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看客之心 ...
-
雨势渐大,像灰蒙蒙的雾气隔在两人之间。
楚让无意窥探傅辞这样的隐私时刻,于是关上车窗,重新打开自驾模式,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那个撑着黑伞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打开光脑看了一眼主界面,右上角的日期赫然显示着9月2日。
等楚让回到傅辞那栋洋楼时,意外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砖红色,款式复古,市面上很少见。
楚让从车后绕过,走进家门。
他推开门,一眼就从玄关的礼仪镜里望见了客厅沙发坐着的一男一女。
两人姿态放松,听到开门的身音后齐齐往玄关这边看过来,
楚让连忙收回视线,生怕不小心在镜子里对上眼。
“哎,你是哪位啊?是小慈的朋友吗?我没见过你噢。”
两人中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语气和善地对楚让说。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长相隐隐有些眼熟。
楚让换好鞋,也礼貌地朝男人笑了一下,解释道:“您好,我是楚让,是指挥官的同事,家里有点事所以来指挥官这里借住几天。”
“哦!”男人双手一拍,恍然大悟,“我听文毅说过你的,楚让。”
男人不知为何一瞬间喜上眉梢,原本平直的嘴角也变成了微笑唇,朝楚让招招手,示意一起坐到沙发上去。
“书文,这位是楚让!”男人急急忙忙走到女人身边,有些兴奋地开口,还用胳膊肘指了指楚让。
女人原本正端着陶瓷茶杯喝茶,闻言动作一顿,也放下茶杯望过来。
楚让坐在二人对面,一时间如坐针毡。
当楚让看清女人外貌的时候,他就立马意识到了两人的身份——傅辞的母亲,和傅辞的父亲。
“阿姨好,我是楚让。”
“你好,我是傅书文,傅辞的妈妈,”傅书文拨开男人扒着她的手,又用食指推开男人的肩膀,然后朝楚让微笑,“姚景,傅辞的爸爸。”
傅书文长相严厉,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毫不摧折她锋利的美丽。
傅辞五官像她更多一点,但整体气质少一点美,多一点他父亲的硬朗之感。
楚让面对着傅书文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清了下嗓子开口:“阿姨叔叔好。”
“你这些天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傅书文身体前倾,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眉毛微微上挑,问道。
“习惯的,”楚让从茶几下方拧开一瓶没拆封的水,但是也没往嘴里喝,就松松握在手里,“这里都很好,指挥官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姚景接话,“小慈以前这里都不怎么住人,我都担心这里闲置落灰。”
“闲置?”楚让微微一愣,他明明记得傅辞当时让自己住进来时候,说这里常常有人打扫来着。
也是因为这样,楚让当初才会选择答应来这的。
“是啊,”姚景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环顾了一下房子,“我给他装修了之后他看都没来看过,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像谁,平时也不让我们来看他……”
“像我。”傅书文抿了一口茶,淡淡接道。
“哦哦。”姚景讷讷,有点干巴地复述,“像你好,像你好。”
“指挥官不喜欢你们来看他吗?”楚让捕捉到关键词,提问。
“对啊,要不是今天……”
“爸。”
姚景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是傅辞回来了。
今天……
楚让的位置正对着玄关,直直对上了走进来的傅辞的视线。
他注意到傅辞的肩头还有水渍。
是因为今天是“9月2日”吗?
但傅辞本人都已经回来了,楚让也不好再多问,于是准备上楼待着,不打扰他们一家团聚。
“小让,”傅书文看他要走,连忙开口,“你一会儿还有事吗?”
“呃,我,我倒是没有什么事。”楚让心跳如擂鼓,暗自祈祷傅书文女士不要提议四人一起——
“那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了,”傅书文眼睛弯了一下,询问道,“可以吗?”
