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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主动示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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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让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回复:看到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
——井朗别的资料也放在那里,之后需要就自己拿。
楚让靠在床头看着那条消息,单手托脸,食指轻轻点着,忍不住思考傅辞问得模糊不清的那句“看到了吗”,到底指的是什么。
依楚让对傅辞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粗心到会把调查资料放在被调查对象眼皮子底下的人,所以那份资料一定是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为什么?
为了敲打他?
楚让默默否认了这个可能。
新一轮远征在即,对井朗和一切异样的调查也正渐入佳境,在这个时间点给楚让看这样一份资料,比起敲打,更大的可能是求和。
傅辞把两人之间那种隐隐存在的怀疑与不信任搬上台面,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告诉楚让:我知道你的过往,我调查了你的一切,但只要你站在我这边,过往的所有秘密都可以既往不咎。
室内一片昏暗,唯有楚让的光脑悬在半空亮着光,像一颗孤独的星球。
楚让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傅辞的头像——是一片暗星云,整体是深沉的黑色,只在画面远处有一点浅淡的暗红色,透着细微的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傅辞的主动示弱。
傅辞这样的上位者,居然会暗戳戳做出这种举措,这确实让楚让有些惊讶。
换位思考,楚让是绝对不会把抉择的权利交到别人手中的。
第二天醒来时,楚让收到了好几条消息。傅辞的消息发得最早,沉在最下面。
楚让一一点开浏览,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昨天夜里傅辞匆匆出门只是一个借口,为了让楚让能自由探索书房,发现那份调查资料,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井朗出车祸了。
楚让快速洗漱,匆匆下楼吃了几口早饭就往医院赶。
在这个车载有智能驾驶系统和防撞系统的时代,行车事故率早就降低到了百分之十以下,井朗这样严重的车祸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
而且这件事偏偏发生在楚让和傅辞开始调查井朗之后。
怎么想里面都有古怪。
电梯上行,门上倒映出楚让的身影。
电梯门缓缓打开,楚让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多看对方就已经垂下了目光,与他错身而过走进电梯。
电光火石之间,楚让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陆文彦的保镖。
去虞衔烛家偷资料的时候,他差点发现了躲在通风管道里的楚让。
他来这里干什么?
楚让心中疑惑,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脚步不停,继续朝病房走。
在门口时遇到了与从楼梯间上来的李宙,两人话都不多,稍一点头就推门一齐走了进去。
ICU里井朗带着呼吸面罩,还没醒来,苍白的脸上有很多已经结痂的外伤。
祁洪站在探视窗外,眼圈红红的看着里面。
“李宙……楚哥……”祁洪像是终于找到主心骨,立马走了过来。
“医生怎么说?”楚让边问边用意志力探查了一遍井朗的意志域,混乱但尚且可控,处于伤后的正常范畴。
“指挥官去主治那边听治疗方案了,井朗……还没醒。”
“怎么会出车祸?”李宙皱眉,视线落在静静躺着的井朗身上。
“南面有一条路在修,井朗不知道为什么开到那里去了,结果就意外被落下的建筑材料砸到了。”
祁洪说完,几人陷入沉默。
突然,李宙开口问道:“真的是意外吗。”
祁洪被问倒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犹豫地答道:“应该……是吧……不然会因为什么?井朗做人这么和善,根本没有什么仇人会去故意报复他啊。”
“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楚让从侧面不动声色地打量李宙,眯了眯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傅辞和主治一起回来了,主治不厌其烦地对他们三个也解释了一遍治疗方案。
井朗这次受伤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又挺严重的。内伤外伤皆有,却又恰好都没伤在关窍,需要时间修养,也需要仔细手术和术后护理,但没有性命之忧。
“还好……不会死就好……”祁洪拍拍胸口,终于放下心来。
“总之先回去吧,我们在这也没什么帮助,我会找人来照顾他的。”傅辞道。
“指挥官,”回去的路上,李宙突然开口,“那下一次远征,井朗是不能参加了吗?”
