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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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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的离开,像他来的时候那么突然。
听到他说明天就走的时候,在李苒的意料之中。
随后就是满心的不开心。
魏景与她解释,“朝堂上出了些许变故,定西军的军权已经暗暗交接,我需要直接回到京城,帮陛下压制皇室宗族之人。”
“原本我想,更正式一点,对你表明心意。”
“可你一个人跑到了合浦,我就有点等不及了。”
魏景知道,这些年来李苒的产业遍布全大晋,但是朝堂上的事情她尽量避免,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最近朝堂上的党派斗争越来越激烈,以齐相为首的寒门士子,和以李相为首的世家大族。”
齐相是陛下老师,又助陛下夺嫡争位,陛下继位以来也有意提拔寒门,隔年就要举行科举取士,以选拔优秀的人才。
但这就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两年前陛下甚至撤销二品以下官员的恩荫名额,着重任用科举出身的学子。
本来一年前赵东昌学有所成,魏景就想离开雍州,陪伴在李苒身边,可边境两国又生野心,他只能解决隐患,设计引发被北凉和西夏的内斗。
好不容易将定西军交出去,却又因朝中党派之争不得不回京,帮魏丰牵制和威慑皇室宗亲。
魏景可以想象,日后定是被烦务缠身,困在京中。
所以他才不想再等了,李苒已经过了及笄之礼。
她这样年岁的姑娘,若是在京中,家中长辈定然也是为她早早定亲了。
魏景一大早就带着人准备离开。
他不舍得与李苒相拥,“早点回来,好不好?”
李苒抱住他的腰身,声音闷闷的,“嗯。”
魏景闭了闭眼,翻身上马,整日人肃穆威严。
骏马飞驰,尘土被溅的飞扬,逐渐看不见人影。
“小姐,您怎么不与景王殿下一起回京?”
“我们先回通州,总要把摊子收收好。”
还没等李苒回到通州,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她拿着信函,心里沉重。
信上说,彰泰县县令周春饶,因收收贿赂,被滁州刺史下了牢狱。
李苒将信递给绿依。
“这不可能!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周春饶要是缺银子,找小姐不就行了!用的着收受贿赂?”绿依眉头皱起,那个身处困境还能笑着给小乞儿馒头的公子,会变成一个人人厌恶的贪官。
李苒对她的话,不可置否,“人都是会变的,也许当年那个被贪官迫害的贫寒学子,一朝得势,反而与他最看不起的人同流合污了呢?”
“小姐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周春饶他……”绿依不太相信,当年那个被抢夺名次,却仍然志存高远的人,会变成他最厌恶的蛀虫。
“走吧,准备回通州。耳听为虚,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们回通州的路上,刚好能经过彰泰县。
“是。”绿依点头,很快下去准备路上的用具。
李苒目光看向庭院一角的小丛竹子,“宁折不弯的人,会让人失望吗……”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春饶的时候。
那是在三年前。
……
周春饶原本家境很是不错,虽是农家子,家中却有良田百亩。
那是他祖父积攒下来的家产,可惜……他父亲是个不正干的,有祖父母管着,平日虽不管家里的事,只知道与狐朋狗友玩乐,倒也是安分。
在周春饶十五岁那年,他祖父去世,祖母不久也走了。
没了管束的人,周春饶的父亲越发肆意妄为,不好好守着家中的田产,非要跟人学什么做生意,最后被骗的变卖田产。
祖辈攒下来的家业一朝败尽。
周春饶自幼读书,家中的事务祖父从来不让他插手,即使家中还剩两亩薄田,他也无法耕种。
他母亲便卖了剩下的家产,在县城租房居住,她没有什么能力,娘家给的帮助也有限,她只得在县城做些小工,以供周春饶读书。
她一个后宅妇人,不知道能做官的,只有那些有钱有背景的人。
她坚信,只要儿子能把书读好,眼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周春饶知道做官不是这么容易的,可他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也只能顺着母亲的要求,夜以继日的看书学习。
在他十七岁那年,皇位更替。
周春饶等来了科举的机会,他的同窗,先生都欣喜若狂。满头华发的老先生更是涕泗横流,只道,生不逢时。
周春饶的心中也有了期盼。
好不容易考上县学,只等第二年的秋闱。
可他那个变卖了家产,一走了之不管妻儿的父亲,又回来了。
满头白发,浑身邋遢。
周春饶的母亲在哭过一场后,还是接纳了他。
那是周春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母亲冷脸。
他不明白,如此背信弃义,抛家弃子的男人,母亲为什么还会接受他。
他借口学习,月余才回家一次,与父亲之间的相处也是不冷不热的。他无法忘记当年,那些追债的人,是如何将他与母亲赶出家门。
