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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更衣室 夏天七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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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七点多太阳已经烈得能晒死人,林鹿眯着眼躲着阳光闪进更衣室里。不过他来得算早,体育场更衣室里空空如也。
脱掉上衣准备换队服,洁白的上半身露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晒不太黑,只是淤青旧伤已经布满,肤色也没多重要了。顺便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状态。感觉有点没劲。他打算先来一支肌肉稳定剂。
Omega球员正常来说要两天打一支针剂,才能避免训练过度造成身体损害。
林鹿站在储物柜前,拿出一支。小臂上有几处浮青的针孔。他打针手法一直不太熟练,还好发青的针孔两三周就能消掉。
“小林?”
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吓得他手一抖,针尖一滑,血珠滋啦啦冒出来,林鹿倒吸一口凉气摁住出血点,回头发现是队长江齐声。
“江哥,有事?”林鹿疼得呲牙咧嘴。
江齐声拿着一张浴巾,本来挺正常的,结果林鹿转过来后他就开始嗯嗯呃呃结巴起来,眼看着就要跪倒在地,林鹿一只手出血一只手止血都没空,只好一脚抬把江哥踹到椅子上:“江哥?你晕血?!”
江齐声歪在椅子上半死不活,还不忘伸手把浴巾举起来:“晕...晕...小林...披上,等会儿大家都来了......"
林鹿捂着胳膊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没穿上衣,一身分不清是训练旧伤还是向南造出来的淤青和红痕。最显眼的是腰间和背肌上的牙印。
完了。自己在队里还是单身人设。
“浴巾你自己留着吧江哥。”林鹿松开止血的手去穿自己的队服,血珠顺着手臂又一股股冒出来,江齐声一看两眼又是一晕,赶紧把浴巾盖在自己头上。
眼不见心为净。江齐声顶着浴巾终于清醒了一点,声音从里面闷出来:“小林谈恋爱了啊?”
林鹿正找医用胶带给自己止血,听到这话瞬间抬头:
“没有。”
。
没有。
几个小时前向南就是这样心态平和地回答他:
“哥,我没有要结婚。”
说完似乎心情很好,又笑得眯起了眼睛,下巴搁在林鹿的膝盖上:“哥哥从哪里听说的?”
林鹿有些无奈地捡起床边的手表戴上:
“没什么。听队员说的。“
“哥哥害怕了?”向南笑得不见眼。
林鹿眉毛一皱表现出一个疑问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害怕。”
向南的手顺着林鹿的大腿慢慢上滑,经过一处处淤青,一直滑到他的指尖,然后轻轻握住:
“我如果真的要结婚怎么办。哥哥。”
林鹿垂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明明比向南多训练了那么多年,向南的手看起来还是能把自己的捏碎。
总感觉不公平。
向南要结婚?那不是正好。自己都不用先开口说分手。
“随便你。”
林鹿丢下一句话,甩开向南的手,穿好自己的裤子,捡起手机外套。车停在门口,他站在玄关,摁了下钥匙,听到滴滴两声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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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谈恋爱,那身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呢。自己的回答实在不算明智。
有些不想被标记的单身的Omega球员为了提高激素水平,有时会用约会软件约Alpha帮忙度过发情期。这种Omega球员常常被人在背后嚼舌根,比如滥情啊什么之类的。尤其在保守的小城市里。
显然,江齐声听完就已经误会了。
“小林,咱最好还是找个稳定的对象。”江齐声的声音从浴巾底下继续传出来,跟魔音一样:“知道你是从A市回来的,但是江城小地方,就怕让球迷知道了,那就——”
“江哥你别说出去就行。”林鹿又低头找止血胶带:“我下次绝对不约了。”
浴巾继续说:“我怎么会说,我绝对不会说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想约还不如直接找我。”
林鹿吓得差点血崩:“啊?”
江齐声其实是真心想帮忙——他的队员万一到处玩染病了怎么办?还不如自己上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太奇怪了。回过神来赶紧咳嗽了两声打圆场,双手在头顶疯狂摇摆:
“我胡说的,我真是胡说的——总之队长我劝你少玩早找对象啊小林。”
林鹿终于给自己贴好止血胶带了,一抬头看到浴巾朝自己伸出一根手指语重心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晕成这样还能训练吗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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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江哥的体格来说当然还是能继续训练的。不仅能,而且快把其他人都练废了。张沪安从江齐声手底下逃出来,躲到阴凉地喝水,过了一会儿杨清林鹿也跟着逃难过来,杨清扶住膝盖直淌汗:“队长疯了!”
