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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看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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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我尝试离开那里,结果发现居然根本没有人拦我……”井朗自嘲地低下头,“那我辗转反侧,想要找弟弟却又求助无门、不敢向外界寻求帮助的十几年算什么?”
井朗压抑着情绪,深呼吸几次才继续说:“我不明白。既然不打算管我,为什么要收养我?”
水滴砸在桌面上,洇湿了一小块餐布。
楚让从一旁的储物抽屉里拿出一小包纸,用指关节抵着推到井朗面前。
井朗没接那包纸,抬眼的时候眼底已经一片清明,毫无水光。
他很认真地看着楚让,声音轻轻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
“无论怎样,我不可能为虞家人做事的。”
和井朗分别后,回去的路上楚让一直在反复思考井朗话里的真实性。
快到家时才收到傅辞回的消息——回的是他和井朗开始吃饭前他发的那条。
傅辞现在才回也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楚让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回来的路楚让是叫的智能行车,准备下车时外面突然下了雨。
身后是行车系统在催促他下车,身前是灰蒙蒙一片的雨,楚让一时进退两难。
还好总共也就两分钟的路程,楚让咬咬牙推开门往外冲,结果还没冲出去两步就撞在一个并不柔软的身体上。
楚让被撞得倒退两步回到雨里,又被对方扣着腰揽回伞下。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发的信息你没收到吗?”
楚让抬头。
傅辞一手撑着伞,一手揽着他,两人胸膛贴在一块,平分伞下的空间,呼吸也交杂在一起。
“什么信息……”楚让调出光脑看了一眼,才发现后来傅辞又发了一条提醒他要下雨,没带伞的话打电话告诉他,“我没看见。而且就几步路的距离,没必要。”
两人靠得太近楚让有些不适应,刚想轻轻挣开,对方已经松了手。
他们一并往房子里走,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楚让看见傅辞一侧肩膀被雨淋湿了大半,反观自己倒是没淋到多少。
“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回?有事?”楚让“撑”人手短,自觉去给傅辞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去卓文毅那,”傅辞用手心贴了一下杯壁,没喝,“易感期提前是因为诱导剂。”
动作间,傅辞的目光一寸寸抬起,一错不错地看着楚让的反应。
“那确认是人为的了,”楚让点点头,倒是没有多意外,“我今天和井朗吃饭了。但井朗这人,我有点说不上来。”
傅辞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示意楚让继续说。
水杯的热气袅袅而上,氤氲了二人之间的空气。
楚让的表情藏在水汽之后,傅辞看不真切。
楚让对傅辞的探究一无所知,他从训练室开始,一边回忆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阐述给傅辞。
“你觉得呢?”讲完后,傅辞问。
“他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挺真实的,”楚让沉吟,谨慎道,“讲的事情大部分也和我们知道的差不多,但不排除他有所保留……你呢,你怎么看?”
“查一下他弟弟,”傅辞道,“虞家收养他,总要有个理由。”
“嗯……那份新闻社的报道那么久之后才发出来,还刚好卡在换届的时间点上,推了迟家一把,”楚让也早早思考过弟弟的问题,“那时候迟家被各种问题缠的焦头烂额,也没有去澄清弃童事件是发生在虞家管辖期的,倒是让虞弘德占了便宜……”
“新闻社能在那时候发出来,背后肯定少不了虞家的默许。总之都还要再查,”傅辞淡淡说完后站起身,三两步绕到楚让沙发侧面,手放在楚让肩膀上轻拍了两下,“很晚了,早点睡。”
楚让过了几秒才偏过头,只看到傅辞扬长而去的背影。
光脑弹出一条消息,楚让点开看,是井朗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
楚让草草回复,仰头靠着沙发,手背盖上眼睛。
如果不是井朗……诱导剂会是谁放的?队内还是队外,意图又是什么?背后是虞弘德吗?井朗有没有在撒谎?
