开始泛起涟漪,一股清流凭空出现,如瀑布般冲向最近的几个沙偶。
清流接触黑液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阵阵白烟。沙偶们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迅速溶解,最终化为一滩恶臭的泥水。
“有效!继续!”妙真指挥弟子掩护崔明远。
崔明远全神贯注地操控阴镜,清流所到之处,腐沙傀儡纷纷溃散。但这种能力消耗极大,不到半刻钟,他就感到头晕目眩,手臂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够了,省些力气。”玉真子扶住摇摇欲坠的崔明远,“剩下的交给清微派。”
妙真见状,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锣,用力敲击。锣声如雷,震得沙地都在颤动。残余的腐沙傀儡听到锣声,竟然纷纷抱头蜷缩,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破邪锣音!”玉真子赞叹,“玄清师兄连这宝贝都给你们带上了?”
趁着沙偶被压制的间隙,清微派弟子迅速将其一一消灭。战斗结束,绿洲已经一片狼藉,泉水被黑液污染,胡杨树也枯萎了几棵。
“不能久留。”妙真检查着伤亡情况——两名弟子轻伤,问题不大,“影画门的人肯定在附近,我们得立刻转移。”
队伍匆匆收拾行装,继续向西南进发。崔明远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被安排与妙真共乘一匹马,由她在后扶着,防止跌落。
“崔画师不必介怀。”妙真在他耳边轻声道,“阴镜之力虽强,但需循序渐进。师尊说过,当年崔雪霁也是花了三年才能自如操控三面阴镜。”
崔明远虚弱地点头。此刻他靠在妙真怀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莫名地感到安心。恍惚间,他想起了长安,想起了西市的画摊,那些平淡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日落时分,队伍抵达一处岩壁下的凹洞,决定在此过夜。这里背风隐蔽,易守难攻,是个理想的营地。清微派弟子熟练地布置警戒符咒,生起一小堆篝火。
崔明远喝了妙真给的安神汤,精神稍好,便取出《度魂笔法》研读。帛书上的文字古朴深奥,但奇怪的是,他竟能看懂大半,仿佛这些知识本就藏在记忆深处,现在只是被唤醒而已。
“看出什么门道了?”玉真子凑过来问。
“这里记载的‘凝神点睛’之法...“崔明远指着一段文字,”似乎能赋予画作暂时的生命,就像...崔雪霁的镜像分身。”
玉真子捋须微笑:“不错。阴脉画魂术的精髓就在于此——不是囚禁魂魄,而是短暂地赋予灵性。你若能掌握此法,下次遭遇柳无涯时,或许能唤出更完整的崔雪霁分身。”
夜深人静,除了值守的弟子,众人都已睡去。崔明远却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洞口。沙漠的夜空繁星璀璨,银河如练,美得令人窒息。
他取出阴镜,借着星光观察。镜中的自己眉心的新月印记更加明显了,左臂的星图经络也延伸到了肩膀。最神奇的是,当他将镜面对准夜空时,北斗七星中的天玑星在镜中格外明亮,似乎在指引方向。
“睡不着?”妙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一身素白道袍,在月光下宛如仙子。
“嗯,在想接下来的路。”崔明远收起阴镜,“昆仑山...是什么样子?”
“高耸入云,终年积雪。”妙真坐在他身旁,“寒□□更是奇寒彻骨,常人难以靠近。不过...”她微微一笑,“你有阴镜护体,应该无碍。”
两人沉默片刻,妙真突然问道:“崔画师,等一切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崔明远愣住了。自从卷入画魂术的纷争,他一直疲于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从未想过“以后”的事。
“或许...回长安吧。”他轻声道,“继续作画,但不再是为了糊口,而是用画魂术帮助那些有未了心愿的亡魂。”
妙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的志向。师尊说过,画道本为渡人,而非害人。柳无涯之流,终究是入了魔道。”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狼嚎的声音。妙真起身:“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她顿了顿,“崔画师,你是个好人。这一路凶险,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崔明远心头一暖,郑重道谢。回到洞内,他很快沉入梦乡。梦中,他站在一片雪山之巅,面前是一个冰封的洞窟。洞口的冰晶折射出七彩光芒,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