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青山》收残月

22、新春

　　新春一岁，人安乐。

　　李苒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清冷的过除夕，身边就只带了绿依一人。

　　年前，合浦郡这边来人通知，能够远洋的船建成了。

　　李苒迫不及待的赶了过来，只等除夕一过，上百名船工和商队就准备出发。

　　她不是第一次来合浦了，在海边的半山腰上，特意建了落脚处。

　　此时她就站在特意开辟的看台上，向着海边望去。

　　艳丽的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映照在海面上，构成一幅充满希望的图画。

　　绿依那着大氅走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身姿挺立的少女披散着发丝，墨发被朝阳撒下一层金光，比幼时更加浓丽的面容也敷上一层光芒，让人一眼望去就移不开视线。

　　绿依轻轻走到李苒身侧，“小姐，早上寒凉，加上这件厚一些的大氅吧。”

　　李苒点头，视线一直看着远方海面，任由绿依又给她加了一层厚重的大氅。

　　“今日天气晴朗，希望接下来的几日也是如此。”

　　绿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旭日东升，辽阔的海面无边无垠。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广的海时，震撼到失语。

　　如今四五年过去了，她已经梳起夫人发鬓，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如此震撼。

　　现在是完全理解，小姐为何在这半山腰上建住处了。

　　她犹然一笑，“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冬日比京城和通州都要暖和，已至深冬，也就这早上冷一会儿，中午就要换上秋装了。”

　　“听说，除了寒冷，冬日海上并不会有太大的风浪的。”

　　她知道小姐有些担心明日出海试验的情况。

　　“就怕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苒的眸光闪过一丝忧色，自从她前些年同魏景合作，用晒盐法提高盐的产量，各地方的世家大族都在纷纷打听，想要分一杯羹。

　　还是魏丰速度快，手段凌厉，直接将沿海郡县派军队驻守，以此杜绝利益被瓜分的危害。

　　这几年过去，李苒手中的产业丰富，盐运的利益她并没有插手，而是全给了魏丰。

　　条件就是，若她建船出海，朝廷必须提供便利。

　　虽不明白李苒出海要做什么，但魏丰很快就答应了，毕竟比起李苒的要求，她所提供的晒盐法，为他干瘪的私库，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魏景更是派出一百护卫，只为保护李苒的安全。

　　绿依宽慰她，“就像您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退路的。”

　　她们家小姐可不是普通人，出身世家，祖父，外祖都曾是朝庭重臣，大伯父如今是当朝右相，舅舅也是礼部尚书。

　　就是她家老爷差了点，不过是个地方知府。

　　李苒拢了拢大氅，转身回房间。

　　她随手褪下衣物，窝进窗边的软榻上，“绿依，煮碗奶茶喝吧。”

　　绿依点点头，着手准备。

　　小炉子就架在屋内，李苒拿着几个柑橘烤在一边。

　　“绿依…”

　　李苒望着烟气缓缓上升的茶炉，面上带着纠结，久久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

　　绿依没有追问，煮好茶叶加上牛奶，慢条斯理的动作间，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在空间中弥散开来。

　　从前几日京城来信之后，李苒就时常露出纠结的面容，好像有一件让她很为难的事情。

　　而她却不得不去面对。

　　奶茶煮好递到了李苒手边，她缓缓拿起来，小心的吹了吹。

　　一口醇香的奶茶入口，李苒舒服的叹了一口气，“我想好了！”

　　她的神情坚定起来，“我要开办学堂！”

　　开学堂？绿依疑惑。

　　这就是小姐这些天一直纠结的事情？

　　可是他们这些年建了不少育幼院，也都会请先生教授孩子们学习。

　　开学堂这件事情怎么让小姐纠结这么久？

　　“那就开学堂，小姐如今虽未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在银钱也是取之不尽呢。”开个学堂而已，就是需要再多招些的用人手。

　　李苒眼睛亮亮的，她一旦做好决定，就不会再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了，只朝着目标前进。

　　“不是育幼院里的那种小学堂，而是真正的和官学一样的学堂。”

　　这件事情李苒考虑良久，之前是因为腾不出手来，产业上的事情就要好耗费她大量的精力。

　　这些年他的书画水准还停留在八九岁的时候，为此裴老爷子没少念叨她。

　　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时代，她可以说除了睡觉的八九个时辰，这些年来一直不停的忙碌着。