只因他父亲拿祖宅抵了债。
周春饶自幼就由祖父教导,对他这个整日见不到人的父亲,本就没什么感情,当年的事情之后,心中一直藏着怨念,恨父亲为何不顾他与母亲的生死。
建宁二年,周春饶心情激动的准备进京考试,却被人下药囚禁。
而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
竟然是因为县令长子学问不如周春饶,他的父亲便拿了县令给的好处,对他这个儿子下手,只为了让他错失这次的秋闱。
这些事,都是沈知听周春饶讲述,后来又告诉李苒的。
周父的那次算计,彻底寒了周母的心,她满心期盼着儿子能成才做官,却未想到,自己的丈夫为了一点好处,就阻碍儿子的青云路。
周母并不是软弱的女子,接纳周父,也是看在多年的情分,和公婆的面子。
等周春饶能下床的时候,就看到周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嘴唇发紫,身体都僵硬了。
他看着麻木的母亲,强撑为周父下葬,随后就是一病不起。
那段时间是周春饶最难熬的时候,他怨恨,震惊,心中还有对母亲的心疼和担忧。
最后,周母还是没挺过来,死前紧紧拽着周春饶的手,让他答应,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
后来周春饶离开家乡,来到了南安县。
打听到了李苒办的学堂招先生,后来认识了沈知。
李苒并未与周春饶见过几面,她很忙的,是因为裴老爷子挺喜欢周春饶,这才让沈知将人的过往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后来虽不至于为他提供什么帮助,但也确实让周春饶的仕途通顺了不少,建宁四年,周春饶顺利入仕,被外派到彰泰县做一方县令。
还没到临河郡,李苒就在客栈里见到了沈行之。
他端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余光扫到李苒下了马车,对上视线的时候,微扬嘴角,眼含笑意的冲李苒举杯。
顿时传来几位女子的窃窃私语,她们面目含羞的看着沈知的方向。
绿依凑近李苒偷笑,“这要是让翠峦看见,又要挤兑沈公子了。”
李苒煞有介事的点头,快步朝楼上走去,没往沈行之那边走,而是去了包厢。
自从李苒给翠峦解释了她常看的话本小说里的男人的渣男面目,她就一直对那些招风引蝶的男人很是看不上。
谁让话本里的渣男都是众人追捧,容貌俊秀,有才华的公子。
而沈知,这些年长开后,就是一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
那几天翠峦每次见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时候被沈知的外表吸引到,多看了两眼,回过神来都要瞪沈知一眼,然后暗骂一声渣男。
沈知还疑惑的问李苒,为什么翠峦看他不顺眼。
李苒没跟他解释,她是觉得沈知没什么问题,就是外表出色,加上这些年帮她处理事务,经历的事情多了,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才养出一身气度不凡,让大姑娘小媳妇都想看两眼。
“你怎么来了?”还坐在窗台边品茗,真是为这家客栈吸引了不少客人,还都是女子。
“我料想你会路过彰泰县看一眼,就在这等你了。怎么样?可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沈知撩起衣袍,坐在李苒对面,开门见山道。
李苒眼中闪过冷意,坐姿端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沈知,“了解清楚了,与你所料一样,周春饶是被冤枉的。真正的目的是打压寒门学子,顺便再踩一踩乐施商会,给我使点绊子。”
沈知皱眉,他知道此事不简单,却没想到,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去了,“你是如何想的?这些年来,你与朝廷的牵扯越来越深,特别是乐施商会,里面可是插了不少别家的人。”
这次拿周春饶开刀,除了他的出身,还有他与沈知的关系,这几年,沈知与他的来往,有心的人一打听就知道。
彰泰县这两年在周春饶的治理下,商业发展迅速,与乐施商会的帮助也脱不了关系,有心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原因。
“新帝登基几年了,有些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自然要折腾一番。”李苒喝口茶水,平复心绪。
她眼神微眯,“你先留下,在狱中打点一番,不要让他受太多苦。”
沈知点头,如今周春饶就被关在临河郡的大牢里。
“我知,此前已经派人打点了,临河郡的郡守也会卖一个面子,只是再过两天,等朝廷派来御史……”沈知有些担忧,周春饶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那些权贵可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无碍,景王已经回京了,过几天,想必朝中就没心思管一个小县令的事了。”
李苒嘴角露出嘲笑,她可是很相信魏景搞事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