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协议》景苒小姐

2、撕裂的自我 白雁被照片

　　照片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异常清晰。白雁盯着地上那个陌生女孩的脸，胃部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蹲下身，手指刚触到照片边缘，突然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白雁抓起照片再次确认背面的字迹。每一笔划的走向，字母"雁"最后一笔习惯性的上扬，都确凿无疑地表明这是她自己的笔迹。但她三十年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这个女孩，更不会写下如此诡异的话。

　　书架上的玻璃门映出她苍白的脸。白雁猛地转身，仿佛身后有人，却只看到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冷静，白雁。"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让她稍微镇定下来，"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不信。父亲生前是出了名的严谨，书房从不允许外人进入。而在他去世后，这栋房子一直锁着，只有她有钥匙。

　　白雁突然抓起照片，发疯似地将其撕成碎片。纸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在地板上，那个女孩的脸被分成十几块，但每一块碎片上的眼睛似乎仍在盯着她看。

　　"滚开！"她失控地喊道，声音在喉咙里撕裂。

　　一阵眩晕袭来，白雁不得不扶住书桌边缘。座钟的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与她的心跳逐渐同步。她盯着那些碎片，恍惚间看到它们开始蠕动，像是要重新拼合在一起。

　　白雁跌坐在父亲的老式皮椅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座钟显示凌晨1:23，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惊醒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座钟指向5:17。白雁僵硬地站起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地上的照片碎片不见了。

　　"我一定是收拾掉了..."她自言自语，却没有任何收拾的记忆。

　　白雁踉跄着走向门口，突然注意到书桌上多了一本黑色笔记本。她不记得昨晚看到过这个。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记忆是最不可靠的叙事者"。

　　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白雁几乎是逃出了老宅，晨间的冷空气刺入肺部，才让她找回一丝现实感。

　　回到宿舍已是早上七点。白雁机械地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人份的早餐——这是她和室友周雯的周末惯例。

　　"雁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周雯睡眼惺忪地接过豆浆，突然瞪大眼睛，"老天，你手在流血！"

　　白雁低头，发现右手食指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受的伤。

　　"可能是被纸划的。"她含糊地回答，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雁子！"

　　白雁听到周雯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白光让她立即闭上了眼睛。消毒水的气味告诉她这是在医院。她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却只记得周雯惊恐的脸。

　　"醒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白雁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站在床边。他约莫三十出头，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

　　"你是...？"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她的脸，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突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白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雁本能地挣脱："你认错人了，我是白雁。"

　　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后退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着什么，"你的右眼下方应该有一颗痣。"

　　白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脊背——她确实从未有过什么痣，但男人说话的语气仿佛对她的脸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到她手中："三天后再看。"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地远去。

　　白雁展开纸条，上面列着七条简短的事件：
　　1. 病房电视会自动打开
　　2. 窗外会出现一只黑猫
　　3. 护士会叫错你的名字
　　4. 水杯无故破裂
　　5. 噩梦中的蓝衣女人
　　6. 镜子里的异常
　　7. 消失的13号病房

　　"这是什么恶作剧..."白雁嘟囔着，将纸条塞到枕头下。

　　周雯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谢天谢地你醒了！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从梯子上摔下来时撞到了头。"她顿了顿，"对了，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看起来挺凶的。"

　　白雁摇摇头："不认识，他认错人了。"

　　接下来的三天，白雁刻意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第一天晚上，病房里没人的时候，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播放着雪花屏；第二天清晨，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护士来换药时，脱口而出"白小姐"后突然改口，像是意识到叫错了名字；半夜，床头的水杯毫无征兆地裂成两半...

　　到第五项发生时，白雁已经无法用巧合来解释。梦中，一个穿蓝色病号服的女人站在床尾，不断重复着"找到日记本"。白雁惊醒时，发现病房洗手间的镜子上布满水雾，只有一块清晰区域，像是有人用手指写着"快逃"。

　　第七天早晨，白雁决定验证最后一条。她借口散步，来到护士站查看病房分布图。整层楼从12号病房直接跳到14号，中间的13号就像从未存在过。但当她走到那个位置时，发现墙上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门形缝隙。

　　回到病房，白雁发现枕头下多了一封信。信封是纯黑色的，没有邮戳和地址。她颤抖着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打印纸：

　　"亲爱的白叶：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认知协议'已经失效。你所处的世界是一个游戏，我们是队友。白雁是最终Boss，她死后灵魂进入你的身体，导致世界危险度提升至S级。找到日记本，它会告诉你真相。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眼睛。
　　——望闻"

　　信纸从白雁指间滑落。她的大脑拒绝理解这些文字，但过去七天发生的怪事却不容忽视。恍惚间，她想起老宅书房里那本黑色笔记本。

　　出院当天，白雁直接去了老宅。推开书房门的瞬间，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尽管窗户都关得好好的。那本黑色笔记本依然躺在书桌上，像是等待着她的归来。

　　翻开第二页，白雁的血液几乎凝固——上面是她的笔迹，却又不是她写的：

　　"我是白叶。三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游戏任务。直到发现白雁是最终Boss。我设下陷阱让她露出马脚，却在最后一刻失手。白雁死后，她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现在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脑海里说话..."

　　白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疯狂地往后翻，每一页都记载着更多匪夷所思的内容：

　　"宋望闻今天又来了。他以为我是白雁，想用记忆刺激法唤醒真正的我。我不敢告诉他真相..."

　　"白雁的意识越来越强。今早醒来发现右手腕上有淤青，那不是我弄的..."

　　"头痛得快要裂开。写下这些是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会完全忘记自己是谁。此上都为真！！！"

　　最后三个惊叹号几乎划破了纸面。白雁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浮现出奇怪的画面——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也是她自己。

　　"跟我走。"其中一个说。

　　"离开我的身体！"另一个尖叫着。

　　白雁（还是白叶？）跪倒在地，笔记本从膝头滑落。她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恍惚中，她看到书房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蓝色病号服...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宋望闻"三个字，但她通讯录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