“嗯,”傅辞望向ICU内,“他起码要休息三个月。”
“唉……还好这次的远征方案没有固定队形和人数的要求,不然真是……”祁洪叹气。
楚让和傅辞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驾驶,闻言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这个远征方案也是楚让和傅辞一起商讨出来的,因为这次远征有一定风险,所以最初就是奔着没有井朗参与设计的,只是没想到井朗“休假”的理由会出现的这么猝不及防。
井朗的车祸时间离远征很近,一边忙着训练,就不得不耽误对车祸原因和井朗弟弟的调查。
“派去现场调查的人一轮反馈没有特别发现,”傅辞按按眉心,挥手关闭了投影屏,“我让他们把第一现场保护起来了,等这次远征回来我亲自去一趟。”
楚让点头,两人一并下楼。
今天就是远征的日子,卓文毅依旧等在楼下准备给傅辞打稳定。
“虞衔烛那边你什么进度?”傅辞坐到卓文毅边上,自然而然地开口问。
卓文毅从箱子里拿针的动作一顿,无语道:“我是你什么下属吗?要给你汇报这项工作?”
傅辞笑了一声,单手一点点捋起衬衫袖子露出胳膊,“看来是进度受阻。”
“我都说可以和她私奔了……”卓文毅声音很小,里面藏的委屈倒是很大。
傅辞闻言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冰冷的嘴吐出冰冷的话:“你谁啊?凭什么让虞衔烛放弃一切和你私奔?”
卓文毅头越垂越低,他好像总在关于虞衔烛的事情上做出错误选择,“那我能怎么办……还是说我现在去从商……还来得及吗?”
楚让倒水路过他俩面前,闻言也是惊呆,世上有人木到这种程度。
他心怀同情地看了一眼卓文毅,捧着水杯悠悠然离开了。
傅辞视线跟着楚让移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卓文毅身上,语出惊人:“你说你愿意当她的小三都比可以带她私奔靠谱。”
刚绕到两人背后还没走远的楚让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一言难尽地看了一下沙发上两个人,在心底再一次更新了傅辞的人物形象,迅速地远离了是非之地。
卓文毅对于差点发生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泼水节事件一无所知,震惊道:“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傅辞表情淡淡,很无所谓的样子,“要脸和要虞衔烛,你选一个。”
卓文毅纠结了半天,脸上露出浓重的忧郁,“那肯定选虞衔烛”。
“虞衔烛从小就是很有目的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从来没有失手过,”傅辞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如果她最后没有选你,就说明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你。如果是这样,那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虞衔烛不会被这种东西打动的。
“努力追求她的人有那么多,你以为她缺你那份吗?”
卓文毅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紧,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当然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从来没想过。”
傅辞叹气,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但现在不是还没到最后吗?”
卓文毅缓缓抬头看向傅辞,“什么意思?”
傅辞不再说,他因为身份原因知道一些虞衔烛的事,但这不应该由他去私下谈论,卓文毅和虞衔烛的事到底要他们两个亲自摸索解决才行。
傅辞把胳膊伸到卓文毅面前,“打针吧。”
打完针后三人一起吃了早饭,在门口分别时卓文毅拉住傅辞,压低声音:“我再和你强调一遍。不知道是出于你对那人信息素盲目信任的心理作用还是你确实恢复的好,总之你现在的信息素还算稳定,但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还是不能做,而且……”
卓文毅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楚让,“小心点。”
傅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楚让。
楚让的身形一直很挺拔,当年还在联邦军校时就很出众,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现在脱离了那种集体环境,他身上那种和世界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更加明显。
楚让的发色偏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大概疑惑傅辞为什么这么久还没跟上来,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傅辞在他刚动的时候就立马收回了目光,朝卓文毅点了点头,就走向了楚让。
“走吧。”
这次远征的出发氛围和以往都不一样,井朗的缺席使队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连祁洪都没在公共频道里说话。
傅辞察觉到了这种氛围,开口:“昨天晚上我和医生联系了一下,井朗恢复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远征就能归队了。”
“真的吗?”祁洪立马雀跃不少,“少个人真的挺不习惯的……这还是我第一次没和井朗一起的远征呢。”
“嗯。不用多想,专注当下就好,”傅辞道,“这次的任务有一定风险,我希望你们不要沉浸在不必要的情绪里,因小失大。”
几人开始调试战舰,将飞之际,楚让最后看了一眼光脑上的通讯,有一条迟嘉平传来的消息。
但还没等楚让点开,准备起飞的信号就已经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光脑信号瞬间被切断。
楚让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