林鹿扶着墙坐到台阶上表示赞同。
下一场省内联赛比赛在周中。如果不出意外地话林鹿依旧是首发,毕竟在江城俱乐部里还没有出现能比林鹿表现更稳定的中场球员。
但是。
教练往这边走,直到站在林鹿面前,绿茵地被阳光刺得耀眼, 他语气很严肃:
“林鹿,明天进替补名单。”
“啊?”张沪安在旁边探头:“教练,你没搞错吧,那我们中场谁上?王寺?那刚升上一线队的小屁孩?”
林鹿此时正坐在地上喝水,抬头阳光太刺眼,他眯着眼睛看教练:
“教练,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吧。”
说完他又补充:“我这几次比赛都拿了MVP。”
教练都没等他说完:“MVP有什么用?上场不还是输了?”
张沪安继续插嘴:“那不是守门的李哥发烧状态不好手滑了好几次吗?关林哥什么事?”
教练呲牙咧嘴指着张沪安:“你是教练我是教练?!”
然后又对林鹿说:“最近是联赛末期,看得出来踢了半赛季的球你体力已经跟不上了,下一场去替补,最后十分钟我看情况会让你上。”
林鹿咽了口唾沫:“我没有体力不支,教练,我每场的跑动距离数据你不是都看在眼里——”
教练摆摆手:“你不是25岁就要退役了吗?王寺是Alpha,脚下力量比你强,你这个老将必须让他多锻炼,你不能自私,听到没有?”
林鹿还想说什么,但看教练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抿着嘴顶着刺眼的太阳目送教练离开。
张沪安开始抱着手臂蛐蛐:“吧啦吧啦吧啦的,等下一场输了他就老实了。”
林鹿喝了口水:“别这么说,这是咱自己的队。我能踢十分钟也是踢。”
“林哥别生气。”张沪安安慰他:“反正不上了,林哥你这两天干脆休息算了,别在这练来练去的累的半死,这老头还不让你上场。”
“没生气。”林鹿笑了一下:“我正好溜去洗澡。你别告诉队长啊。洗完我就回来。”
林鹿两三分钟就水遁到浴室。这次洗浴间里真只有他一个人了。水汽蒸腾,微微缺氧,熏得林鹿头晕晕的,产生一种幻觉,幻觉里好像自己正站在A市高中青训队的更衣室里,周围是队友的嬉闹推搡声,然后是向南怯生生地走过来问自己等会儿训练能不能和他单独组队。
“哇向南,你才多大怎么长这么高?万一把我拉折了怎么办!”林鹿上来就是开玩笑。那时他还意气风发的,一头短发,身上A城青训队球衣沾满花了3亿铺好的绿茵地的泥土。A城球衣是纯白色的,缀以黑色的标识线,太阳一烈他们都发光得耀眼。
当然还是答应了,毕竟向南长得十分的帅。不过教练临时改成了三人一组,林鹿又拽了个学长过来,练着练着就看到向南的脸色扭曲。
学长:“哇塞向南宝宝我怎么你了,我一过来你就给我脸色看?”
向南哭丧着脸摇头,林鹿肘击学长:“他哪是给你脸色看,他恐怕是生我的气——嫌我没跟你一对一?向小南你是不是又点太恐怖了,这样下去我还哪敢随便答应你什么啊!”
向南眼泪急得差点掉出来了:“没有!林鹿学长,我没有生气,我不敢了。我好好训练。”
学长探头:“分化了没?”
向南点头:“A。”
林鹿:“A?!那你对我占有欲这么强?向小南你放过我吧。”
向南经不起调戏,脸顿时熟透像个红苹果,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林鹿一手揽住向南的肩膀,笑着说:“别唧唧歪歪的了,之后课后训练我单独找你玩一对一好不好?”