　　一件事情推着一件事情让她停不下脚步。

　　但好在不是白忙活的，她的纺织工坊遍布通州中的大小城镇，还在不断的往周边扩张。

　　靠着魏景和皇帝的关系，他基本占了大晋布料市场的一半生意。

　　也幸亏她背景雄厚，又知道给皇帝上供，这才能安安稳稳的扩张生意。

　　这几年来除了盐、糖、布料和珠宝这几个主要产业，李冉还在通州成立了乐施商会，吸纳商户，为他们提供资金，再从他们盈利中抽取一部分利润作为回报。

　　这种投资模式，吸金的力量可不比最赚钱的盐铁粮三大行业少。可是让皇帝亲自给她写信，只夸她是在世女陶朱。

　　大晋有底气修缮堤坝，用水泥方子大修官道，大部分也是靠着李苒上供的银子给的底气。

　　今年年底，朝廷还传出明年要修建运河的传闻。

　　李苒这些年赚来的银子，大部分上交给了朝廷，她向来知道什么是有舍有得。

　　特别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背景下。

　　一个拥有深厚背景的女子，要想要获得尊敬和自由，还是需要看她能带来的好处。

　　至少现在皇帝绝不敢轻易左右她的婚事，惹急了她对于皇帝的损失会更大。

　　拥有权力和财富的人才能拥有话语权。

　　到目前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李苒却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开一个学堂。

　　只是她很多年前成立第一家育幼院的时候，就有的一个想法。

　　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不断的出现她的脑海中，让她想为这个时代的百姓们做些什么。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破除统治者使用的愚民政策。

　　这很不切实际，一个时代的固有思想，不是她一个渺小的人能够影响和决定的。

　　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

　　来此一遭，本就非比寻常，再做些大胆的行为，又如何呢？

　　绿依不太明白自家小姐口中真正的学堂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李苒下定的决心。

　　自从李苒日渐长大，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她家小姐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两年前，绿依就决定不再嫁人，日后一辈子跟着李苒身边。

　　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心气高的人，父亲犯罪，全家不是流放就是贬为奴隶。

　　绿依没有自怨自艾，从一个官家小姐变成一个任人打骂的奴隶，她却很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并不是嫡出的小姐，她那个父亲有很多的妻妾，而绿依不过是他众多儿女中的，不起眼的一个。

　　其实她也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官家小姐的待遇，每日在府中也都是自己穿衣吃饭洗漱。

　　所以在一开始成为奴隶的时候，绿依没有大喊大叫，和那些姐妹一样，整日哭泣咒骂。

　　所以她被李家采买的仆人选中带走，只因她是那周围最安静的一个人。

　　绿依来到李苒身边后，她时常庆幸自己当年被管事买回李府，才能认识她家小姐，才能知道，原来女子也能做出如此强大事业，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所以绿依不想嫁人，她想一辈子留在她家小姐身边，跟随着她，效忠她。

　　她看着李苒满足的喝着杯中叫奶茶的饮品，这是她家小姐有一年做出来的，开始在店铺售卖后，基本每位食肆的客人，都会点一杯喝。

　　就这个奶茶就赚了不少银钱。

　　“开办学堂肯定会投入很多的银子，这件事情我还是需要再斟酌一下。还有教书先生，不要找那些迂腐只知道教书本上道理的先生。”

　　“一定是要能够身体力行的教会学生学习知识的好先生。”

　　绿依轻咬唇边，“小姐…这可有些难，真正有学识的先生，可不一定想要当学堂的夫子。”

　　李苒很是自信，“没关系，慢慢找就是了，我应该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情。”

　　开办一个真正意义上有教无类的学堂，这是李苒为自己这辈子的人生定下的目标。

　　绿依点头，不着急，那就慢慢找好了，总会有有识之士愿意的。

　　心中的这件事情放下，李苒又忧愁了起来。

　　“哎，也不知，这船能不能行？”

　　才两年的时间，确实有些仓促了些。

　　绿依看她家小姐一会一个表情，无奈一笑，这就是，她家小姐所说的情绪紊乱吧。

　　好像是和一个叫什么，什么激素的有关系。

　　也不知道这个激素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如此影响人的情绪。

　　让平时八风不动的李苒，每个月都要这么情绪化一次。

　　正在李苒和绿依在屋中聊闲话的时候。

　　房门被敲响了，“扣扣—”

　　“小姐，有客来访。”

　　李苒疑惑，这时候什么人会上门吗？

　　“请他去正厅，就说我马上到。”虽然疑惑，但李苒还是很快起身。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原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人，站到了眼前。

　　魏景衣着单薄，一身劲装，鼻子泛红，让人一看就知道，定是吹了很久的风。一双眼睛深邃幽暗，此时看见李苒，晕上淡淡的光芒，整个人显得璀璨夺目。

　　他终日面无表情的脸上荡开笑意，声音满是成熟感，他的薄唇轻启，带着上扬的弧度，“苒儿。”

　　轻轻的声音，李苒却听出了几分眷恋之感。

　　是……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魏景魏质真要跟她表白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