夜深,雨仍在下。
*
几周前,基地辖区边缘。
带着黑色兜帽和面罩的男人在破旧狭窄的小巷之间左右穿行,每一次拐弯都十分坚定,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识。
不知又拐过几个弯,男人停在了一扇门前。
他谨慎地查看了附近,才迅速踢开脚边的一块砖瓦,拿出贴在里面的钥匙,走进了门。
门里装修很简单也很温馨,是老式的传统风格,看得出房子年代已久。
男人进门后脚步不停,目标很明确地走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轻敲几下台面。
三秒后,面前的洗漱台悄无声息地向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幽长漆黑的甬道。
男人摸着墙,一路走到尽头亮光处才豁然开朗。
密室内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男人垂下头,眼镜从鼻子上滑落一点,他下意识伸手推了一下,才毕恭毕敬地走过去,“虞叔。”
中年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那张联邦无人不知的威严的脸。
虞弘德招了招手,男人就自觉靠近了一点。
“这次你做的很好,”虞弘德奖赏似的摸了摸男人的头,像对待某种宠物一般,眼里流露出一点赞许,“按着我们的计划来,你想要的东西我会给你。”
“上次说……可以先告诉我一点。”男人声音很小,但吐字很清晰。
“你很着急吗?”虞弘德眯了眯眼,十指微微收拢抓住他的头发,“嗯?比起联邦存亡的大事,你很急吗?”
为了方便虞弘德的动作男人只得半蹲下去,虞弘德没有松开他就得一直保持着那个艰难的姿势,没过多久身体就微微发颤。
“没有……虞叔,我不着……”
“啪!”
话还没说完,虞弘德反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虞弘德下手很重,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火辣辣的痛感顷刻间燃遍半张脸,但男人连抬手捂一下侧脸都不敢。
“养了你这么久,不要稍微做一点事就想着要回报,”虞弘德摘下黑色的手套扔在地上,嫌恶的用脚踢远了一点,从外套兜里拿出一个芯片,也扔到地上,扔在男人的脚边,“下一步行动指示在里面,别辜负虞家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
男人点点头。
*
那天之后,楚让和井朗都默契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旧如常训练,准备下一次远征。
而另一边,傅辞和楚让也划分了范围,一并调查井朗弟弟相关的信息。
楚让推开三楼的门,他要找点傅辞存的资料。
结果手刚放上把手,门就被向里猛地拉开——
“呃……”猝不及防和傅辞对视,楚让有点磕巴地解释,“昨天和你说过了,我要来查点资料。”
“嗯,你进去,”傅辞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语速很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楚让侧身让开路,傅辞很快越过他走下楼梯。
楚让看着傅辞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不知为何脱口而出:“注意安全。”
傅辞下楼的动作一顿,随后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比起上次,这层显然凌乱了不少。
这几天他和傅辞二人分工,楚让负责查网络上公开的一些内容,傅辞则主要负责一些久远的纸质资料和未公开内容。
书房地上一叠一叠的堆着资料,楚让绕过,走到大书架前时下意识往藏相框的地方看了一眼——那本书已经不在那里了。
书架上的书换了排布,楚让从上到下快速扫视一遍,也并没有看见那本书。
楚让垂下眼睫,开始找他要的那份资料。
昨天傅辞提醒过他资料可能在的位置,但理论和实践确实有很大的差别,他在地上找了很久也没看见,反而把本就凌乱的地面弄得更乱了一点。
楚让看着四处散落的资料,有点一个头两个大。
他直起身,环顾书房,搜寻别的可能放资料的地方。
更里面的地方还有一张办公桌,楚让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资料,准备去那边找。
办公桌上的资料同样凌乱无比,好在上面的时间都比较近,和楚让需要的那份相差不远。
楚让一层一层向下翻,突然摸到了一叠纸张质感有点不一样的资料。
他下意识抽了出来,看清后愣在了原地。
楚让和证件照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傅辞在调查自己?
资料被订成一本,看上去查的还很详细。
楚让挑眉,拉开傅辞的椅子坐下,开始细细翻看自己的生平经历。
确实很详细,这些信息和楚让当时从“卖家”那里拿来的原始资料详细程度都不相上下。
当时拿到那份资料楚让看得很随意,没多大兴趣,这会儿倒是津津有味。
进福利院,安分老实;上学,安分老实;从福利院离开,安分老实;打工,安分老实。
每一项人生大事记后都有一条简短的评价,各不相同但都能用“安分老实”来概括,直到进入联邦军校后。
楚让叹口气,把资料倒扣在桌上。
也难怪傅辞要调查他,这样一份资料确实处处透露着诡异,前半生和后半生简直恍若隔世。
楚让把资料放回原位,又在旁边的一堆资料里找到了自己要的那份,拿着资料施施然出了门。
光脑上傅辞传来了简讯。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