向南这才终于敢红着脸说话:“我会好好训练的林鹿哥哥,你明年去一线队做中场,我一定努力争取进队给你当前锋。”
学长:“吓死人了林鹿,你这下真不缺前锋了到处都有人要给你当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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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向南进了一线队的时候,林鹿已经被队里除名。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林鹿甩甩头,觉得自己有点气虚。江城俱乐部的洗浴室有点破旧,排风扇坏了好几次。
也许太闷是排风扇又坏了。林鹿走过去想查看一下,但是发现排风扇正常运作中。
那怎么喘不过气来?
好热。
后颈处一阵发烫。他摸了摸,才发现自己信息素被向南干扰,现在也开始紊乱。
林鹿捂着额头开始后悔。怎么昨晚向南一哭他就没原则了,下次他再哭就——算了,如果打算和他分手,那也没多少个下次。
只是如果不及时回家他恐怕要在更衣室里信息素大爆发。队伍里几乎全是Alpha。
这绝对是突发事件。林鹿扶着墙踉踉跄跄走出浴室随便套了条打底的白色短裤。还好别人还在训练,更衣室里没有人。林鹿去包里翻抑制剂,却一支都没翻到。
明明放了好几只呢?
皱了皱眉。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可以被队友看到,尤其是教练。还有一年就退役,他也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自己因为激素控制水平下降而离开的印象。
最后一赛季的主力位置,他还是想努力争取保持一下。
但是好想要信息素。林鹿浑身燥热。
一整个更衣室里都是Alpha队友的味道。
也许可以叫江哥,他会保密——
不行。
这不符合原则。
林鹿指尖抠进储物柜潮湿的柜门,垂头努力冷静。向南走了吗?叫这个罪魁祸首来把自己接走算了。
掏出手机,一个不稳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林鹿捂着发烫的额头,眼前模糊,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摸到按键,拨通向南的电话。
“嘟......”
“喂,哥,怎么了?”
“在哪。”林鹿声音有点发颤。
“哥哥,出什么事了?”对面的声音似乎很焦急:“我在回A市的路上。需要我现在回去吗?”
林鹿捂着眼睛,感觉向南语气怪怪的,但是没精力多想什么:“你怎么那么快就...算了。”
“因为明天队里突然加了场友谊赛,哥。”
“好。咳。没事。你好好比赛。”
“嗯。哥,还有,”
“什么?”
“我在你背包里放了件外套,今天风大,记得穿。”
“...知道了。”
林鹿挂掉电话,犹豫了一下,打开背包。
里面那件黑色的拉夫劳伦是向南的,一拿出来一阵青草香气就猛的灌进林鹿脑子里。
什么时候放的......
......好想......好想用它——
林鹿立刻甩了甩头清醒一点,糊涂糊涂糊涂,这也太丢人了。他一向严格控制激素,今天紊乱纯属意外,再说了从来没做过类似于筑巢的事情,这是他作为运动员训练的习惯原则,绝对不可以——
但是头热脑胀,向南的衣服跟鬼一样缠住他的意识。
......
算了,到时候给他洗干净。
林鹿靠在储物柜门后面微喘,只希望没有人突然闯进来。
毕竟不是正经发.情期,时间不会太久。
他出了一身的汗。
林鹿咬着下唇,仰面靠在储物柜门上。汗珠在黑色的碎发尖凝聚,沿着脸侧,滑过滚动的喉结,锁骨处已经是一小片水洼,有几颗逃逸出来,顺着胸线缓缓滑下,滴落到黑衣服上,啪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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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江城俱乐部更衣室,黑色的鸭舌帽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他开的是一辆银灰色大众,临时买的,在江城体育场乱糟糟地停车位里很自然地融为一体。
一、二、三。他敲着自己的鼻梁骨,默数着。到了。第三个窗户正对着林鹿的储物柜位置。他什么都能看到。
面前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鹿的通话记录上,时间显示三分钟前。向南咬着指节,细细看着更衣室里的场景。刚刚自己在电话里演得不算太好,哥怎么没听出来?
早就听不出来了。他想。嘴角肌肉没忍住,上扬抽动了一下。
他一直很怕,很怕林鹿会和江城这个小俱乐部里的哪个队友搞在一起。尤其是最近,他在筹备那件事的时候,他必须要确认,无论如何,林鹿都不会对他那群队友动心思。
手指关节磕在牙齿上,随着更衣室里的画面用力,留下一片深深的牙印,一股铁锈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