“不可以!”傅书文一个眼刀扫过去,伸手用力拍了一下姚景,“赶紧别耍酒疯了起来和我回去,孩子长这么大了你给他留一点隐私空间行不行?一天到晚想赖在人家家里。”
姚景已然有点微醺,委屈地用指节抹了一下空荡荡的眼角,“好吧,那我们回去。”
“我送你们出去。”坐在楚让边上的傅辞闻言起身。
“行了你,两步路送什么送,在这装什么孝子呢。”傅书文一手扶着姚景,一手朝傅辞摆了摆,嫌弃道。
傅辞于是顺理成章地又坐了回去。
楚让也顺着氛围喝了一点小酒,此时撑着脑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一家人相处。
暖洋洋的光打在他们三个的身上,画面简直像电影里温馨的大团圆结局。
而楚让是台下的观众。
“小让,”电影里的人突然回过头喊了他一声,“下次来我家玩,我感觉和你很投缘。”
楚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回应。
直到傅书文和姚景都走了,直到傅辞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两下,楚让才渐渐回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愣住了?”傅辞的声音好像也被灯光烤化,听上去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楚让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趴到了桌上,把头埋进臂弯。
像一个喝醉了酒要睡觉的人那样,楚让一动不动地趴着。
“不要在这里睡,楚让,楚让。”傅辞叫了楚让几声他都没有应答,无奈打算把人扶上楼时,突然听见趴着的人喊了他一声。
“傅辞。”楚让的声音隔着臂弯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语调很冷静,完全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
“有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感觉?”他问,“我都快要记不清了。”
客厅的巨大复古钟表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铃,在清脆的钟声里,傅辞听见了自己沉闷的心跳。
“咚咚。”
次日一早楚让在生物钟的威力下准时醒来,脑袋还带着宿醉后的钝痛。
昨夜的记忆很朦胧,只隐约记得在傅辞父母离开后,两人又小酌几杯,而小酌过程中的所有对话,则都记不起来了。
楚让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他叹了口气。
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楚让第10086次发誓要戒酒。
下楼吃过早饭,傅辞发来消息说早上有事先走了,一会儿会让司机来接楚让。
楚让今日给自己制定的训练目标是尝试适应幻痛。
自从那天在卓文毅那里做了检查,意识到手腕的幻痛可能是在哨向世界里强行入侵精神域带来的后遗症后,楚让就一直在思考这种幻痛的诱因。
他回忆了很久,终于在记忆深处又找到了几次产生类似疼痛的时刻,全是在综A时,参加实训练习发生的。
而实训练习和这一次的远征任务,区别于普通训练与比赛的唯一不同就是环境。
实训与远征都暴露在真实宇宙环境之下。
楚让怀疑是后遗症让小白与宇宙磁场有了某种负面共鸣,因此每次进入真实宇宙环境,小白都会有些恹恹。
而小白身上的负面影响,自然也反噬到了楚让身上,由此产生幻痛。
楚让推开训练室的门,下意识先望向了井朗的位置,但井朗今天还没有来。
于是他对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李宙点了点头,就自顾自进了模拟舱开始训练。
基地的模拟舱拥有虚拟宇宙环境模式,但这个模式维护成本和难度太高,所以久未更新地图,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了。
不过这对于楚让来说倒是正好。
迅速完成磨合后,楚让把小白从意志海放了出来。果不其然,早晨在家里还精神抖擞的,这会儿就蔫头耷脑了。
楚让指挥小白趴在操作杆边上的闲置平台上,以便时刻观察它的状态。
地图航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楚让的手腕传来了熟悉的痛感,转瞬即逝,但痛感依旧十分明显。
楚让霎时脸白了三个度,在痛感消失后才长长呼出一口紧紧摒住的气。
“呜……”蜷成一团的小白喉管里发出几声呜咽,身体隐隐颤抖。
“坚持一下小白,我们必须要习惯这种痛感……”楚让和小白是感知共通的存在,他太明白小白此刻的难受了。
楚让伸手顺了顺小白短短的毛,感受着它缩水之后小小的身体,隐隐有些不忍。
“先回我的意志海吧。”
事实上,回意志海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起码能让小白放松一点。
这之后的一整天,楚让都在进行这类训练,一天下来后累的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向后靠近驾驶舱,用刚刚幻痛过的手腕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感受着那种疲惫和残留的痛感慢慢消去后,才起身走出训练舱。
他缓步走下训练舱时,门外恰好有人推门进来。
楚让微微侧目一看,发现居然是傅辞。
“指挥官?你怎么来了?”井朗也正从训练舱下来,有点惊讶地朝傅辞走去。
“下一次远征的路线图出来了,我来通知你们。今天的训练还顺利吗?”傅辞站在井朗面前,好像在对井朗说话,但视线却越过井朗看向了楚让。
楚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傅辞的询问做出回应,于是只朝他挑了挑眉。
傅辞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一点,收回视线。
“顺利的。其实就是日常的基础训练,也没什么顺不顺利。”井朗笑笑。
这时候祁洪也结束了训练,一下来先问了句“李宙人呢”。
“这,”李宙从傅辞身后绕出来,“刚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嗯现在人齐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傅辞姿态自然地往边上走了几步,为李宙让出了位置,站到了楚让身边。
“已经和上面协商好了。以后的远征,我会跟队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